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蕭舍眼睛一閉一睜,梁幕還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你不是沒空嗎。”
梁幕站在樹蔭下,涼涼地瞥他一眼,沒開口,但神情中明明白白寫着:放你一個人來,我不大放心。
蕭舍:“你這是對我的不信任。”
梁幕:“本來也沒有很信任。”
蕭舍俊臉一垮:“好吧。”
韓樂雖然說一起來,卻鴿了整整半個小時,好在梁幕早有所料,接到韓樂的電話時,兩人已經參觀完了工廠。
“要到了,出來接我呗。”那頭韓樂嗓音惬意得像來春游的:“我開了最喜歡的那部車,衣服也是新到的高定,我聽說這附近有個度假山莊特別舒服,不如我們看完就去那裏玩玩?”
“不了。”梁幕娴熟地拒絕掉,又道:“工廠看完了,剩下報表等你一起來批。”
“什麽?那我掉頭回去了,你就是把我抓苦勞力的吧,好好的蕭舍不用自己來...”
梁幕熟練地挂斷,面色如常對身旁人道:“他到了。”
蕭舍:“...哦。”
***
一輛極為顯眼的寶藍色跑車飛馳而來,車身線條流利優美,到門口車主人才堪堪踩了腳剎車,輪胎發出刺耳的急剎聲。
梁幕後退幾步,避開它帶起的塵土。
韓樂一下車就見到這一幕,揶揄道:“聽說你在公司和蕭舍公開了?”
梁幕:“子虛烏有。”
蕭舍:“莫名其妙。”
“喲,這麽有默契。”韓樂把鑰匙丢給蕭舍,蕭舍捧着鑰匙眨了眨眼。
韓樂看見他的反應:“拜托,梁幕不讓你幹事,我可不會。”他轉頭對梁幕說:“進去吧,站門口太曬了。”
梁幕擰起了眉,伸出兩根手指撚起車鑰匙,扔回了韓樂懷裏:“自己停車去。”
韓樂嗤了一聲:“德性,人家都沒說什麽。”
梁幕:“為你好。”
韓樂頭頂了個問號,轉頭看向站在左邊的蕭舍。
蕭舍面露遺憾,目光眷戀地看向自己...
的懷裏。
韓樂低頭看見手裏的鑰匙。
“...”
說是來視察,但有梁幕在,蕭舍安安心心地當起一條鹹魚。
這條鹹魚邁着腿跟過了工廠,辦公室的門檻,最後被沉重的沙發封印。
工廠的進度查起來竟出了問題,之前發出來的樣品內部的就檢查出瑕疵,沒想到反饋後還拖着沒有解決。
梁幕同經理談了許久,最後确定完進度,修長的手指把資料一蓋,語氣溫柔道:“我希望和這條線的工程師聊一聊。”
經理擦擦額頭的汗應聲出去了。
梁幕這才看向還在和沙發鬥智鬥勇的蕭舍:“你是不是在偷懶?”
已經葛優癱在了沙發上的蕭舍立刻一個鯉魚打挺:“什麽偷懶!誰敢偷懶?!”
一旁的韓樂磨磨蹭蹭地翻了一面手上的資料,他幾乎要被面前堆積成山的報表淹沒,神情恹恹道:“是啊,誰呢。”
蕭舍看了眼和半小時前沒有任何差別的小山,小聲哔哔道:“反正不是我。”
梁幕把視線投在韓樂身上。
這麽長時間只有梁幕進進出出,兩個人都在摸魚,憑什麽禍水東引。
韓樂“啧”了聲,算起賬來:“明明都是來做事的,他攤着我坐着,到底是誰在偷懶?”
蕭舍聞言慢吞吞地坐直了。
韓樂氣笑了:“你以為坐起來就不是了?”
“沒有。”
蕭舍慢吞吞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我手壓麻了。”
韓樂頓時覺得拳頭硬了。
他把手裏的報表一扔,正好帶倒梁幕看完的一摞,兩摞資料混在一起,雪白的紙張嘩啦啦地掉在地上。
蕭舍看這行雲流水的一系列動作,冷靜判斷道:“我覺得你是想渾水摸魚。”
韓樂:“我還覺得你在無中生有。”
兩人目光相接,火花四射。
就在戰争要爆發的前一秒,梁幕終于出聲打斷了兩人的鬥嘴。
他原本安安靜靜在撿掉落的報表,突然開口道:“我出去一趟。”
蕭舍立刻無視韓樂,轉過頭來:“表有問題?”
說完他自己先否定了:“不可能啊,剛才你不都和經理說完了,問題肯定是出來被混進來的這一堆裏。
蕭舍自認為邏輯嚴密,推理缜密,天衣無縫。
韓樂冷笑道:“鍋甩出聲了。”
等人一走,韓樂立刻撿起腳邊的東西,一股腦堆在了桌上,手還趁機攪了攪,力圖把兩摞弄得更均勻。
蕭舍看他的動作:“你果然是不想看了。”
“就你偷懶。”韓樂邊罵他邊直起身:“裝什麽鹹魚?怕梁幕知道你不是個廢柴?”
門微掩着,蕭舍淡定道:“聽不懂你說什麽。”
韓樂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嘁了一聲,索性站起來去把門徹底推開,門外空蕩蕩的一片,他問:“這下可以回答了?”
蕭舍:“我只是來打醬油罷了。”
韓樂說得比他更娴熟:“呵,偷懶的接口罷了。”
蕭舍解釋道:“梁幕比我更熟悉這裏面的流程,讓他做我們都放心,讓我來他也要自己再熬夜看一遍,何必?如果是為了培養我的話,不值得。”
韓樂紅唇一閉一張,吐出一句話:“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
蕭舍,敗。
那頭的梁幕實在被兩人鬧得頭疼,在走廊最盡處的窗戶透氣。
以前沒發現蕭舍這麽能插科打诨,還真是埋沒了他在自己辦公室。
梁幕自己把自己想笑了,疲憊一掃而空,正要轉身回去,韓樂不知怎麽從背後冒了出來,問道:“想蕭舍呢,笑這麽開心?”
梁幕伸手捏捏自己的鼻梁。
在捏下的前一瞬,剛在辦公室占了上風的韓樂無比膨脹,看着梁幕幽幽道:“還是蕭舍又玩過火了?”
梁幕收回的手快成了殘影。
他冷靜道:“你過來幹什麽?等會工程師會來,你出來了誰和他說。”
韓樂:“蕭舍太吵了。”
梁幕:“呵呵。”
韓樂不在意他的回應,反而伸手戳戳梁幕的手臂:“說真的,這次你幹嘛來,我對蕭舍挺感興趣的,不如讓我再和他呆一呆。”
梁幕理智地指出:“一般你親自下場,都是別人幹事,蕭舍做事我不放心,只好自己來。”
他得出結論:“所以我來是因為你,加錢。”
“和蕭舍呆一起腦子都不好了。”韓樂被他一噎:“能一樣嗎,我出了錢啊,蕭舍...”他突然自己撇了撇嘴:“蕭舍明擺着就是吃準你會插手。”
梁幕把韓樂的手從自己肩上拂下去,很冷靜道:“我早知道了。”
看着人走掉的背影,韓樂“啧”聲道:“虧我以前還以為你讨厭他,原來這就是愛情嗎。”
梁幕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這是你腦子有問題。”
梁幕回到房間時,蕭舍在和被叫來的工程師交談。見他來了笑眯眯地戳戳中年男人的肩,示意他和梁幕報告。
工程師顯然對蕭舍印象良好,對梁幕解釋時言語間都是對梁幕禦人有術的欣賞。
梁幕聽他的再三保證,很不走心地應了幾句,心想還是得從公司派人來,卻聽那頭工程師激動道:“真的嗎?那我這就帶您去周會,我們經理也很想讓您講兩句。”
梁幕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這人在邀請自己一起參加周會,他語塞兩秒,慢半拍地點點頭。
工程師興高采烈地要帶路,被梁幕攔了下。
梁幕看着明顯想偷溜的兩人,出聲道:“慢着。”
門口兩人的探出的腳步齊齊一停,韓樂笑道:“啊我,我去把弄倒的東西理一下,不然太亂了。”
梁幕點點頭道:“可以,弄完了就過來。”他轉向蕭舍:“還有你,既然想偷懶,不如一起去?”
工程師也附和道:“對啊,您不是梁總的得力手下嗎,一定也要一起啊。”
蕭舍頓了兩秒,慢吞吞地答應了:“好。”
三人一并離開,蕭舍走在路上,思緒漂浮。
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梁幕沒有那麽懼怕原主這個身份了,至少放在以前,梁幕是絕對不會明着說自己想偷懶的!
這簡直和自己的預計背道而馳。
小球酸溜溜道:【宿主,誰會怕一個沒事只會把奇奇怪怪任務放在自己身上的人?】
蕭舍認真道:“我怕,因為這真的很變态。”
小球:不得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我罵我自己?
周會的地點是一個團建用的大活動室,走過去不用多久。路上沒碰見人,工程師一路領着:“周會已經開始了,大家都在那兒。”
梁幕颔首,淡淡地嗯了聲,舉手投足盡是大佬風範。
沒兩分鐘到了地方,上面的人正在慷慨激昂地發言,目光見一行人進來了,清了清嗓子殷勤道:“正好,這次總公司派人來視察,接下來就讓梁總講兩句,大家歡迎。”
梁幕站上臺,臺下嘩啦啦地響起一片掌聲。
蕭舍看着衆人如同沒有感情的鼓掌機器,心裏恍惚記起現實被強制參加公司會議的自己也是這樣的。
他心裏不禁升起濃濃的思鄉之情,手上也拍得越來越用勁,渾然未察覺周身的掌聲都已經安靜下去。
員工:這誰?
見他不停,場內平息的掌聲又浪潮般響起,一波接着一波,直接把人聲蓋得嚴嚴實實。
“很高興——”
剛打算開口的梁幕又閉上了嘴。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