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VIP]
按說戚鸾幾時進宮,幾時封後,和戚顏關系不大。
她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罷了。
歷來皇家封後大典,都會相當熱鬧,也相當隆重。
就比如前世,戚顏再不得寵,再被皇帝在婚前就如何讨厭排斥,可她的封後大典依舊是格外隆重的。
無論是內外命婦朝賀,還是後宮嫔妃向皇後叩拜,都很鄭重。
可似乎是朝中這一次對皇帝搶奪淮王妃的議論太多,因此,當戚鸾封後這件事塵埃落定,最後選擇了良辰吉時之後,戚顏就發現,這次的封後大典并不是那麽熱鬧。
沒有滿城歡慶,也沒有封後的儀仗,喧嘩的陣仗,而是當戚鸾悄無聲息地又一次進了宮,做了皇後娘娘正位中宮,等命婦與皇族女眷恭賀的時候,戚顏都沒有發現,這一次來得這麽悄無聲息的。
或許皇帝是想熱鬧顯赫一番的。
可最後還是選擇了低調。
只單憑這一點,就和前世他給予戚鸾的不一樣了。
前世沖破阻力還有非議進宮的戚貴妃,進宮的時候何等奢華排場,甚至與戚顏的封後大典沒有什麽分別。
烈火油烹一般進了宮。
可是這一世,明明直接做了皇後,卻似乎還趕不上戚貴妃的那般顯赫。
她知道皇後已經正位中宮,要求命婦與皇族女眷進宮朝賀的時候也只不過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如今也有郡主爵位。
也是戚鸾的娘家妹妹。
可是要她進宮去陪伴新婚的皇後的事卻并沒有什麽消息,
想想也知道,戚鸾搶奪了妹妹的婚事,搶走了妹妹的皇後寶座,這已經在京都內外鬧得不可開交。如今,怎麽可能讓戚顏進宮去成為戚鸾的污點呢?
只是沒有人特意來請她進宮,戚顏還是決定要進宮去見見戚鸾的。
并不是什麽負氣要和戚鸾杠上,也不是賭氣,而是前兩天戚茹被戚二太太給接走了。
戚二太太到底還不願得罪皇帝與戚太後,畢竟如果不是戚顏重生一次,誰知道皇帝這皇位也不過只能再坐十年呢?
既然後半輩子還要在皇帝與戚鸾的手底下讨生活,戚二太太哪怕滿心的惱火,卻也只能在皇家面前低下了頭。
她要帶着戚茹進宮給皇後請安,至少也要讓人知道,雖然姐妹之間有些紛争,可到底戚茹還是戚皇後的堂妹,至少也不要壞了戚茹往後的姻緣吧。
正是因為戚二太太還對皇家存有幻想,戚顏也沒有特意去挑撥否定,畢竟口說無憑,不過想想戚茹或許會在宮裏被人欺負,她就決定也進宮去算了。
她從不怕進宮。
怕她進宮,不願她總是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另有其人。
如戚太後,如承恩公夫妻,如戚鸾。
既然如此,她為什麽要讓他們滿意呢?
“姐姐要進宮?”因戚鸾大婚,承恩公就命人給在京郊大營的戚恪送信,讓他回來參加長姐的封後大典。
戚恪倒是的的确确回來了,只是回了承恩公府,眼見承恩公夫人一邊忙忙碌碌地張羅着給戚鸾的陪嫁,一邊跟自己淌眼抹淚地哭訴戚顏怎麽怎麽不孝,忤逆父母長輩,狂悖無行,又見承恩公張嘴閉嘴“小畜生”,他勃然大怒,跟承恩公大吵一架,正好卷着自己的鋪蓋與忠心的小厮一同出來,直接回了郡主府。
如今在戚顏的郡主府,戚恪覺得自己更自在些,要不是魏王因他回來刻意趕過來詢問他在大營是否上進,一本正經地問自己公事,戚恪覺得自己會更自在些。
休假在家還要應付頂頭上司一板一眼的公事詢問,哪怕戚恪的确是上進的年少子弟,也覺得受不住了。
因此,當戚顏說要進宮去見戚皇後,戚恪頓時一個激靈,又岔開了魏王詢問自己每天在京郊大營是否刻苦的話,緊張地問道,“那怎麽行?如今,那後宮是她的天下,你進了宮……要不然,我也進宮陪姐姐去吧。”
身為承恩公世子,戚鸾封後進宮那日戚恪并沒有出現,實實在在地隔空給了戚鸾沒臉。
未來的承恩公府繼承人擺明了沒有把戚鸾這個姐姐放在心裏,态度昭然地表示日後不會理睬戚鸾,這對新皇後的确是重大的打擊。
一個沒有娘家兄弟撐腰的皇後。
就算承恩公權勢滔天,愛女如命,能撐得住戚皇後如今的聲勢,可承恩公總有老去,握不住權柄的那一天。
戚恪才是戚家的未來。
他不待見戚皇後,不支持她,那戚皇後的權勢還能維系幾年呢?
因此,當他主動提及要陪着戚顏進宮,戚顏忍不住看向弟弟憂慮的眼睛。
她不由露出柔和的微笑。
“不必擔心。”
“怎麽能不擔心?別看前些時候陛下被姐姐唬住了,可如今戚鸾天天在宮裏給他吹枕邊風……”戚恪說着說着就臉紅了,顯然年紀輕輕說這些不好意思。他有些急了,坐在一旁正沉默地聽着姐弟倆說話的魏王沉吟片刻,捧了茶喝了幾口,垂了垂眼睛。
他出身雖然高貴,可并沒有特別精致的講究。
高貴顯赫的人都喜歡什麽雨後龍井之類的精致的茶水,可他在軍伍中更久,對茶水沒什麽講究,只要求茶水不要清淡。
清淡的沒有滋味兒,他并不喜歡。
如今,在郡主府喝着的茶水,就慢慢地變成了濃茶。
他端着茶盞垂眸片刻,又埋頭喝了幾口濃茶,這才看向戚顏。
看着戚顏正笑容柔軟地安慰弟弟,他抿了抿嘴角,突然說道,“既然戚恪這樣擔心,那我正巧進宮,就和你一同去吧。”
他正巧提起了進宮,戚家姐弟不由都看向他,戚顏恍然想到,皇帝大婚,魏王身為皇族,更是皇帝的親兄長,的确應該進宮去恭賀皇帝大婚的。只是看着垂眸不語的魏王,戚顏又忍不住想到,前世,魏王在皇帝大婚的時候的确也進了宮的。
前世她在封後之後,自然就也有皇族家宴。
那時是與皇帝最親近的幾位皇族一同進宮的時候見到的魏王,也是這樣沉默。
當初他不愛說話,端坐在成王的下首,沉默不語,顯得心機深沉。
他甚至一直都只低頭喝酒,沒有擡頭看端坐上首的皇帝和戚顏一眼。
可是如今戚顏才發現,魏王的沉默并不是心機深沉。
他只是懶得與皇帝說話罷了。
畢竟是那樣的皇帝,正經人誰愛跟他說話,應付他呢?
想着前世今生魏王要面對皇帝的那種無奈還有郁悶,戚顏不由感同身受,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既然王爺也要進宮,那咱們倆一同進宮吧。”如果魏王是刻意陪伴她進宮,戚顏還會不安。
可前世魏王在皇帝大婚之後也是要進宮的,這一次和她一同進宮的确是“正巧”,她索性就一口答應了下來。見她笑着答應,魏王又垂頭喝了一口濃茶,慢慢地應了一聲。
見不大的茶盞裏茶水被他喝得一幹二淨,戚顏也沒有讓丫鬟進來,自己親手給他續了茶。
雪白的手持着雨後天青色的茶壺靠近在他的面前,茶香之外,還有淺淺的女孩子的香氣。
魏王一動不動,盯着面前的茶盞慢慢地被填滿。
“你知道我喜歡濃茶。”他輕聲說道。
這一次因近在咫尺,戚顏聽到了。
她不由莞爾一笑。
“王爺喜歡吃肉,喜歡濃茶,喜歡口味重的膳食,要知道這些很艱難麽?”她本就是個心細如發的人,魏王時常照顧她,不過幾次的功夫,她自然也就看得出了他的喜好,只需要用些心罷了。
只是這似乎讓魏王許久都說不出話來,半晌,連戚恪都疑惑地看向魏王的時候,他才對戚顏說道,“進了宮,你就跟着我,什麽都不必害怕。”
“好。”大樹底下好乘涼,反正都麻煩魏王很多,戚顏也不在乎只是靠着魏王狐假虎威。
不然進了宮,當真說不好戚太後與戚鸾會怎樣。
只要想想戚鸾做了皇後,她還要向戚鸾叩首,到底讓戚顏眯起了眼睛。
魏王擡眼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
“只是姐姐為何非要進宮呢?”戚恪見魏王答應與戚顏一同進宮,頓時松了一口氣,卻還是不解地問道。
“我擔心三妹妹吃虧。”戚茹衆目睽睽給了戚鸾一耳光,這是打在皇帝的心尖兒上。
皇帝那樣的人,聽到戚鸾的哭訴,能饒得了戚茹才怪。
戚顏自然擔心戚茹這次進宮在皇帝的面前被羞辱欺負,因此一心要進宮。
等到了戚鸾進宮三日,要親近的娘家人與皇族都進宮彙聚的那一天,戚顏穿戴一新便帶着銀環出了門。她一出了門,就見門口魏王府的朱輪馬車已經等在門口。
這馬車簇新,瞧着并不珠光寶氣,只是內斂之中又帶着幾分奢華,見了戚顏出門,正端坐在馬車旁的一匹高大的黑馬上的魏王翻身下馬,對戚顏擡起了手臂。
“王爺,我也有馬車。”
“郡主府的馬車舊了,不配你如今的身份。我剛剛回了京都,這馬車是外頭的人孝敬的。只是我家沒有女眷,正巧給你用。”
魏王盛情,手臂都到了戚顏的面前,戚顏想了想,到底不必在這樣的善意面前拒絕魏王,便扶着魏王的手上了馬車。
她的手放在魏王手臂上的瞬間,魏王的手臂微微一顫。
“王爺?”戚顏回頭看他。
魏王迎着她疑惑的目光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你之前拒絕扶着我,如今願意扶着我的手,這很好。”
說起拒絕扶着他的手臂下車,戚顏也不知怎麽,不由去看魏王的臉色。
或許是她的錯覺。
當他提到她拒絕他,那聲音裏透着淡淡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