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或許是為了那句果斷下手,蕭舍在僅僅在這裏睡了一晚的客房,第二天就被急吼吼地趕出家門。
“不是,這麽急讓我走。”蕭舍扒着門:“我東西還沒拿呢。”
花哨男人将門掩上一半,另一只手提着蕭舍的背包扔他懷裏:“不是在這嗎。”
蕭舍接住背包,差點沒被手上的重量帶得一個踉跄,他打開包看了一眼,發現那個被自己推離幾厘米的燈就躺在裏面:“...”
他裝傻道:“這是什麽?”
“小擺燈。”男人見他注意到了,抱胸不屑道:“你不用裝,昨天不是你動的燈?”
蕭舍沒想到這人還真的察覺了自己推動的那幾厘米,他不好意思地正要說話,男人搶先開口了:“我知道你想要靠這個吸引爸爸的注意力,別想了,不可能的!”
蕭舍:“?...我也覺得挺懸的。”
男人趁機一股腦地說:“你別想在爸爸這兒跟我争地位,只有你幫那位辦好了事,爸爸才可能讓你進家門給我打下手,知道嗎?”
蕭舍:“我昨天就進門了。”不僅進門了,還吃了飯睡了覺領了一張新卡。
男人惱怒道:“那是因為爸爸不放心你的能力!現在那位一定會盡快打發你去梁幕身邊的!”
蕭舍嗤笑一聲,正想說我信你的鬼,兜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真的這麽神?!
蕭舍一怔,男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深藏功與名地附耳過來偷聽,被他躲開了。
拿着包往外走,蕭舍表情複雜地接通了電話,梁幕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過來吃飯。”
蕭舍斟酌道:“怎麽突然想到一起吃飯。”
梁幕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不是要去視察嗎,提前給你補課。”
蕭舍這才反應過來憑借原主對公司業務的了解,那是絕對一點兒都擔不起這個責任的。
他當即咳嗽了一聲:“真去啊。”
“不然?”
那頭的聲音帶上了絲涼意,蕭舍閉嘴了,給那邊報了個地址。
等了快二十分鐘,一部銀灰色的商務車在他身邊慢慢停下,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梁幕俊朗的側臉。
他神情淡漠,面無表情也漂亮得不似凡人。
蕭舍晃神了一兩秒。
“...”
雖然但是,這就是主角的魅力嗎。
他恍恍惚惚地拿着包上車,梁幕坐在原位,目光落在了左手的燈上,薄唇一碰:“帶什麽燈,瞎了?”
蕭舍火速收回了自己的贊美,呵呵一聲心想看在你來接我的份上不和你計較。
兩人并排坐在寬敞的後座,車一路行駛,最後停在了公司門口。
蕭舍:“...幹什麽,你要我吃資料嗎。”
梁幕:“我不是這麽浪費的人。”
蕭舍權當沒聽見:“也不是不行,就是得給我倒杯水。”
“美得你。”梁幕下了車,敲敲車玻璃:“吃食堂。”
蕭舍跟着下了車。
主角公司的工作餐不會有多難吃,但是眼下這個點,必然只有一些殘羹冷炙,是盛菜大娘連勺都沒得抖的地步。
好在梁幕沒有喪心病狂到讓自己去食堂坐冷板凳。
蕭舍快快樂樂地跟着人到了頂樓辦公室,看着面前飯盒旁放着的厚厚一疊資料,發覺現在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他看起來欲言又止,猶豫不決,其實已經飛快地開口了:“我覺得我自己可以帶樓下餐廳看。”
梁幕看透了他的神情,溫聲道:“把後面要說的吞下去。”
蕭舍做了個噎住的表情,意思是要說的太多。
梁幕輕描淡寫:“不是有飯下嗎。”
蕭舍:好的吧。
蕭舍打開盒飯,梁幕有吃工作餐的習慣,但是通常沒什麽胃口,菜只吃一葷一素,這次秘書也按照梁幕的标準定的。
當初看文時還心疼主角是個工作狂魔,現在就只有心疼自己了。
蕭舍感嘆着,三兩下地扒掉了一盒飯,然後就着手看起茶幾上的資料。
辦公室的小桌上通常都會帶些小零食,但梁幕這兒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可憐的一次性紙杯,不說是他專門授意的蕭舍都不信。
面前的資料裏已經用熒光筆标出了重點,角落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
梁幕也是很用心了。
蕭舍感動地翻了面,看見最底部粘着張便條:梁總,應您的要求,把一般人能看懂的條目都着重标出來了,比較難懂的解釋也附上了。
好的,fine。
蕭舍目光移動到第一面的批注,上面寫道:甲方,合同的主導方,投資人,也就是我們...
他笑容消失,蓋上了面前這一份。
梁幕坐在辦公桌後,手上握着簽字筆,卻遲遲沒有動彈。他目光深沉地盯着快速翻閱資料的人,想起韓樂同自己講的話。
深藏不露。
這人也就只有裸奔才有點看頭,不知道韓樂是被哪塊豬油蒙了心。
這次資料交接原本應該是負責項目的陳長嚴,但是梁幕卻主動攬了過來。
一方面為了防止陳長嚴這個暴脾氣再被蕭舍氣死,一方面也是因為陳長嚴已經因為他妹妹坐歪了屁股。
見蕭舍看完手上的開始左右活動脖子,梁幕立刻收回思緒,裝模作樣地翻過了面前的一頁合同,目光卻依舊沒有聚焦在字上。
感受到蕭舍的目光又移開,他才放松呼了口氣,下意識地揉揉太陽穴,摁下呼叫器讓秘書泡杯茶進來。
蕭舍忽然開口了:“頭疼?”
梁幕心道看這人眼睛還盯着手上的紙,不知道哪裏多張出來一只眼睛盯着自己。
他冷淡地道了聲沒事,示意蕭舍好好看資料。
沒想到蕭舍又問:“是上次被我弄暈後就開始的?”
蕭舍說完後就頓了頓,心想這是什麽糟糕的臺詞。
梁幕倒是沒察覺,平靜道:“沒你的事。”
蕭舍聳了下肩。
梁幕還顧及着任務,又補充道:“沒有下次。”
“如果再玩這麽過火,影響了正常商業合作。”他視線落到蕭舍不在意的臉上,強調道:“我一樣…”
他的聲音一停,蕭舍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僵在門口的秘書。
秘書手上端着茶水,一臉悲痛,蕭舍覺得這表情中帶了兩分懊惱三分痛恨五分慘烈,架勢如同恨不得斬掉那雙推門的手。
于是揮揮手安慰說:“沒事,就送個水,重新進一次門就行。”他轉過頭,對梁幕道:“我們重新來過。”
梁幕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路:“...說什麽呢,進來。”
見秘書居然真的左右為難地在門口躊躇,梁幕重複了一遍:“直接進來。”
蕭舍不滿道:“重新來過不好嗎...”
他倏然沒了聲。
因為秘書最後看了梁幕一眼,側身露出了背後五六個等待進門的中年男人。
這些男人大部分頭發稀疏,有的着裝精神,有的姿态放松,但無一例外的就是臉上都是寫着同樣內容:
哇哦。
“咔——”
梁幕捏斷了筆杆,句子從齒縫裏擠出來:“你先去陳長嚴那裏看。”
五六個老總立刻齊齊地轉身。
梁幕:“...我說的是蕭舍。”
老總又齊齊地轉回來,目光如劍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
蕭舍:“走了88。”
***
被發配回辦公室,蕭舍捧着剩下的資料推門而入。
裏面陳長嚴見他進來,眼皮一掀:“喲喲喲,這是失寵了。”
蕭舍進門的步子一頓:“這是冷宮?”他目光轉到陳長嚴身上,帶了幾分體恤:“辛苦你呆這麽久了。”
陳長嚴:“愛進進,冷宮人不多,你一個進來就夠擠。”
蕭舍慢悠悠邁腿:“不巧,冷宮有你有我也有...他?”
蕭舍淡定地關上門,順便掃視了一圈室內,發現只了另外一個陌生的男人。
似乎是注意到蕭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幾秒,男人默了默,蓋上了手裏的東西:“梁總讓我看着你們。”
言下之意就是讓他和陳長嚴好好相處。
這人聲音低得像在胸腔放了琴弦,實在是很有辨識度。
蕭舍立即記起來這是在顧家時那個可以治住陳長嚴的人。
他立即笑眯眯坐下,很輕松道:“沒事,沒事。”
陳長嚴在後面冷嘲熱諷:“沒事就快坐回自己的地方,為什麽要占別人的座位。”
蕭舍壓根不知道原主的位置在哪,索性不動了,拉着椅子坐到陳長嚴身邊。
陳長嚴原本翻着手機,表情越變越詭異,感受到他的靠近,炸毛一般跳了起來:“別湊我這麽近!”
蕭舍歪頭:?
“靠近點好問。”
陳長嚴語無倫次“那你也離我遠點,玩意被那群糟老頭子看見...”
“咳。”
男人咳嗽一聲,陳長嚴硬生生停住了。他如同缺了腿的火車,硬生生拖着下半身到了男人身邊:“我不管,你要問就叫我。”
蕭舍不知道他看了什麽,啧了一聲:“行吧。”
男人見兩人的氣氛僵持,沉默着把坐過來的陳長嚴往那個方向推了推。
因為坐的是方腿的凳子,陳長嚴紮根似得沒被推動,只不倒翁一樣晃了兩下,但是明顯因為男人的舉動不滿起來。
他不滿地翻起頁來,把東西翻得唰唰作響。
蕭舍懶懶道:“你摩擦生熱?”
陳長嚴恨恨地停下雙手:“你管我。”
蕭舍沒接話,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陳長嚴反而因為自己的胡亂撒氣而內疚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勉為其難道:“诶,有沒有哪裏不明白的。”
蕭舍正翻完手頭上他認為最又臭又長的一篇:“有。”
陳長嚴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說。”
蕭舍匪夷所思地拎出這疊紙:“這樣的資料是怎麽混進來的。”
陳長嚴表情凝固在臉上,他認出這人手上那疊是自己辛辛苦苦敲出的資料,瞬間縮回去變成了一只新的河豚。
男人明顯帶着安撫地攏了攏河豚的肩,姿态親昵,手法娴熟。
蕭舍看着兩人,語氣深沉道:“我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
陳長嚴掙脫了那人的手,明顯惱怒起來:“你不要亂想,我和他一清二白...”
蕭舍同時道:“這份報告是你寫的。”
陳長嚴:?
蕭舍:?
為什麽有點耳熟?
他試探道:“原來不是你寫的?”
陳長嚴:“蕭舍我giao你*&……%¥¥%”
男人捂着人的嘴摁回了凳子:“是他寫的。”他看着明顯在逗弄陳長嚴的人,冷冷道:“你看完就過了吧。”
蕭舍眨了眨眼,收起拿在手上的紙,終于開始安安靜靜看起東西來。
蕭舍看資料時微垂着頭,神情專注,雙手放松地放在桌面上,看起來沉穩又安靜。陳長嚴這時才冷靜下來,回過頭與男人小聲地咬耳朵:“我覺得梁哥說得對,這種人就是要放在他眼皮子地下看這才安心。”
看起來在認真看資料實際上耳朵已經伸得有天線那麽長的蕭舍:放什麽樣的人?
男人揉了一把陳長嚴的頭,溫聲回道:“确實,聽梁哥的,不要和他較勁。”
蕭舍:梁幕說什麽??
他痛不欲生,恨不得當場就讓系統給自己安個時光倒流加順風耳buff。
陳長嚴在男人手下,不屑地瞥了蕭舍一眼,嘟囔道:“就他這幾天的确古古怪怪的,還是梁哥厲害。”
蕭舍靜了幾秒,等待系統在自己腦內的尖叫,結果等了半天也是一片安靜。
沒有警報?
他若有所思地在腦內戳了戳系統:“系統?”
【在呢~宿主怎麽啦。】
蕭舍疑惑:“我這樣不算暴露身份?”
【只有讓他人出言懷疑身份才算哦。】
蕭舍想起來第一次系統警告的,就是梁幕無意中說了句自己是外星來的。
所以...
小球:【所以您可以順理成章地改變性...】
蕭舍匪夷所思地反問道:“只要憋在腦子裏不說就不算了?!”
系統被他一噎:【格...當然,我們是不能随便侵犯別人隐私權的呢。】
蕭舍恍然大悟。
陳長嚴看這人對資料的眼神逐漸游離起來,沒忍住道:“看不懂了吧?你手上這份還是我寫,是最全最詳細的。”
蕭舍把手上東西一蓋:“看的好累。”他自言自語道:“還是罷工吧。”
陳長嚴怒道:“你不要想着給梁哥添麻煩!!”
蕭舍沒忍住笑了起來。
陳長嚴更怒了:“到時候梁哥是不可能陪你一起去的!”
蕭舍:“我也覺得。”所以他才不用看了呀。
幾天後,他在工廠門口和梁幕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