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梁幕與男人一起走到後樓,男人跟在他身後,兩人間氣氛并不僵持,反而隐隐呈現上下之勢。
這棟樓是梁老爺子專門用來商談開會的地方,安保級別極高,兩人都在門口刷了臉,才一前一後地進入樓底。
梁幕停下腳步往後望去,确定蕭舍沒有跟上來,才松了口氣。
站在一旁的男人雙手疊握,身體微彎,完完全全的社會精英,完全不見剛才花園裏的樣子。
見人轉回來,他上前半步,雙手遞出一個小巧的錄音機,畢恭畢敬道,“梁總,這是剛才的錄音。”
梁幕掃了一眼,将東西接過來。
錄音機在手心顯得格外小巧,梁幕目光複雜地看了它一會兒,随後直接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裏。
一旁男人大驚,急急忙忙去撿:“梁總,錄音還沒來得及備份的!”
有沒有備份都無所謂。蕭舍一個電話,就讓自己的試探成了一個笑話。
梁幕攔下了他的動作,在前廳溫柔儒雅的一個人,此時竟顯出幾分陰鹜,“不需要。”
男人震驚地望向他。他在梁幕手下許久,一點點看着梁幕是怎麽為這個試探大費苦心的,現在居然把東西說扔就扔?
他忍不住道:“梁總,就算他給你打了電話,也可能是為了信任的混淆之計。蕭舍随時可以通過他母親聯系幕後的人。”
“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嗎。”梁幕笑了一下:“至于為了信任…那就更沒有道理。”
光是蕭舍擁有的那個系統,就已經讓他不需要考慮任何自己的信任問題了。
梁幕一下一下把玩着手機,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那裏有着手機自動的通話備份。
他不需要錄音,恰是因為蕭舍從一開始出門廳,就撥號給了自己,清清楚楚地講了他母親被人委托的整件事,言語之坦誠,讓他都不禁晃神了幾秒。
在那幾秒後,他就越發覺得最近的蕭舍行為詭異,方式古怪的解圍,還有默不作聲幫自己分擔懲罰,都不是他認識的蕭舍會幹的。
梁幕的手漸漸握緊,表情逐漸變得若有所思。
除非蕭舍受到了系統的限制,大到讓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步的限制。
梁幕興味盎然地眯了下眼睛,微彎的眼尾帶出一分笑意,剛才翻滾的怒氣已全然隐沒于平靜的外表之下。
一旁的男人看他陰晴不定的神色,小心翼翼問道:“梁總,那您讓我找的人的資料是不是要處理掉?”
最适合整垮蕭家的人。
梁幕手指在手機背面快速地輕點幾下,随後,薄唇輕輕吐出幾個字,“不。”
“都發給我。”
他倒要看看蕭舍還能退到哪裏。
***
梁幕沒能在老宅呆太久,他手底下有自己的公司又在梁氏有職務,經常忙的自己的房子都不回,一次試探不成,就得打道回公司,找準時機再來第二次。
出門左拐下樓梯,正好走過蕭舍的房門口。
門此時正半掩着,可以看見裏面的布置幾乎沒被動過,保姆收拾完杯子出門撞見站在門口的梁幕,驚道:“梁少爺...您是來找蕭先生的?他一大早就出門跑步了...”
梁幕點點頭表明自己清楚,保姆這才離開。
明明前兩天還在過敏中奄奄一息,昨天抓完人就以驚人的速度康複,今天一大早還跳起來晨跑。
梁幕拿好一樓助理送過來的材料翻看了一會兒,心想,真是精力過剩的男人。
目光越過玻璃窗放在不遠不慢慢靠近的蕭舍身上,梁幕笑了一下,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沒有時機就要創造時機。
蕭舍對梁幕想的一切渾然不覺,遠遠看見站在別墅門口的梁幕,伸手招呼他等待。
蕭舍跑過來的步伐穩健有力,跑了快半個小時也只是呼吸略重,露出的脖頸上覆蓋着一層亮晶晶的薄汗,随着胸口有力起伏。
梁幕心道果然,腳步一停,等着蕭舍靠近。
蕭舍停在他身邊,呼吸中還帶着略重的喘息:“去哪?怎麽沒和我說?”
梁幕道:“公司有個會議。”
蕭舍疑惑地拿出手機看了圈:“我沒看見通知。”
原主加了公司的高管群,蕭舍一穿過來就從一衆王總張總中扒拉出高管群,還設了特別提示。
但至今為止手機連消息提示都沒響過,唯一一調消息還是中國x通提醒自己該交話費了。
蕭舍去查了自己的餘額,發現還有幾月的餘額,結果打客服客服不接,
他充分地認識到了原主是怎麽樣一個萬人嫌。
他想着,突然反應過來,皺起眉問梁幕:“你們不是另拉了一個群吧?”
剛運動完的人體溫驚人,靠近時都帶着熱氣,梁幕頗不自在地扭了下頭道:“沒不拉你。”
蕭舍見他的反應,後知後覺地退開點。梁幕得了喘息的空間,才又解釋道:“和翔天老總的會談,不是什麽正式的會談。”
話出口後,他雙眼自然地回視蕭舍,将面前人的每一個神态都收入眼中。
蕭舍果然皺了下眉,問:“不能不去嗎?”
梁幕不動聲色道:“翔天的這筆資金對我們項目很重要。”
“但是會議是非正式的啊...”
蕭舍還要說,很快被梁幕開口打斷:“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
蕭舍閉上了嘴,略幽怨地看向梁幕。
他不想變成任務完成的對象,難道梁幕就沒想到出去會被“蕭舍”整嗎。
見梁幕很堅定的樣子,他也只能嘆了口氣道:“行吧,等我一下。”
梁幕也同樣等待着蕭舍的反應,得到答複後很輕地勾了下嘴。
***
梁幕以為蕭舍至少會要自己等二十分鐘,拿出手機打算叫秘書把會議推遲。
剛和秘書溝通完,一擡頭就見人精神抖擻地從樓梯走下來。
蕭舍穿了一身休閑裝,發梢甚至還帶着點濕潤的水汽,明顯是只草草地吹了吹。
梁幕的手指無意識地蹭了蹭手機,“好了?”
他有些不相信,往常的蕭舍和自己出門都會穿西裝打發蠟,還要自己穿得随意,務必要越襯托他越好。
“好了啊。”蕭舍捋了下額頭的濕發:“路上就幹了。”
兩人出門,司機已經早早地等在門口。蕭舍将自己這兩天的換洗衣服放在後備箱才上了車。
前兩天的大雨讓城內交通癱瘓了不少,需要花費在路上的時間幾乎翻倍。
梁幕強忍了一會兒,時間一長就慢慢皺起眉頭,側靠在了車門上。
一直閉目養神的蕭舍突然出手:“不舒服?”
梁幕吓了一跳,不知道這人比了一路的眼睛是怎麽看見自己的,他硬着頭皮道:“我沒事。”
蕭舍睜開眼看他:“暈車?”
“沒有。”梁幕任他看着,沒想到這人看了一會兒後伸手升起了車前後的擋板。
梁幕一驚,伸手去攔他:“你幹什麽!”
蕭舍很容易地将他的手制住,等隔板完全關上了,才淡定道:“幫你治療一下。”
梁幕一點也不相信他的話,只裝着半信半疑地收回手,見蕭舍在空氣中點點畫畫,問道:“你要用系統幫我?”
等蕭舍點頭了,他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索性坐在原地等待。
蕭舍沒注意他的神色,只專心地和系統商量。
他一直知道人品負值在系統這待遇不好,沒想到連發任務給個獎勵都不行。
蕭舍在腦內問:“只能給懲罰?”
系統第N次回複道:【是的呢親。】
蕭舍又嘆了口氣。
他不甘心地和系統扯皮了半天,最後終于摁下确認,伸手戳了戳蜷縮着的梁幕:“看看。”
梁幕:“不要。”
蕭舍把人催促他:“快看,任務肯定不難。”
見他信誓旦旦的樣子,梁幕狐疑地伸手點開了自己屏幕上的紅點,
面板上寫着的任務內容确實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梁幕卻雙眼一黑。
任務內容:關上車窗。獎勵:保密。
蕭舍看不到梁幕的頁面,但可以觀察到人的反應,見他表情扭曲了一下,疑惑道:“不好嗎?”
梁幕捂住翻湧的胃,咬牙切齒地看向蕭舍:“你故意的?”
“什麽故意?”蕭舍沒察覺不對,還在循循善誘:“就關個窗戶,你能吃什麽虧?我保證你關上就不難受了。”
梁幕看着蕭舍的樣子,記憶深處的畫面不斷複蘇。
他還記得在最開始的時候,蕭舍也是借這種假模假樣的善意接近自己,讓自己以為系統綁定在他的身上沒有大礙,甚至還傻乎乎的替人着想。
想着自己摔的大跟頭,梁幕心情更差,上湧的惡心讓他脾氣暴躁起來。梁幕徹底熄滅了答應的心思,冷笑一聲道:“不關。”
蕭舍顯然沒想到他這麽倔強,皺了下眉,語氣嚴厲起來:“你不難受?”
梁幕索性蜷着身子轉過身不理他了。
蕭舍拿他沒有辦法,布置這個任務已經是他的極限,修改更是不可能。他惡神惡氣地威脅道:“你不做,到時候開會我就發任務。”
梁幕睜開清明的雙眼,只是蒼白的唇色暴露出他的不适。他嗓音很冷:“在車上被你電得失-禁,去不去也不是那麽重要吧。”
蕭舍表情一下子複雜了起來:“我有那麽變-态?”
梁幕:“你自己心裏清楚。”
蕭舍被他弄得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道:“我保證行不行。”
梁幕重新閉上眼不說話,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
兩人堅持不下,過了會兒司機的聲音從無線電話裏響起。
“梁總,這段路上積水很多,防止您被污水濺到,建議您把您那邊的窗戶關上。”
梁幕:“...”
蕭舍見他僵硬着不動的樣子,懶聲給了他一個臺階:“我承諾,你就關上吧,等會兒衣服髒了照樣沒法見人啊。”
“不。”梁幕直接從他給的臺階上蹦下來了,“換位置。”
蕭舍看他硬撐的樣子,幾乎要氣笑了,在車內半站起身來和他換了位置:“随便你。”
為了透氣,蕭舍開了一條縫,梁幕坐過去,不舒服地皺了皺眉。兩人背對背坐着,誰也沒理會誰。
大約又平穩地行駛了十來分鐘,梁幕被緩慢的剎車給喚醒了。
梁幕胃裏的惡心因為這一覺壓下去不少,等車停穩了,他正準備打開車門,擡頭看見車窗留出的小縫,下意識就摁了下車窗鍵。
一陣酥麻從他鬧內竄過,梁幕暈倒前的最後一秒,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蕭舍你大爺的。
繞過來的蕭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将人靠在靠墊上。
他推了推人,疑惑地叫了聲:“梁幕?”
梁幕躺在座位上沒有動靜,蕭舍焦急地要回頭叫司機,一眼看見被關嚴實的窗戶,表情突然僵硬了一下。
不是...吧。
他因為人品值還是負數,只能溝通系統作弊,把獎勵概念偷換成了小幅電流的半小時昏迷懲罰,畢竟在他的意識裏昏迷=不暈車。
當時覺得自己是個平平無奇小天才的蕭舍現在看着面前安靜的人。
剛剛梁幕把窗戶關了?!
這算什麽!這!算!什!麽!
這時昏迷半小時,客人還見不見了。
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