第37章 [VIP]
只是這顯然是錯覺。
因為魏王依舊是臉色冷淡的。
又覺得自己許是自作多情,戚顏便笑了笑,與銀環一同進了馬車。
馬車穩穩地往宮中而去。
一路上魏王也并沒有與戚顏搭話,
這樣的疏遠與沉默,讓戚顏的心裏輕松了許多。
“姑娘,世子當真今日也不進宮麽?我聽說那頭的府裏上上下下的主子都要進宮去了。”
戚家是兩代後族,這對于任何一家家族都是顯赫榮光的事,可戚恪身為承恩公世子,竟然這樣的盛事都不露頭,銀環不擔心戚恪給戚鸾沒臉,而是擔心承恩公盛怒。
“不進宮也沒什麽。就算父親惱火也沒什麽。”
反正不過十年的時光罷了。
且戚恪在京郊大營,這是魏王的羽翼之下,承恩公拿戚恪也沒什麽辦法,也影響不到戚恪的前程。
前世,戚鸾那麽春風得意,戚恪也不過是被奪了承恩公府世子之位罷了。
戚顏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銀環見她篤定,雖然心裏慌得很,可卻本能地相信自家姑娘的判斷。
“也對。就算公爺再生氣,難道能打殺了世子不成?公爺只有咱們世子一個兒子罷了。”承恩公別看妻妾衆多,可也不過只有戚恪這麽一個兒子罷了。就算再生氣,可也沒有別的兒子人選能被他提拔的了。
她松了一口氣,戚顏見她放心的樣子,便微笑起來。
承恩公的确不能打殺了戚恪。
可是他能廢了戚恪的爵位。
可這對于戚恪來說也未必算什麽羞恥的事。
畢竟,如果因戚鸾成了皇後的緣故才成為“承恩公”,這對于她眼睛裏不揉沙子的弟弟來說才是恥辱吧。
可正是因想到承恩公世子爵位日後引來的紛争,還有人不成人,戚家的那些披着人皮不幹人事的勾當,戚顏的眼神才微微一冷。
她垂着眼睛不再說話,慢慢地開始計較前世的那些混賬事,免得這輩子在他們姐弟身上重演,這樣思索着,很快就到了宮中。當到了宮中戚顏下車的時候,當看到魏王立在馬車旁擡眼,逆着眼光擡起手臂,戚顏習慣了一般将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
這樣的習慣,讓她愣了愣。
“怎麽了?”見她停下下車的腳步,魏王便問道。
“沒什麽。”被他打斷了思緒,戚顏才微微搖頭,猶豫了片刻說道,“只是王爺待我溫煦,我習慣了這樣輕慢,到底對王爺不敬。”
“習慣了才好。”魏王說道。
“王爺說什麽?”
“……我說,我也不過是習慣善待女子,你不必在意。”魏王一邊說,一邊引着戚顏下了馬車,微微擡手虛扶戚顏在自己的身邊站穩,正要帶她一同進宮,就見另一側的宮門,走過來了兩個身穿華服的皇族。
一個人在中年,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正是皇帝的叔父成王。另一個年輕英俊,英姿勃勃,臉色卻陰晴不定,卻是淮王。瞧見戚顏今日也進了宮,淮王的臉上不由露出似笑非笑,又冷哼了一聲。
他與成王一同往這邊走過來。
“王叔。”魏王上前給成王請安,微微側身,擋住了身後的戚顏。
戚顏在他的背影遮掩下不敢怠慢,也給成王福了福。
成王不是尋常人。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朝堂與皇族之中最大的勢力與力量。
皇族以他為首。
而朝廷與軍中……
如果戚顏猜測的不錯,前世魏王兵權與朝廷都握在手中,卻還是隐忍了十年光陰才起兵,不是因為淮王與承恩公那可笑的聯手抗衡,而更多的是忌憚成王罷了。
成王是先皇的弟弟,是先皇駕崩之後皇族的核心,手握京郊大營幾十年,哪怕素日裏并不顯山露水,也從不在朝中争權奪利,可沒有人敢忽視他身後的一切。
他的一句話就可以讓魏王從邊關回到京都,回到天下權柄彙聚之處。
甚至戚顏都在想,哪怕魏王軍功顯赫,權勢赫赫,手裏握着京郊大營的虎符,可只要成王站出來,京郊大營又能有幾個随同魏王起兵的呢?
這樣的威望,才是震懾了魏王十年的真正的顧慮。
可正是如此,戚顏才想到……前世,魏王竟然能起兵攻入京都,破宮門而入,那時候成王為何沒有吭聲,沒有反對?
她在成王的面前格外鄭重恭敬些,瞧着娴靜溫婉,卻又端莊大方,眉目舒展。
成王本就不大親近外戚,仿佛沒有聽到一般走過來。
他與魏王擦肩而過,就要路過戚顏的瞬間,魏王的身形又微微側了側,又不經意地将戚顏遮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成王的腳步突然停頓了片刻。
他立在魏王與戚顏的面前,看了兩眼,沒說什麽直接走了。
魏王緊緊攥緊的手松開了。
戚顏目光落在魏王松開了的手上片刻,心裏就知道,面對整日裏不知在想什麽的成王,魏王是這樣緊張。
怨不得,他前世隐忍了十年。
當她心裏了然,知道在魏王的心裏,成王的确是不可忽視的那個人,淮王就已經陰沉着臉與成王一同往宮殿裏去了。
打從戚鸾在淮王府門口還有鬧市那麽鬧了一番,淮王就算撐着自己要上朝不能對人示弱,可也知道,自己的臉算是丢盡了。他如今把戚家恨得牙根癢癢,哪怕見了戚顏也笑不出來,只冷笑着說道,“她還知道給王叔請安!”
在他面前,戚顏可沒有這麽客氣。
成王仿佛沒有聽見。
見成王沒有反應,淮王也知道他向來對承恩公府不怎麽喜歡,便也不說了。
當他們都進了宮殿,戚顏便與魏王告別。
承恩公府的女眷都在後宮,魏王與成王這樣的皇族得先在前殿恭賀皇帝,再一同往後宮去。
這一路她就與魏王不同路了,魏王沒有再要送她往後宮去,只對戚顏說道,“見了皇後不必給她行禮。”
這話豈不是讓戚顏大不敬?
她詫異地看着魏王,便見魏王說道,“她害了你,你還要給她請安行禮,這是什麽道理。你不必怕,我已經與陛下提了此事。”
“你和陛下說了什麽?”
“沒什麽。只問了陛下,橫奪妹妹的後位,再要妹妹翻過來給自己請安叩拜,是不是小人得志。”
皇帝哪裏肯讓心尖子受這樣的黑鍋,頓時就一口答應魏王,讓他跟戚顏說不必給皇後磕頭。
畢竟,皇帝不肯讓自己心裏美好善良的皇後被人誤解成為一個得志便猖狂,也不懂得姐妹情深的小人。
只是就是不知道皇後會不會郁悶了。
聽到魏王這話,戚顏不由抿嘴笑了。
她擡眼去看魏王的眼睛,就見那總是沉靜的褐色眼睛裏,也泛起了淺淺的笑意。
魏王這一世……仿佛把皇帝給摸得透透的了。
“多謝王爺。”她一邊忍着不要大笑,一邊又覺得魏王親切極了。
“快去後宮吧。”魏王含着笑意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笑得全然單純,只是瞧着時辰便催促她說道,“且不必忍耐太久。我很快就陪着陛下往後宮去。”
就算後宮都是對戚顏不善的女眷,如戚太後,如承恩公夫人那樣的女人,可她們也沒有多長的時間去羞辱戚顏。
瞧見戚顏眉眼舒展,褪去了進宮的時候的細微凝神往後宮去了,魏王便目送她。
“姑娘,王爺還在咱們背後看着呢。”走了不遠,銀環就偷偷回頭去看。
瞧見魏王高大的身影依舊駐足在原地,目送着戚顏往後宮去的背影,銀環眼睛微微一亮,忙靠過來對戚顏小小聲地說道,“這些天,王爺對姑娘真好,真照顧啊!”有魏王府的侍衛巡查,銀環只覺得郡主府雖然人少地廣,可卻安心極了,睡覺都安穩得不得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戚顏就知道她誤會了,搖頭說道,“日後這樣的話不要提及,被人誤會了我也就罷了,若是傷了王爺的清譽,會讓王爺困擾。王爺已有心儀女子,被人聽到這樣的風聲可不好。”
只是想想,她是不是應該與魏王保持距離?
魏王善待她。
可她到底是未婚閨閣女子,如果鬧出些風聲,引來魏王與他心上人之間的誤會,那就是罪過了。
且魏王既然有了心上人,她再與魏王親近,明知道魏王不過是心善,卻毫無距離感享用這份善待,也是不應該的吧。
她的心裏思索,許是前些時候發生了太多,讓她下意識地依靠了魏王幾分,便在心裏輕輕嘆息。
當她心裏想着這些的時候被急忙迎過來的幾個宮女迎着往中宮去了,哪怕是在偏殿并未見到戚鸾,只看見了承恩公府的幾個女眷,也在那些珠光寶氣,珠玉晃動之中瞧見了戚茹正垂着頭坐在一旁。
一旁,臉色陰沉的戚二太太與歡天喜地在和幾個女眷炫耀皇帝賞賜的承恩公夫人妯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是怎麽了?”
見自己進門,偏殿裏歡聲笑語頓時凝滞了一下,承恩公夫人又楚楚可憐地拿帕子壓着沒有眼淚的眼角,一旁,一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正拉着身邊兩個美貌的少女露出了看笑話的樣子,戚顏并沒有理會她們,直接走到了戚茹的身邊坐下,一邊低聲問道,“受了委屈?”
“沒什麽。”戚二太太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勉強對戚顏硬邦邦地說道。
可怎麽可能沒什麽呢?
“是太後訓斥你了?”戚顏想到戚太後那麽疼愛戚鸾,知道戚茹敢打戚鸾的臉的反應,便忙問道。
“太後娘娘偏心,罵咱們三丫頭是個輕浮貨,混賬潑婦!這也是當姑母的會罵自家親侄女兒的話麽?讓三丫頭怎麽見人?還有陛下……見了三丫頭沒個好臉色,賞了她們姐妹幾個,唯獨不賞三丫頭,說三丫頭品性不好……”
戚二太太說着說着,心疼女兒心疼得眼淚險些下來。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這也太欺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