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來他是個偵探3
原來他是個偵探(3)
其實,默徵撒了謊。
根本沒有什麽同那邊通了電話,接受了安齊家的委托。不過是順理成章地想要解釋安清月出現在他家的原因而已。安齊家即便是死了,說不定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當然,那些推理并不假,他打算順水推舟接受那個委托人的委托,裝作陰陽師前去,并且如果警方查到他和安清月有過多親密接觸的話,也可以做出解釋了。而且,調查一個已死的人的案子,與解救一個瀕臨死亡邊緣的人,無疑後者比較重要。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回去看看安清月還在不在,并且,再考慮考慮要不要将事情告訴她。
實際上,他只是忽然心血來潮想要見到她而已。委托人說這幾日便會過來接她。他唯一擔心的是,如果安齊家過早的死了,那麽這次計劃就完全泡湯了。當然,為了以防萬一,他已經給安齊家就診的醫院去了電話,主治醫師說,一個月內還挂不了。
很好。他很喜歡一切都在他掌控中的感覺。
只可惜,回到家的時候,安清月已經不見了身影。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的,就好像根本沒有人睡過一樣。起初,他以為她去學校了,後來一想,今天是星期天,那麽,應該是回家了?
默徵并沒有非見到她不可的願望,然而,卻難免有些失望。但是,他并不認為自己有這個必要急急忙忙地去見她,畢竟那種事,還是等着委托人自己來和她講清楚的比較好。反倒是正好借這個空,把手頭的案子都結一結。如果他記得沒錯,今天中午應該有和一位委托人約在咖啡廳見面的才對。
清月的睡夢是被手機鬧鈴吵醒的,她有訂手機鬧鈴的習慣,設的是每天重複。八點三十的時候鬧鈴響了,她照例開了手機,有許多未接來電,好幾通是她母親打過來的,還有幾通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她緊張地坐直了身體,盡管想要把那個號碼歸結為錢先生的,但是,她認為母親應該不會笨到以為換個電話就可以打通手機的才對,況且錢先生原本是沒有她電話的,這樣換手機打,實在麻煩。
墨徵已經不在屋裏了。他整個晚上都坐在房間角落的沙發裏抽煙,清月望過去,煙灰缸裏盛了滿滿一缸。她忽然覺得眼睛酸澀的疼痛,一定是昨晚流淚了,照鏡子的時候,清月發現眼眶都是腫的,眼睛也紅紅的,難看極了。
穿衣服的時候,她忽然想起昨晚男人溫柔地退去她衣服時的模樣,心髒情不自禁地砰砰直跳。但是,又忽然意識到昨日的恐懼,或許這個男人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她必須要調查清他的底細,才能拟定下一步計劃。
手機又在她仔細冥想的時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那個陌生的號碼,她在接起來的時刻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是鄒舟。
“可以出來一下嗎,安小姐?我忽然想起一些事,覺得有必要和你交流一下。”鄒舟是這樣說的,清月已經料到了他的目的,但是,她沒有回絕的理由,否則在他眼裏就是故意逃避。
兩個人約在半個小時後,幾條街外的咖啡廳。
清月沒有回家去換衣服,依舊穿着那件寬松的毛衣和細腿牛仔褲。她覺得身上的衣服仿佛還留有那個男人的味道,有時讓她覺得溫柔和甜蜜,有時又時刻地提醒着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和想要極力隐藏而出賣身體的罪孽,讓她的腦袋幾乎快要炸裂了。
清月的身體和靈魂也仿佛都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催眠着她享受着如今還算安定的生活,一部分卻猶如刺針一樣時刻紮入她內心深處。
在咖啡廳門口的時候,清月強打起精神,準備着一場很快就要到來的惡戰。從明亮的玻璃窗外,她看到鄒舟已經等在了角落裏,并且熱情地朝她這邊打着招呼。
打開門的時候,她盡量自然地露出一個微笑,對方站起身來請她入座。
“要喝什麽,我幫你去點。”鄒舟客氣地招呼。
清月本來想着要不要推辭,又覺得不能太拘謹,便說道:“謝謝。一杯焦糖瑪奇朵就可以了。”
在鄒舟離開去服務臺的那段時間裏,她想要迅速地打量一圈他的行李,奈何鄒舟同她一樣,除了錢包,什麽旁的東西都沒有帶。他的桌前放着一杯卡布奇諾,還有一款最新的觸摸屏手機,正同她的一模一樣。
“周末過得愉快嗎?”鄒舟回來的時候,遞給她那杯點的瑪奇朵。
“和平常一樣啊。”清月一邊答着,右手随意地撫摸着那瓷質的杯子,心想,鄒舟應該不是那種會用特別手段的人吧,在飲料裏下藥應該還不至于。
“對了,你電話裏說的究竟是什麽事?很重要嗎?我覺得你同警方講一下會比較好哦。”後面一句話,完全是從一位正常的事不關已的女性的角度說的,當然,并非她的心聲。
“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啦。”鄒舟倒不急于說出來,在一邊含糊其辭,“說起來,如果不是葉笙的事,我和你也不可能這樣兩個人出來哦。”
她抿着嘴唇點點頭,內心卻揣測着這男人究竟想耍什麽把戲。
“安小姐有男朋友嗎?”鄒舟忽然微笑着問。
“我?”清月有些驚訝地重複了一遍,臉上顯出一閃而過的苦澀,“當然沒有啊,為什麽要這麽問呢?”
“我在想,如果像安小姐這樣的女性,在某種不可抗力的作用下,同一位她根本不愛不了解的男性發生那種關系,安小姐會心甘情願追随他嗎?”他問話的口氣輕松的就像是在談論天氣一般,然而,眼神卻立即變得犀利了起來。
清月放在腿上的手不自然地蜷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就像轟然被雷劈中了一樣。難道眼前這個叫鄒舟的男人居然已經調查到她和默徵的事了嗎?這怎麽可能。
“這種事怎麽可能發生啊。”清月依舊在強作鎮定。
“如果那個男人覺得配不上你,只有用生米煮成熟飯這一招呢?”鄒舟緊跟一步。
配不上……?
清月忽然在心裏大喘了一口氣,他講的應該不是默徵,而是,葉笙。那麽,是什麽原因,讓他猜測葉笙真的會對她動這種腦筋呢?
“你是在說,葉笙想對我做那種事?”她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補充道,“這怎麽可能呢。”
“我并不是胡亂猜測哦。”鄒舟鄭重地聲明,“他曾經對我說過,只要你成為他的女人,就不怕你拒絕他了。再加上一點,他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去那種廢棄的工廠。”
“那你是懷疑他約我去了那種地方,然後,是我殺了他了?”清月略顯憤怒地說道,這種情緒的表達是必須的。他現在根本沒有抓住任何證據,不過是單憑推理和猜測,想到這一點,她就略略放了心。
“不是懷疑。”鄒舟溫和地搖頭,“是想請求安小姐把一切關于葉笙的事情都告訴我,這樣我才能找到真兇。因為犯罪現場做的太幹淨了,我甚至一度懷疑過買兇殺人,也就是所謂的慣犯。但是,這又講不通,殺手并不擅長于處理殺人後的事,也不需要。”
“可是,我同葉笙真的沒有正式碰面或者認識過。”清月莫可奈何地搖着頭,“倒是鄒同學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直接告訴我就可以了,如果我能辦到,一定盡力而為。”
“現在根本還不能鎖定嫌疑犯。”鄒舟忽然痛苦得抱住頭,“我真是太沒用了。”
“請不要為這種事自責,那是警方的職責,并不是你的啊。”清月安慰道。
“安小姐這麽說,是說即便我的朋友慘死,我也可以照樣無所謂的不管不顧了?”他忽然擡起頭來,視線淩厲。
“當然不是。”清月急忙搖頭,“因為我們沒有警方那種專業水準,所以,做不到也莫可奈何。我只希望警方可以盡快找出兇手,能夠讓葉笙安然下葬。”
“說的也是。”鄒舟正說着,望着遠處的眼眸不知為何忽然閃出光來,“啊,那男人同安小姐畫的夢中男子真像呢。”
清月驚詫地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正有兩個男人打開玻璃門走進來。一個帶着黑框眼鏡,剃着中年人士的平頭,看起來是幹淨利落的高管一族。另一個正是默徵,在人群裏他顯得過分英俊和出彩,太容易招惹別人的目光了。他換上了整齊的衣服,居然難得的打了個領帶,手裏還拎着公文包,唯一不變的正是那種獨特的疏離、冷漠與沉着的氣質。
只這一瞥,清月就立即收回了視線,因為他們都是機警而敏銳的人,那男人也顯然發現了她的存在。
“安小姐認得他?”鄒舟立即微笑着問道。
“不認識。”清月輕輕地搖着頭,微笑了一下,“不過,還真是有點像呢。大概長得好看的男人都是一種模樣吧。”
“他剛才好像也注意到了這裏哦。”鄒舟步步緊跟。
清月不動聲色地審視了一會眼前的男人,不知他是真有這種洞察力呢,還是不過是想順水推舟看看她的反應,如果是前者,那就有點可怕了。
“應該不可能吧。”清月說,“他看起來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掃視了一圈全場,估計那兩人有什麽生意要談。”
“安小姐可知道他們談什麽生意?”
“我怎麽可能知道呢?”
“安小姐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聽他的語氣,倒像全世界的人都應該認識他了。
“真不知道。”清月表面上裝着無辜,心底卻在暗忖着,難道鄒舟會認識他?
“那也難怪。”鄒舟微笑道,“了解偵探界和警察界的都會認識這個人,不過,安小姐似乎不太會關心這種事。”
“哦。”清月木然地點着頭,“你的意思是說,他很有名了?”
“也算是。”鄒舟點頭,“他叫薛默徵,是偵探界和警界的翹楚,如果說是明星也不算過分。如果葉笙的案子交給他辦,應該不出一個禮拜就能抓出兇手。但是,薛默徵并不是什麽案子都接的。真是難辦。據說,他好像推托掉了。本來,還想同他競争一下的。”
“他是警察?”清月這是明知故問。
“不,私家偵探。”
聽到鄒舟這麽說,清月才肯定了那個男人沒有對她撒謊。
“他是個很奇怪的人。”鄒舟忽然說道。
“怎麽奇怪?我看蠻正常的。”清月故意維持着一種陌生到無所謂的口氣。
“他的生活裏似乎只有辦案,而且,無論世界發生什麽變化都同他沒有關系,他是個冷酷到絕情的男人。即使死再多的人,他的臉色都不會變一下,他所做的只是決定接不接手那個案子。”
“那麽,他以什麽來評斷接不接手呢?”
“不知道啊。”鄒舟無奈地搖頭,“這種事大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是,一般私家偵探的主營業務,替人查情人什麽的,他好像是明令禁止了。”
“不替人查情人,那私家偵探還有什麽事可做?”
“警方的疑案大部分會轉手給他,還有商場內部惡勢力的争鬥什麽的,為了達到目的坑蒙拐騙、買兇殺人都不在少數。”
“你好像了解得很清楚哦。”清月随口應和了一句。
“只是略有耳聞而已。”
清月掃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心裏思忖着該如何反客為主,從他的口中探聽一下默徵的事,她需要摸清他的底細。她發現鄒舟的眼睛一直瞥着坐在遠處的默徵。
“你好像很在意他啊。”清月說道。
“我在想葉笙的案子或許和他有關。一般而言,他并不會回絕這樣令人興奮的疑案的。”
清月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僵硬,心想,單憑這一點,鄒舟就大膽地做出這種猜測。這麽說,他在看到那張畫時,老早就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了,所以,實際上,他一直懷疑自己同那個男人有某種關聯。
“當然,不只是這點。”鄒舟又補充道,“關鍵是,葉笙被害前的一個星期他曾經在我家裏看到過有關薛默徵的報道,好像十分在意的樣子。”
這是怎麽回事?連清月都搞不清楚了。鄒舟的意思是默徵同葉笙也有某種關聯,如果真的有某種關聯的話,默徵她是不是……她不敢往下想了。
“或許只是随便看看。”清月說道,“我覺得葉笙的死對于你打擊一定非常大,弄得你總是疑神疑鬼的,要好好保重身體才是啊。”
“也是。難怪最近總是感到頭痛。”鄒舟嘆了口氣。
“既然薛默徵這麽厲害,為什麽不直接去拜托他呢?”清月建議道,“多出點錢,應該沒有什麽辦不到的事吧?”
“薛默徵不一樣啊。”鄒舟無奈地搖頭,“他是個冷血無情的人,無論什麽方法都沒法說動他的心。曾經有一位富豪的千金,用槍對着自己的腦袋威脅他,要他娶她,但是那個男人連臉色都沒變,眼睛也沒眨一下,轉頭就走開了。”
清月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好像她正是那故事裏的女主角一樣。如果她用槍對着自己的腦袋請求默徵來愛她,他一定也會事不關已的走掉。當然,清月最害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默徵曾經也做過類似的事,那麽,她現在的處境極有可能正是在慢慢走向那個女人所要去的終點。換句話說,事情應該不像表面上看來的那麽簡單。
“那位千金後來怎麽樣了?”清月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但是,卻依舊極力僞裝着鎮定。
“因為見薛默徵沒反應,所以又把槍對準了他,但是,薛默徵根本連死都不怕,照舊沒有回頭。”鄒舟這樣說道,“後來,女人因為抑郁症送進醫院治療,一個月後就自殺了。”
“真是悲劇。”清月一邊感嘆着,又壓低聲音說,“那麽薛默徵有沒有從中獲得什麽好處?”
“你是懷疑,這是他故意設的局?”鄒舟了然地點頭,“問題是,他根本沒有任何直接利益可以獲得。”
“那就奇怪了。”清月皺起了眉頭。
“怎麽,安小姐也對推理有興趣?”鄒舟笑了起來,“或許是我多心了,薛默徵與葉笙無冤無仇的,為什麽要殺害他呢?”
“也對。”清月點頭。
“我的推理一直受到某種因素的局限,無法突破,所以,我一直希望安小姐能夠給我一點啓示。”
“什麽啓示?”
“就比如說有沒有愛慕者。”
“這種事情……很重要嗎?”清月抽動了一下嘴角。
“非常重要。”鄒舟萬分肯定地說,“我們假設葉笙被害前幾天,正想用某種不正當的方法接近安小姐,但是被安小姐的愛慕者發現了,所以,起了殺意。”
“這種猜測很好,可是,我根本沒有什麽愛慕者。”
“據我所知,魏寧就是其中一個吧?”
“那個家夥嗎?”清月擡起眼睛,“不可能。你去問問他曾經做過什麽事。”
“你是指關于你和他的謠言嗎?”鄒舟說的盡量地委婉,為的只是不讓她難堪。
“如果沒有他的默許或指示,怎麽會傳出這樣的謠言。你連這種事都調查到了嗎?”據她所知,自從她和魏寧因為這件事翻臉以後,謠言似乎克制了不少。
“因為那天在食堂看見你和魏寧鬧脾氣呢。”鄒舟微笑。
清月也附和着笑笑,心想,果真是被盯住很久了,幸好,他暫時還沒空盯到家裏來,所以,暫時沒有發現她和那個男人的關系,這樣下去,遲早曝光。
“那麽,安小姐覺得魏寧絕對不可能是兇手了?”
“當然不可能。”
“那麽,請再回想一下,有沒有其他人了?”
清月假裝略加思索了一會,搖了搖頭。
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來電人是她母親,估計是來催問一夜未歸的事的。如果被鄒舟聽到一言半語的話,估計又要大做文章了。
清月拉開座椅,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
她沿着過道往外走,正巧經過默徵的座位,默徵擡起半只眼睛掃了她一眼,帶着些許威脅之意,嘴上卻依舊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中年男士說着什麽。清月一時之間不明白他的意圖。
清月走出店門很遠的地方,這才接通電話,果然,對面一個女聲立即罵了過來。
“怎麽一個晚上沒回家,去哪裏鬼混了?你還知不知道有我這個媽,啊?你到底回不回來了?不回來,就死在外面好了!”
“我過會就回去。”清月說着,心裏卻想,這女人怎麽舍得放下她,不然,每個月她的那些名牌衣服和時尚包包拿什麽錢去買?
“回來的時候最好給我交待清楚!不然要你好看!”安母吼完,就立即挂了電話。
清月收起手機,就進去同鄒舟說有事必須要先走了。鄒舟也不挽留。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