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租車上,蕭舍陷入了短暫的沉睡。
他睡得不□□穩,眉頭一直擰着。
司機往後視鏡裏一看,默默把電臺的音量調小了些。
下一秒,這位原本安安靜靜的客人忽然睜眼,那視線陰冷地跟下一秒要劫車搶劫一樣,
救命,好吓人!!
司機吓得在車上扭成麻花,車也跟着他的動作劃出一道蛇皮曲線。
“瞎開什麽呢。”後座的人跟着車身晃了晃,嗓音因為喝了酒而發啞,語氣中透出一股不耐:“不會開就滾。”
“...抱歉。”司機顫巍巍地把路線調到經過市區,又一踩油門加足了馬力。
後座,小球戰戰兢兢道:【...宿主?感覺怎麽樣?】
“吵死了。”原主口袋中拿出蕭舍的手機,發現是密碼解鎖後表情陰了下來:“給我打開。”
小球:【好、好的。】
“直接給我看和梁幕相關的東西。”原主道:“什麽重要看什麽,你懂得吧。”
小球沒回話,但原主手上的屏幕應聲而開。
他看完梁幕最近的行程表,轉而蹦出上次梁韓兩家合作的合同,正要翻面,懸在頁面上的手忽然頓住了。
“媽的。”
他臉上的表情在陰冷與柔和間轉換了好幾個來回,最後靠在椅背上,不情不願地睡了過去。
十五分鐘後,蕭舍醒來,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角。
出租開的飛快,竟然比平常早了不少到達公司。
蕭舍下車,看司機收了錢火燒屁股一樣開走了。
他在路邊疑惑地站着,擡頭一見全黑了的天,趕忙進了公司。
***
梁氏。
總裁辦公室內一片安靜,就連平日時常進出的秘書也乖乖呆在外面。
屋內,羅纖翹着尖頭高跟鞋,倚坐在辦公桌上,混血的臉上帶着明媚的笑,梁幕坐在一旁兀自翻看着文件,時不時在平板上發幾條消息。
兩人已經僵持了一段時間,就連本是來出主意的韓樂都被這僵硬的氣氛趕進了休息室。
又過了一會兒,羅纖終于主動伸手敲敲兩人間的桌面:“我說梁總,我都在這兒等你十多分鐘了,能不能擡頭看我一眼。”
雖這麽說着,她語氣中卻沒什麽不耐。她的角度看不清梁幕在做什麽,一雙淺色的眸子只盯着梁幕頭頂的發旋就露出滿足的神色。
梁幕的筆聞聲停了停,随後擡起頭禮貌地提示道:“羅小姐,你不用管家裏的事嗎?”
“家裏的事兒就差收個尾。”羅纖晃了晃修長的小腿,她見梁幕終于搭理自己,滿足道:“真讓我開心,梁,你居然記得我去幹什麽了。”
“...”
梁幕的微笑差點維持不住:“既然家裏的事情還沒忙完,你不該在我這兒消磨時間。”
羅纖笑着朝他伸出一根食指,否定地搖了搖:“收尾可以慢,但是如果因為這幾天你就被別人追走了怎麽辦”
梁幕心平氣和地指出她的錯誤:“恕我直言,這幾天你也幹不了什麽。”
“誰說的。”羅纖道:“我呆在這裏,至少可以讓別人少見一會兒你,對不對?”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休息室,竟是像把韓樂當成了競争對手。
“你幹這些事沒有任何作用。”梁幕淡淡道:“除了惹我厭煩。”
他話說的冷漠又傷人,是難得的直白。羅纖卻絲毫不被他的态度影響。
她輕輕将手撐在下颚處,另一只手暧昧地壓住他的文件點了點:“也恕我直言,有脾氣的你更好看了。”
梁幕把文件從她手底抽出來,又蓋上筆帽:“如果你再不走,羅家的收尾可以由我來幫你完成。”
“哦,你的意思是...”
羅纖絲毫不慌張,她正開口想接,注意力忽然被剛抽出的那份文件吸引走,還不等細看,就被梁幕用另一張文件遮住了。
羅纖一直自在的神情突然糾結起來,仿佛不能理解這紙上的意思:“判斷感情,看你收到信息回複時的心态?這是什麽不靠譜的網絡大師?”
休息室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笑聲,聽完她一整句話,突然化為“嘎——”的一聲叫。
羅纖絲毫沒被影響,看看梁幕的側臉追問道:“梁,你是...”
梁幕輕聲打斷她:“我想無論出于什麽原因,你都不該随便看其他人的商業機密?”
“哦,梁,你生氣了嗎,你生氣也是這麽好看。”羅纖說:“好吧,說回我家的事。如果你願意給我搭把手,我很樂意。”
梁幕:“我相信羅小姐的語言能力能夠理解我在說什麽。”
他冷淡地道,扣到頂端的扣子頂着他白皙的脖頸,擡起頭時像是白雪捏的人。
“或許你也該相信我的專業能力。”
羅纖一怔,與此同時,她放在包裏的手機響了。
她徐徐從書桌上下來,接聽完手下的電話。
那頭是手下焦急的彙報,說完羅家的旁支突然出了亂子,現在需要自己來坐鎮。
羅纖将目光放在了梁幕身上,贊嘆道:“你的效率令我吃驚。”
梁幕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他已經叫了秘書過來領人,此時已無意與她多交談。
羅纖看着人徑直往休息室走,忽然出聲問道:“桌上那份文件,是你自己用嗎。”
梁幕沒答,依舊背對着她走開,仿佛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羅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蕭舍是誰?是休息室裏面的人嗎?”
“梁!”
“夠了。”梁幕用轉回身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羅小姐,希望你在能從我手下保住羅家前,不要再來打擾我。”
室內終于清靜下來,韓樂推開休息室的門,上下打量了梁幕一邊感嘆道:“真行啊。”
梁幕瞥他一眼:“網絡大師?”
韓樂嘴角一耷拉,兩人交談沒幾句,內線忽然響了起來。
梁幕去聽了幾句,擰起眉頭:“已經上來了?”
那頭不知道回了什麽,他眉頭擰得更深,等挂了電話,目光又向韓樂投來。
韓樂:“...幹嘛?”
梁幕:“勞煩,再在休息室裏呆一呆。”
韓樂:?
***
幾分鐘前,前臺。
剛接待完羅家的大小姐不久,前臺小姐正坐下歇了會兒,又見公司頗有傳聞的蕭舍臉帶笑意走了進來,下意識提了口氣。
蕭舍長得實在很具欺騙性,傍晚喝了點酒,此時更是不要錢地散發着荷爾蒙。一雙狐貍眼帶上笑意刷卡進來時,前臺甚至提不起攔他的心思。
直到這人徑直摁了總裁專用的電梯,前臺才驚醒般才伸手去攔:“蕭助理,蕭助理!”
蕭舍仿佛才看見這人,停下看了眼時間奇怪道:“怎麽還沒下班?”
“還差半小時呢。”前臺無奈道:“總裁現在還在會議室,要不您先回您辦公室等會兒吧?”
蕭舍更迷惑了,被酒意熏得有些醉的腦子轉不過彎,直接道:“我看他給我報備的,今晚應該沒會?”
!
前臺心裏暗暗叫苦,心想這叫自己聽到了什麽事兒。
她讪笑道:“這不是事發突然嗎,您就等一等吧,要不了多久。”
蕭舍放下一直摁着電梯的手,側身擋住想取消摁鍵的前臺。
見人急的轉圈,他俯身細細觀察了一遍前臺小姐的神色,忽然出聲道:“羅纖來找人了?”
前臺小姐瞳孔一震,驚訝地望向他:“沒沒有!”
“還撒謊。”蕭舍又笑着:“你答案都擺在臉上了。”
趁人無措,蕭舍溜進了電梯裏。
前臺看着關上的電梯門:...第三個人了,梁總辦公室夠熱鬧啊。
***
電梯一路至上頂層,蕭舍在梁幕的辦公室門前站住了腳步。
他記起上次梁幕突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那事,壞心地也想吓一吓人。
他放輕了腳步走近,試探着在門邊聽了一會兒。
屋內一片安靜,就連平時梁幕的打字聲也沒有。
蕭舍疑惑地側頭,還沒把耳朵貼近,手上靠着的門突然一松,門被從裏面打開了。
梁幕站在門後,臉色不太好看。
他一雙眼看着一身寫滿了“鬼鬼祟祟”四個大字的蕭舍,冷冷問道:“等什麽呢?”
蕭舍默默往後退了一步:“你怎麽知道我在外邊?”
梁幕眼神跟看傻瓜一樣:“你上來的時候,前臺跟我說了。”
“...”蕭舍目光在他身後空曠的辦公室掃一了圈:“所以羅纖呢?“
聽他提這個名字,梁幕皺了下眉。
他周身的氣壓直轉而下,看着蕭舍語氣更冷幾分:“你就因為這個過來?”
蕭舍見人沉下來的臉:“倒也不是...就順口一問。”
“最好不是。”梁幕聽見他這樣說,臉色好了幾分:“你來找我幹什麽?”
他的陰晴不定弄得蕭舍二丈摸不着頭腦。
回想一陣竟也沒有找出個所以然,蕭舍歪歪頭問:“找你一定要理由嗎?”
梁幕竟被他問住,半天硬邦邦地答道:“不需要,你覺得不用就不用。”
“這就對了。”蕭舍點點頭往前幾步,剛在屋內的沙發上坐下,突然瞄見開了一條縫的休息室。
他頭脹得厲害,這時候有張床休息簡直是再好不過的去處了。
他“蹭”地又站起來,往休息室裏走,滿臉寫着對大床的渴望。
梁幕攔住他:“你幹什麽?”
蕭舍慢吞吞地給他解釋原因:“今天蕭陽輝他帶着人灌我酒了,夠難受的。如果這時有又軟又大的床給我休息...”
梁幕完全沒有抓住他整句話的重點,剛柔和的神情瞬間冷硬起來:“都有誰?”
“...”蕭舍:“什麽?”
梁幕的語氣像沾了冰:“灌酒的都有誰。”
“啊。”蕭舍:“那你等會兒?我給你默出來。”
梁幕一怔:“你特意都記了名字?”
“不啊,但你不是要給我出氣嗎。”蕭舍忍着笑意道:“總得給你一個機會。”
梁幕那張好看的臉一拉,眼看又是要發火,蕭舍火速地閉上眼,把頭往沙發旁邊一靠,裝難受道:“頭疼。”
一旁的人完全沒出聲搭理。
蕭舍偷偷睜開一只眼,見梁幕正抱臂看着自己,迅速又重新閉緊了。
“別裝了。”梁幕涼涼道:“睫毛顫的跟我吓你了似的。”
蕭舍睜開眼無奈地笑了一下,他眼睛是琥珀一樣的淺色,此時好像被酒沁過一樣溫柔。
梁幕下一句責怪卡在嗓子裏。
蕭舍:“就讓我進去吧。”
“你當我這是賓館嗎。”
蕭舍失望地“哦”了一聲,聲音有些難受道:“腦袋疼。”
梁幕嗤笑一聲,語氣難得有些差勁:“剛才不是很能耐嗎。”
這人今晚喝了酒,一進門就不對勁。此時耷拉着臉不說話,竟然有些委委屈屈的樣子。
梁幕沉默半響,忽然伸手把人推到沙發上坐着了,語氣有點差:“坐着。”
蕭舍順着人的力道坐下。
他雖然沒醉,但是今晚也被灌了不少酒,腦袋裏和漿糊一樣。
忽然有個冰冰涼涼的手貼在了他額頭上,一下驅散了大半不适。
梁幕低聲問他:“頭疼?”
蕭舍低頭,整個額頭都抵在梁幕肩上:“還好。”
梁幕靠近了點兒,面前這人自己沒察覺,但是進門後眉頭一直都微皺着,眉眼裏是些散不開的疲憊。
“也不知道你做什麽了,能這麽累。”
梁幕語氣不自覺地溫柔下來。
他手心被那人眼睫掃得有些癢。剛想給人揉下頭,忽地被蕭舍攥住了手腕。
“不用...”
蕭舍低低道:“就這樣貼着,很舒服。”
***
另一頭,羅纖走出了梁氏大樓。
下屬等在路口,見她上了車立刻把情況講了一遍。
羅纖在梁幕面前一向明媚的神情沒了,處理工作時,冰冷下來的神色有幾分像出劍的刀刃。
緊急布置完任務後,她把手上平板一關,問道:“叫你們盯緊點,發現是誰撺掇的了嗎。”
下屬語塞,幾秒後心虛道:“羅總,暫時還沒發現,那一支之前一直都很安分,我們沒有關注他們的。”
“沒有關注就現在開始。”羅纖看着他,淺色的眼睛像某種無機的機器般冰冷:“我不希望再接到你類似的電話。還有,讓小慶去查查梁幕的身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