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兩人一起出門,坐電梯時,蕭舍忽然地開口:“昨天的事記得多少?”
梁幕伸手摁下樓層,穿着白襯衫的脊背挺直,顯出一種不同的清俊。
他收回手插進口袋:“你指什麽?”
蕭舍被他這樣子弄得一怔。
他本以為梁幕會很羞惱自己開口對敵人說了那種服軟的話,沒想到這人問完後又平淡地看了眼自己,伸手扔掉擦拭的紙巾:“記得不多,但記得沒對你做什麽。”
蕭舍挑了下眉:“那看來記得還不夠多。”
梁幕一頓,明白過來這人想幹什麽,但因為發現了這人的不對勁,反而起了些興趣,問道:“那我該記得什麽?”
電梯上的數字靠近1層,蕭舍的表情逐漸慈祥:“爸爸愛你。”
梁幕一噎,在電梯門開時快步走了出去。蕭舍走在他身後,拉長了聲音道:“等我啊——我去拿早餐。”
那頭朱荷笑意盈盈地迎上來,将手頭的餐盤遞給了他:“原本想讓蕭特助給你帶上樓吃的,但他走的實在太快啦。”
餐盤被遞到眼下,是典型的西式早餐,黑咖啡配上三明治。
蕭舍這時也拿着兩人份的餐食過來,見他已有了一份,下意識看自己手裏的東西。
朱荷看蕭舍餐盤中的中式早餐,笑着道:“梁幕哥以前在外國留學了很久,估計吃不慣這些。蕭助理可能白跑一趟了。”
她語氣中帶着打趣,梁幕聞言把目光放在了面前人手中的食物。餐盤裏的粥熬得精益剔透,有淡白色的魚片隐在其中。
他驀地沉默下來。
蕭舍特意挑着适合宿醉的人吃的東西。見此情形,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好吧。”
他說:“那我去叫韓樂來吃。”
梁幕卻出乎意料地叫住了他。
梁幕将手裏的餐盤往朱荷手裏一塞,大步走到了蕭舍身邊,要把餐盤抽出來。
沒抽動。
“韓樂起不來不去了。”梁幕手也不松,強調:“他睡的很死,你叫不動他的。”
蕭舍點點頭松開了手:“行吧。”他指了指碗中的小米粥:“能吃魚?”
梁幕接過的動作一頓:“我吃不吃魚,你不知道?”
他說着,擡眼看了眼蕭舍:“當時對我演得那麽上心,恨不得餐餐把魚刺挑完再給我吃,現在裝什麽傻。”
蕭舍裝不在意地移開了目光,沒接話。反倒是梁幕毫不漏怯地往上一步,幾步半個身子都靠在蕭舍身邊。
他壓低了聲音道:“所以為什麽要多問?”
“知道因為你,我現在看到那些菜都倒胃口?”
“還是因為你忘記了點事情?”
兩人沉默良久,梁幕沒有等到期待的反應,心中有些失望,剛往後一退,蕭舍就擡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蕭舍的手勁不小,直接将梁幕退開的身形壓得一頓。透過單薄的休閑服,梁幕甚至可以感受到肩上手心的熱度。
淺棕色的眼睛看着緊盯自己的黑眸,蕭舍語氣有些輕快:“不管你是怎麽想的。”
他動作輕緩地将梁幕放開,甚至理了理被他弄皺的衣服:“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
在去的路上,蕭舍的耳膜被系統無間斷的尖叫轟炸。
【剛剛是暴露了嗎?!】
【難道梁幕懷疑您了,怎麽辦啊宿主!】
蕭舍沒接話。
昨天他依舊看完了兩人的交際,大概就是中學時期的萍水相逢,大學後原主得到了這個系統就開始蓄意接近,用了百般手段讨好接近,最後才成功哄騙梁幕綁定。
不得不懷疑梁幕是否被原書降智過,不然怎麽會答應這種事情。
他往後倚在座椅靠背上,在腦內道:“擔心什麽,”
小球還仗着別人看不見在他的大腿上滾來滾去。
朱荷靠在前座上和梁幕交談,在交談蕭舍聽了一耳朵。
“有個國外很出名的塔羅師很出名的塔羅師在這邊度假。”朱荷道:“他很準的,不如我們去找他測一測?”
梁幕明顯想着其他事,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可以。”
結果幾人撲了個空,這位據說極為準的塔羅師神出鬼沒,在三人來拜訪時精确地出門了。
朱荷顯然很失望,三人回到車上重新讨論,蕭舍目光在梁幕略顯得僵硬的肩頸上停留了一會兒,毫無預兆地插嘴道:“去推拿吧。”
朱荷看過來的眼神明顯有些奇怪,她上下打量了蕭舍一下,似乎是在疑惑他有什麽需要放松的地方。
梁幕卻是明白他意思,下意識側身揉了下肩頸處。側身時目光往窗邊一掃,瞥見打開的一條縫,更是被燙到了一般收了回來。
梁幕坐在朱荷正後方的後座,朱荷看不見他的動作,只委婉地勸說道:“這裏的推拿不是很出名,可以回了市裏在做呢~”
開玩笑,推拿男女分房,自己出來和梁幕相處的景願不全都泡湯了?
蕭舍說:“沒關系,我養生。”
朱荷感覺自己血液突突突地往上冒,還是道:“但是那裏有點偏,不如我們還是去逛逛吧,打球什麽的也好。”
那這就更不行了,球館出來後梁幕說不定直接半身不遂。
蕭舍想着他的樣子,自己沒忍住樂了:“那行,你去打球吧,我和梁幕去推拿。”
朱荷保持微笑:“為什麽梁幕哥跟着你不跟着我呢?”
蕭舍低頭在手機上戳了幾下:“梁幕——”
“我和你去。”
***
最後車還是一個扭屁股,載着三人掉頭開向了推拿房。
地方沒有朱荷說的那麽偏僻。
蕭舍下車,見到周邊還算熱鬧的一系列養生地點,很貼心地沒有多問。
前臺送過來三張磁卡到梁幕手裏,蕭舍挑了下眉:“怎麽?”
梁幕搖搖頭,示意他要問去問朱荷。
“我專門預定了單人單套間,這樣比較方便你享受。”朱荷解釋說:“貼心吧?”
蕭舍沒察覺她話語中的惡意,一點頭道:“挺好的。”
進了各自的房間,蕭舍一進門就吓了一跳,誤以為自己是進什麽明星真人秀場地了。
屋內的按摩師格外高大健壯,長得還很不錯,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是個典型的外國人。
蕭舍:“哇哦,現在行業标準這麽高的嗎。”
那人聞言輕笑了一聲,先開了口,嗓音低低的:“先生,您可以躺在床上了。”
蕭舍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慢吞吞趴在了床上。
結果視野裏出現了一副牌。
蕭舍:“...幹嘛。”
“請您選三張。”按摩師笑眯眯道:“這是我的特別服務。”
蕭舍一點都不想發散“特別服務”這四個字,奈何按摩師強調的咬音太重,由不得他多想。
他說:“你像個傳銷頭子...我能不選嗎?”
按摩師:好的呢。
那人放在蕭舍背上的手下一個用力,蕭舍差點當場嘔出一口鮮血。
“您很僵硬。”按摩師還慢悠悠道:“我需要用勁一些。”
蕭舍:這手法是真的差。
按摩師繼續用揉面的方在他背後揉搓,蕭舍感覺自己就是他手下可憐的面坨。
蕭舍:我錯了,我要回城裏再按摩!讓梁幕半身不遂吧!
他道:“我覺得很需要你的個人服務。”
按摩師又笑了一聲,接着道:“選三張牌,這三張排分別代表過去,現在,和未來,請您閉目想一會兒,好好選擇。”
蕭舍:“...行吧。”
他象征性地閉了會兒眼,睜開後目光一掃,伸手邊拿邊道:“左數第三張,第五張,還有...”
一張牌被他帶了出來,落在床邊的地下。
蕭舍動作一頓,按摩師伸手收起了那張牌,笑道:“這算我的報酬吧,我希望它能給我些驚喜。”
蕭舍覺得這人神神叨叨的,掙紮地擡頭看了這人幾眼,終于從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中抽出點熟悉的感覺。
“你不是昨天那個女——女人身邊的人嗎?!”
見人的反應,外國人藍色的眼睛彎彎地笑起來:“被你發現啦。”
蕭舍:...救命,我的腰會不會被假按摩師摁傷。
還不等人坐直,外國人從他手中抽走了三張牌,放在眼前仔細思考。
蕭舍顫巍巍試探道:“你一起的那個朋友呢?”
不會是去和梁幕走感情線去了吧。
外國人注視着手裏的牌,很遺憾地搖搖頭:“很可惜哦,看你的感情線,愛人已經出現了,我朋友和你沒可能的。”
“我問的是這個嗎。”蕭舍抓狂道:“我是問他在哪,她是不是在隔壁那間!球球你好好學中文。”
外國人動作一頓,用懷疑腦子的目光看蕭舍:“中國話說男女有別,你在想什麽。”
蕭舍這才舒一口氣,艱難地坐下。
他感覺全身的後背都在痛,骨頭幾乎被這個假冒僞劣的按摩師給按碎了。
确定梁幕了不會遇上女主,再進行一系列狗血劇情。
他終于把心放在了正事上:“你要不要給我醫藥費。”
外國人沒在意,目光還專注地在牌上:“我幫別人測一次很貴的呢。”他說着翻過了第三張牌:“你的未來很有趣啊,是逆位的死神。”
“這說明您會遇到很大的困難,但是有一線的生機呢。”
蕭舍冷漠臉:“醫藥費。”
外國人充耳不聞地放下牌,拿出剛才掉落的那張,看完後目光奇異地打量了蕭舍一遍。
蕭舍被他如X光掃射的視線看的背後發麻,只聽人道:“難怪你看起來腦子有問題。”
蕭舍:你在變着法罵我嗎?
他面無表情道:“小心我投訴。”
這話明顯沒什麽威脅作用,但外國人态度變得有些奇怪:“行吧,你要怎麽樣?”
蕭舍如願以償,獰笑兩下:“你趴下,我也給你按按。”
***
宿醉讓梁幕疲憊,他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出來時已是兩個小時過去。
隔壁房門緊閉,竟沒有一人出來。
記起按摩時隐約聽見了隔壁傳來的慘叫,梁幕皺起了眉,快走幾步敲開了隔壁的門。
手剛放在門上,門就輕巧地打開了。
只見裏面有個高大男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過高大的身形讓他的腿往床外滑了一截。
蕭舍站在一旁,正心滿意足擦自己剛洗過的手,見人進來還自然地挑了下眉:“你做完了?”
梁幕感覺自己的眼睛被眼前這一幕深深地傷害了。
他眉心皺起一道很深的褶皺,移開視線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蕭舍:“按摩呀。”
很應景地,他身後的男人跟着□□了兩聲。
“…”
梁幕:“我沒記錯的話,我們買的是按摩服務,不是按摩DIY。”
蕭舍微微一笑:“這是他的個人服務。”
為了防止店員集體追兇,梁幕兩人領出了店裏,三人甚至沒有多加停留,徑直去了看煙花的地方。
等人走了有一會兒,大波浪卷發女人找了過來,踢踢依舊癱在床上的外國人:“怎麽了?”
外國人呻、吟道:“纖,這是男士區域,拜托。”
女人毫不在意地在一旁坐下:“這裏又沒有別人。”
外國人仰躺在床上放空了一會兒,等女人第二次問他時,才緩慢地開口道:“這個人,和你一樣獨特。”
好像這話刺到一般,她皺起眉道:“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看錯了?”
外國人才一骨碌爬起身來:“不會的,我相信我沒看錯。”
女人半信半疑,她不想再讨論這個話題,轉而道:“收拾一下,我們等會去看焰火。”
外國人:“昨天你不是還覺得煙花沒意思嗎?”
他說着悚然一驚:“難道你剛才真的去了隔壁,還套出他們等會要去哪裏?纖,你相信我的話了?”
“我對這房間的男人沒興趣。”女人搖搖頭說:“我只對隔壁的感興趣。”
***
煙火聖地在一個小型游樂場後方,蕭舍在車上提議在摩天輪上消磨時間,不僅視野極佳,還不用提前占位了。
梁幕冷漠臉:“拒絕。”
“好吧。”蕭舍嘆了一口氣,拿着手機道:“等會兒先把我放下來,韓樂他說找不到地兒。”
梁幕:“放你幹嘛?和他一起丢?”
蕭舍沒想到這人如此質疑自己的智商,當場雄赳赳氣昂昂地說:“怎麽可能,我有導航的。”
朱荷對插不進去的對話已經麻了,她說:“不如我們先一起進去,再讓司機出來接他?”
梁幕話語聲一頓,表情匪夷所思地像被蕭舍拉進了什麽智商黑洞。
蕭舍:“哦豁。”
三人先去了,結果在煙花表演的前十分鐘,朱荷手機響了。
她聽完內容,挂了電話的表情不是很好:“司機找到人了,”
蕭舍恍然大悟:原來韓樂才是那個智商黑洞。
他站起身:“我去接吧。”
梁幕下意識擰起了眉,但想到蕭舍舉起的導航還是閉了嘴。僅僅一杯茶的時間,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
電話被接通了。
蕭舍在那頭說:“很好,我找不到地了,你出來接我一下。”
很好。
梁幕想:這玩肉包子打狗呢?
他問:“你的導航?”
蕭舍理直氣壯:“支撐到我找到他們已經很不錯了。”
梁幕心想到至少三個路癡在一起了,還算不錯。
等蕭舍挂了電話,一回頭,就發現剛才還站在自己身邊的兩人不見了。
他皺了下眉,來看煙花表演的人挺多,廣場人流很大,很容易被擠散。煙花要開始了。韓樂被擠走不知道要多着急。
這樣想着,蕭舍費盡力氣地到處找人,結果最後在海盜船上入口發現了并手站着的司機。
韓樂在船上笑得很開心。
蕭舍:...
蕭舍沉默。
蕭舍顫抖地拿出手機,拉黑了韓樂對自己求助的微信,手機所有聊天賬號。
等一氣呵成做完這些,才安詳地關上手機,如同一條鹹魚,任由人潮擁擠着向靠近煙花的地方湧去。
煙花大片大片映在照亮了黑暗的天空。
蕭舍沒注意,差點被人擠進放煙花的箱子旁邊,下一秒被人大力拽住胳膊拉了回來。
煙花發出厲聲的銳響,在黑夜中劃出一道光弧,化作破碎的光點往下落。周圍的人群歡呼起來,來這的不少戀人。
梁幕在人群中站穩了,拽着人的手沒松,擰着眉看他:“靠那麽近,你不怕被燙傷?!”
绮麗的光暈在他側臉,眉目間竟然有幾分真實的焦急。
蕭舍看了他一會兒,一張嘴先沒忍住地笑了起來。
“...”梁幕也被他氣笑了,松開手道:“我就該讓你被燙。”
蕭舍舒展了一下身體,這裏人群擁擠,卻比觀賞臺上來的熱鬧了多,讓他突然有了幾分實感:“拉我多值啊。”
梁幕:“後悔得很。”
兩人插科打诨時,不遠處,大波浪卷發女人望着這邊,看向梁幕的眼中明顯帶了一絲驚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