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身後灼熱的視線燙的驚人,梁幕多次回頭,卻只看見了紛湧的人流。
蕭舍注意到他不安的目光,靠近問他:“怎麽了?”
那道大膽的視線依舊毫不收斂。
梁幕皺着眉,仔仔細細看了一圈,終于在走動的人群中看見個坐在欄杆上的女人。
見自己看過來,那女人不僅毫不收斂,反而站起身,風衣長靴,看樣子是要往這邊走。
梁幕轉身,招手叫來保安低語幾句,然後拉着蕭舍遠離人群。
蕭舍側頭揉着後頸。
見梁幕還在往一旁觀望,他邊問邊順着梁幕的視線看過去:“看見誰了?”
見着被保安攔下來的女人,蕭舍意外地一怔,收回的手慢了兩拍。
梁幕:“沒誰,一個怪人。”
卻不想那女人和保安交談兩句後,踩着高跟走近了。
蕭舍感覺到梁幕逐漸僵硬的身體,直到女人身上那淺淡的香氣撲到面前,他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噴嚏。
那女人鼻梁高挺,神采極為自信。是和朱荷完全相反的一種美。
她直接無視了牽着手的蕭舍,上前時淺色的眸子緊盯着梁幕,說話間透出寫不熟練的磕絆:“我是羅家的女兒,剛回國,我們可以認識?”
梁幕側臉避過了女人的靠近,語氣也十分客氣:“抱歉,羅小姐。”
“我知道你是梁幕。”女人絲毫沒被他的冷淡擊退,相反地更熱切地靠近了些:“過幾天羅家會給我開接風宴,你一定已經收到了邀請函。”
“那就到時候再認識吧。”
梁幕擰着眉,對這個胡攪蠻纏的人有些心生厭煩。
他拉了下蕭舍的手,示意自己想先離開,沒想到蕭舍下意識回握住了自己。
他一頓,有些詫異地扭過頭。
蕭舍還在一旁風中淩亂,沒注意他的目光。
原文中女主是後來出現的,唯一一次出現全在說她手腕有多麽強勢,梁幕有多麽欣賞,就為了之後女主回國後的梁幕主動跑出橄榄枝。
現在梁幕這麽厭煩是怎麽回事?
他又握了握梁幕的手,小聲提示道:“她是羅纖。”
梁幕一怔,不由自主重複了一遍:“羅纖?”
女人美眸一下子更亮了起來,照得蕭舍不由得移開了目光。
“是的,是我。”
羅纖上前幾步,就仿佛完全沒有看見蕭舍剛才提示的動作。
她甚至伸手握住了梁幕的另一只手,深情款款道:“沒想到你知道我的名字。”
“...”
梁幕一笑,客套兩字幾乎就寫在臉上:“...剛回國的羅家小姐,你很出名。”
在女人眼中,這笑容給他本就英俊的臉上鍍上一層柔光。
臉上卻浮現出滿意的笑容,羅纖迫不及待地問道:“沒錯,我的确很優秀,所以你覺得我怎麽樣?”
梁幕笑容僵了下:“什麽?”
女人直白道:“我作為伴侶,怎麽樣?”
梁幕明顯被她的坦誠震了一震,過了半響才艱難道:“我覺得,太快了吧。”
他試圖把自己的手往外抽抽,剛抽到一半,又被羅纖拽了回去。
“實話實說,我很喜歡你。”
羅纖道:“我們也很般配,不論是家世還是能力,而且我很喜歡你的樣子,很好看。”
她目光露骨,梁幕琢磨了一會兒,選擇轉移火力:“我身邊的人,也很好看。”
女人的目光一頓,視線回到那晚上擋了自己大半天的蕭舍身上。
目光挑剔地轉了兩圈,羅纖嫌棄地收回目光,甚至往自己那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大墨鏡。
蕭舍心平氣和道:“現在是晚上。”
羅纖:“我寧願看不見。”
蕭舍:“...”
羅纖墨鏡下的目光在面前的兩個男人間徘徊了一會兒。
平心而論,梁幕身邊這人無論是身材還是長相都确實上乘。
不過起來時攻擊性太強,實在不符合自己的口味。
她伸手推了下墨鏡,神色冷靜了許多,目光還是牢牢落在了梁幕身上。
太完美了,梁幕的模樣、氣質,無一不長在了自己的心上,就像那東西說的,天生是自己的男人。
朱荷找過來的時候,
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
梁幕左手被女人捧着,右手緊緊握住蕭舍。
朱荷:...拳頭硬了。
***
朱荷往這邊走。
她走進時白裙擺還在翻飛,渾身散發着淺淡的香氣,就好像一株行走的白蓮花。
等到了三人面前,羅纖才反應過來這也是梁幕的同伴。
她沒有松開手,反而問道:“梁,你有未婚妻了?”
梁幕不願多說,簡短地否認了。
朱荷微笑着補充:“我是梁幕哥小時候的朋友。”
言下之意,就是我是她的青梅,你可以松手了。
羅纖和沒聽到她說話似得,繼續追着梁幕道:“那你有沒有女朋友?抱歉,我剛才太激動了。”
梁幕:“沒事。”
朱荷臉上的笑淡了點,她看着旁若無人交談的兩人,感覺自己找來時好不容易穩住的理智岌岌可危。
羅纖又拉着人交談了幾句,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口。
她全然沒有被人看見自己這般狂熱的尴尬,略有遺憾道:“既然你朋友來了,我就先走了。”
蕭舍站在左右兩道截然不動的香氣中間,覺得自己氣管要開始打架。
見人要走,正要松口氣,突然聽見朱荷開了口:
“慢着。”
女人離開的步子停了下來,回頭疑惑地看向這個一直不聲不響女生。
朱荷剛才完全是腦子一熱,這人一直占着梁幕,一點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姐?”她微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了蕭舍一眼:“我有個朋友對你很有好感。”
蕭舍瞳孔一縮:這招是禍水東引!!
哪裏想到羅纖完全看不懂暗示。
她又是一個大步上前,執起梁幕剛放下的左手,墨鏡也擋不住她眼中發出的精光。“哦——梁,我沒想到,原來你也對我很有感覺嗎。”
梁幕:“我沒有。”
朱荷的笑徹底消失了。
她想,自己可以容忍蕭舍,因為他是一個沒名份的私生子,梁幕再怎麽認真,也不可能把人帶回家認祖宗。
但是面前這個女人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憑什麽先自己一步去抓梁幕的手,憑什麽可以這麽張揚又大膽地對梁幕直言喜歡。
被腦中張牙舞爪的念頭驅使着,朱荷鬼使神差地擡起頭,頭一次在梁幕面前表現得尖酸又刻薄:
“這位小姐到底是誰?一上來就抓着男士的手不放——家裏人都不關心的嗎?”
聽着這一連串的質問,羅纖挑了下眉,轉過身。
她上挑的眉尾也顯得野性又難馴,俯身過來的樣子帶着一股純粹的壓迫。
那是和朱荷從小學到的謹小慎微完全不同的。
“小妹妹,會被家裏因為這事管的,估計是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屁孩吧。”
“還是說,是要被家族聯姻的可憐人。”
羅纖美目流轉,紅唇裏一字一句都正正往朱荷心窩子上戳。
朱荷臉色在一瞬間蒼白下去,就好像一朵凋零的花朵。
不錯,如果這次再不能讓梁幕對自己心動。為了家裏的公司,爸爸是會讓自己和不知道哪家不學無術的富二代結婚的。
她強撐着精神道:“梁家也是作風正統的大家,想來很難接受小姐您這樣的做派。”
“這樣嗎,我知道了。”羅纖笑着道了一聲謝:“不過小可愛,你該知道,有時候地位對了,做派什麽的不是很重要。”
她說着直起身,打量起朱荷來:“所以說來說去,你是哪家的小姐?”
朱荷略微挺了挺腰背,挑了她父親最為驕傲的那個産業,那也是她們全家開始發達的起點——
“中天大樓,是我家承建的。”
羅纖思索了一會兒這個名字。
她在國外了極長時間,國內的家族業務脫手太久,名字聽的耳熟,卻記不起來具體是什麽。
回憶了有一會兒,她才隐約記起這是自家公司旗下的大樓,其他公司千求百求出來的外包。
朱荷:“是羅家的項目,最後落成時已經是海灣區最貴的商業樓了。”
女人看她的目光更憐愛了些,一旁地蕭舍有些不忍地掩了下眸子。
“算了,我沒聽過。”
羅纖笑着略過這個話題,伸手捏了捏朱荷單薄的肩膀:“好歹這是我和梁第一次見面,不希望有什麽不愉快的經歷。”
“就這一次,不要讓我再有計較的機會,嗯?”
女人轉而上前大力地擁抱了一下梁幕:
“梁幕,你記住我,等我回羅氏就來找你。”
朱荷聽完她的話,愣愣地站在原地,似是難以理解這話中意思。
等人走了,蕭舍感嘆道:“真熱情。”他問梁幕:“宴會要不然讓陳長嚴去得了?”
梁幕木然地搖搖頭道:“不行。”
蕭舍抽回手,活動了兩下自己的手腕。示意他繼續說:“為什麽?和羅家很熟?”
梁幕疑惑地“嗯?”了一聲,意識到他說的是剛離開的人後,很快答道:“不熟。”
“羅家老爺子前段日子剛去世,現在正是各個直系争權奪利的時候。”
“羅纖很有名。她在國外創建了自己的公司,這時候回來,想必是對羅家掌權人的身份勢在必得。”
梁幕垂下眼睫:“爺爺很看好她,想來之後我們也會有合作。”
蕭舍“哦”了一聲,心不在焉地想。
還真是天作之合,一點阻力都沒有。
梁幕見人出着神,解釋的聲音停了,皺了下眉問:“有什麽問題?”
蕭舍顯然興致缺缺:“沒有。”
他直白問:“你覺得她怎麽樣?”
梁幕講述的話語明顯一頓,心底升上一股,他不可思議問道:“你在想什麽,我怎麽可能。”
蕭舍慢吞吞道:“她基本上就是羅家以後的掌舵人了,又很喜歡你...”
“夠了!”梁幕被他的話侮辱道一般,難得露出了幾分嚴厲:“我不想再聽到你說這種話。”
蕭舍一頓:“好嘛。”
他直接走了,剩下梁幕臉色難堪地留在原地。
從一開始聽兩人對話,朱荷的表情就沒有好看過,等兩人不歡而散,她面上更是沒了一絲血色。
心底的後悔幾乎翻江倒海,最後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死死攥緊了手中的手機。
見蕭舍把人甩在原地,梁幕卻沒有怪罪的意思,她心底突地生出一絲狠毒來。
梁幕揉揉鼻梁,也準備回去。
在離開前,朱荷突然叫住梁幕。
“梁幕哥。”她咬着唇,似乎被剛才的打擊弄得回不過神,眼眶還發紅着,卻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蕭舍真的是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嗎,”
梁幕轉身的動作一停。
他只稍微側了下頭,朱荷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面前人直挺的背。
“當然。”
等人走了,朱荷才喃喃道:“這樣啊。”
她明明是想笑,最後露出了個慘淡的表情。嘴唇被咬得幾乎染上血色,早早起床,精心畫好的妝似乎成了個笑話。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爸爸。”
朱父道:“怎麽了荷荷?不用擔心公司的事,爸爸已經和蕭升國聯系上了。”
朱荷輕聲道:“那家是蕭舍的本家。”
朱父:“蕭舍是小梁幕手下的人,蕭家是他家。看來梁幕這是真的想幫我們家,荷荷啊,這次我們家有救了。”
手機那頭沉默了許久,直到朱父察覺到奇怪,朱荷一向溫和輕柔的聲音才緩緩響了起來。
“爸爸,梁幕身邊的傳聞你聽說過嗎。”
“知道。”朱父爽朗地笑道:“但是這誰當真?就算是真的,梁老爺子也不會讓他亂來的。”
“荷荷,你不要亂想,讓梁幕記着你的好就夠了。”
朱荷一字一頓道:“可是梁幕看不見我,蕭舍擋在前面,他根本看不見我。”
“羅家的女兒我搶不過。蕭舍又壓在我頭上,壓得我喘不過氣——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私生子,憑什麽就能把人甩了?憑什麽一點都不用擔心?”
“什麽羅家?你遇到羅家的人了?”朱父沒聽懂她說什麽,但也意識到了這個素來柔弱的女兒在想什麽,他神情猶豫,對着電話裏試探道:“荷荷,你是想...”
“我什麽也沒想。”朱荷冷靜下來,很平靜地截斷朱父的話:
“只是我有更好的挽救公司的辦法,爸爸你也知道是什麽,不是嗎?”
朱父在電話那頭嗫喏了兩聲:“荷荷啊,這是梁家給我們牽的線,再動些手腳是不是不大好?”
朱荷垂下眼睛,她外表看起來依舊那麽無害,站在屋內時就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輕輕道:“爸爸,你很熟練的不是嗎?不會出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