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年身形颀長,完全擋住了女生的身影。婦女拽着自己的胳膊去踹他,被蕭舍避開了。
婦女一腳蹬在休息凳上,反被自己的後坐力沖得連退幾步,跌進丈夫的懷裏。等站穩了,她吃疼地蹲下身揉自己的腳踝,見店員湊過來扶她,一把将人推走:“要死啦,你們店擺的什麽東西!顧客就這種素質?”
服務員小腿狠狠撞上了玻璃茶幾,被蕭舍順手扶了一把,瘸着腿站起來。她表情複雜地看過去,婦女被看的更加惱怒:“你還看着?你不知道報警嗎?!”
陳彭玉聞言揪緊了蕭舍的袖子,臉色發白。她是借由梁滢滢的名頭出來玩的,如果被家人知道她遭遇了這種事,那下次,下下次,永遠都不能自己好好地出門了。
蕭舍沒感覺到小姑娘扯皺了自己的袖子似得,只輕擡了擡眉,重複道:“報警?”
婦女頓時把眉毛一揚,大扯着嗓子道:“沒錯!我要告你故意傷害!還有你妹妹,手腳不幹不淨的,什麽東西!”
蕭舍表情費解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婦女:“不是吧。”他自言自語道:“傻瓜也不分世界的?”
婦女只聽懂了他的前半句,也不妨礙她舉起自己的手機:“你說,繼續說,我看你這個小-逼崽子還能放什麽娘屁。”
蕭舍歪了歪頭,索性也對着她舉起了自己的手機,輕輕笑道:“您也是。”
婦女啐了一口,拿穩了手機。她開的是攝像,從被推倒後就訊速地從兜裏掏出手機錄上了,此時邊唾罵邊五指拉近攝像頭,動作娴熟又老練,整張屏幕都是青年的清俊的半臉。
鏡頭裏的青年對着她也舉了會兒手機,随後覺得無聊似的随手放在了一遍,回過頭低聲安慰躲在身後的姑娘。
婦女叫嚣道:“打啊,怎麽不打了,剛才不是推我推的很牛氣嗎?”
正在和小女孩交談的青年聞言只冷又淡地瞥了眼攝像頭,又繼續和陳彭玉交談起來。
“跟了我那麽久累不累?要不要給你找司機回去?”
陳彭玉搖了搖頭,只能看見嘴上下張合了一下。
系統着急道:‘宿主,你得把她送回去,不然等會兒梁幕來了,任務會被強制觸發的!”
它見蕭舍不理它,調大了音量:“宿主!!
蕭舍在心底“噓”了一聲,附耳湊過去,聽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來問她:“不想報警?”
“不想被家裏人知道。”陳彭玉聲音小小的:“讓他們知道了,下次我就不能溜出來了。”
蕭舍說:“那你也應該和家裏人溝通,不是自己溜出來。”
‘不是自己一個人,滢滢陪着的...”
“人呢?”蕭舍聲音還是放的很輕,陳彭玉一下子不說話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将女孩被拽皺的衣袖理了理,他低頭幹手頭的事,神色專注又細心。等衣服都變得服服帖帖了,才繼續道:“你看,都是有意外的是不是?”
陳彭玉低着頭悶悶地“嗯”了一聲。蕭舍背對着婦女蹲下來,繼續擡着頭看着女孩。
陳彭玉不過是讀初中的年紀,和他現實中的妹妹簡直一模一樣,不過比那個姑娘乖多了。蕭舍想了想,對着陳彭玉說:“你回去好好和家人好好說,如果說不好,再讓梁滢滢來找我...”
他這話一出口,突然想起了原主的風評和家世,僵住了表情,輕咳了一聲改口道:“嗯...還是找梁幕吧,他比較靠譜。”
陳彭玉表情有些疑惑:“你為什麽能做決定?你和梁幕哥關系很好?”
“不。”蕭舍一口否決:“梁滢滢沒和你說嗎?我們相看兩厭。”
陳彭玉“哦”了一聲,盯了蕭舍的表情一會兒後又突然問:“你喜歡幕哥?”
蕭舍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不,我是欣賞。”
從看小說的時候就很欣賞,他從沒見過這麽有魅力的主角,沉穩、隐忍、優秀。等他穿書見到真人後,更是有了來往的興趣。
蕭舍回過神,反應過來自己答了什麽,尴尬地試圖把話題扯回來:
“那什麽。”他道:“你不能指望你家人飛到這裏來給你主持公道吧。”
“嗯...也不是不可以。”
蕭舍指了指身後的婦女:“這種毒婦,你能拿她怎麽辦?讓你家打壓她,孤立她,把她整倒閉?”
陳彭玉:“會不會,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蕭舍說:“不會,但是可能打壓他們的難度比你想象中的難。”
陳彭玉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她不相信這種人也能是什麽隐藏的富豪,只見蕭舍手一攤:“畢竟這種打壓得一路追蹤到底層,但是這樣說又未免有侮辱底層人民的嫌疑,總而言之就是費時又費力。”
“你誰啊你!不要臉的逼崽子!”婦女聽他的話,怒罵道:“我看你能不能把我弄進去!有本事你試試!”
“所以,滿足她的願望。”蕭舍全當耳旁風。他背對着婦女懶懶地拿出手機,上面赫然是接通的報警電話:“我們要讓她進拘留所好好認識錯誤。”
***
梁滢滢找到樓上時,警車都載着人開走了。蕭舍懶洋洋地站在門前,見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才把眼皮一擡:“來了?”
他說:“陳彭玉讓我和你說一聲她先回去了。”
站在階梯下的梁滢滢幾乎是尖叫:“你把她怎麽了!”
她分貝奇高,聽得蕭舍腦子一個機靈。他清醒過來,眉頭一抽,難以容忍地捂住了耳朵:“你哥哥能忍你?”
“我哥哥疼着我呢!”梁滢滢道:“所以你到底把彭玉怎麽了!如果你不好好說,我一定讓我哥好好教訓你。”
蕭舍聽笑了:“怎麽教訓?”
“把你扔回蕭家。”梁滢滢說的咬牙切齒:“我知道你是個私生子,我告訴你,我哥也讨厭私生子,他最讨厭你這種沒有自知之明的私生子!”
梁瑩瑩刻意加重了“最讨厭”三個字,蕭舍笑容依舊。他走下來拍了拍自己被攥皺的衣角,沒聽見似地追問:“還有呢?”
梁滢滢被他問的一卡殼:“還有...還有!讓他打壓蕭家!當面扶持你哥哥!”
“把對你的合作都收回,還有請柬!這次的請柬也不給你。”
蕭舍歪了歪頭:“原來他給我準備了請柬啊。”
梁滢滢氣炸:“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你比陳彭玉厲害多了。”蕭舍打斷了她,聽的點點頭:“還是你們家教出來的人比較兇,你和你哥都是。”
梁滢滢莫名覺得自己被罵了,她表情更臭,還想再說,蕭舍卻扭頭不理她了,淡淡道:“豐助理,你不需要送梁小姐回家?”
豐助理看他的表情,謹慎道:“...嗯,要的。”
!!!
她也是好不容易溜出來玩的!
梁滢滢立刻睜大眼睛道:“豐大哥為什麽要聽你的!”她拖住豐助理的胳膊:“豐大哥收的是梁家的工資。”
豐助理:...謝謝,但是我想活。
蕭舍轉頭瞥了她一眼,神色也讓梁滢滢下意識往豐助理身後縮了縮脖子。等反應過來,梁滢滢立刻重新硬着脖子伸出頭道:“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嘛。”
“我沒想到你亂來,對朋友不負責任,還不知道反省。”蕭舍搖搖頭說:“你把她當成出來玩的借口,又不對人家負責,萬一她真的遭遇什麽不測,到時候梁陳兩家反目成仇,你能擔什麽責任?她又怎麽辦?”
“呸呸呸。”梁滢滢表情也變得很難看:“你在說什麽啊?有你這麽咒人家的嘛。”
蕭舍沒指望和這種驕縱的大小姐講道理。他扭過頭接着對豐助理說:“麻煩你送完她後告訴梁幕,我在這層咖啡店裏等他。”
“好的。”
梁滢滢:“你有沒有聽我講話!”
“哦,有。”蕭舍轉回身,看這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很欠揍地笑了一下說:“哪怕你運氣好,我之前說的那些都不成立。”
他一字一頓道:“但是你哥哥得聽我的啊。”
梁滢滢:“你!放!屁!”
***
蕭舍在店裏,正靠着座椅刷着手機,腳邊還放了臨時買的生日禮物。一道難以忽視的視線從一邊盯着他。
蕭舍目睹了梁幕從對面大步走來,看見自己變成小步,最後一點自覺都沒有地躲在柱子後面。
他無奈地放下手機擡起了頭,兩人隔着玻璃對視,直接喚醒了梁幕關于幾小時前的記憶。。
他表情黑了下來,漂亮的眉頭慢慢擰在一起,然後轉身走掉。
蕭舍的目光跟着人一起移動,最後看梁幕消失在視野裏,撐着臉嘆了口氣:“脾氣真差啊。”
他毫無自覺地在心裏對小球說:“原主把人得罪的這麽徹底可怎麽辦。”
小球:“?”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你說誰脾氣差?”
身後傳來冷冷的一聲問,打斷了一人一球的交談。
蕭舍悚然一驚,轉過身看見身形修長的梁幕站在自己身後,形狀姣好的眼睛從上往下睨着自己:“你從哪冒出來的?!”
梁幕一只手搭在桌上,推開了堆了小半桌的紙袋,一邊俯身過來重複道:“你說誰脾氣差?”
蕭舍眼神飄忽了一瞬,心虛地往裏挪了挪位置:“坐?”
梁幕收回手冷冷地哼了一聲,他發現蕭舍實在是懶了很多,以前一周要去四五次健身房,現在卻在哪裏都恨不得找個地方坐下。
他拒絕道:“不用。我沒有這種閑心。”他看蕭舍有些迷茫的眼睛,補了一句:“在咖啡館裏刷手機的閑心。”
“哦。”蕭舍道:“但是你有時間在旁邊偷看我。”
梁幕果然被他這話說的一噎,索性拿出了一張紅色的請柬放在桌上推給了他。
紙張的封面素雅得很,蕭舍沒碰,手還在有一搭沒一搭撥弄自己面前的杯墊:“這什麽?”
他沒意識到自己此時的姿态頗為無賴,又有幾分大少爺的氣性。好在梁幕也習慣了他的頗頤指使,甚至幫他打開了面前的東西,裏面寫着蕭舍的名字和晚宴具體的時間地點。
蕭舍愣了一下,想起來梁滢滢的話,撥弄的動作停了:“請柬?”
“不然你以為呢。”梁幕道,反手想蓋起來,卻不想被蕭舍攔下。
這人一顆毛茸茸的頭湊過來,仔仔細細打量了請柬一遍,然後伸手寶貝地收了起來,看過來道:“這個字很好看,你爺爺請人寫的?”
請柬內頁暗色打底,上面的字跡流暢遒勁,清麗有力,一看就是沉浸多年的人的手筆。
爺爺哪裏會操心給梁幕的請柬。
梁幕垂下的長睫撲扇了兩下:“你不知道?”
蕭舍莫名覺得這句式熟悉,試探着問:“...我該知道?”
梁幕卻沒再接他的話,轉而問:“豐助說你遇見滢滢了。”
蕭舍于是也不追問,收了話頭,點點頭老實道:“好刁蠻。”
他說的直白,梁幕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畢竟是家裏千寵萬愛嬌養的小女兒。梁幕只說:“你不要記恨她。”
蕭舍喝咖啡的手頓住了,這話他聽的無端又幾分耳熟。他看過來:“什麽意思?”
梁幕沒看他,視線反而落在正對面的落地窗上。他似乎尋找了一會兒措辭,而後道:“滢滢她的确有些不懂事...”
得了。
蕭舍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了,表情很臭,但是沒有其他話說,畢竟原主的人品擺在那裏。他說:“你放心...”
蕭舍說着,視線順着梁幕的目光一起穿過窗戶,看見外面烏壓壓的天,聲音突然一卡。
?
剛才不還是晴的?
蕭舍內心忽然一顫,他急忙去去看咖啡杯上的咖啡店名,看清後更是震驚。
這,這不是後期炮灰拉主角同歸于盡的最後一撲,約梁幕見面的咖啡店嗎??
當時原主用最後的權限換新的綁定人,被梁幕發現後進行了一場談判,梁幕答應放棄一半權限,原主放棄這個想法。
然後這兩人沒一個遵守諾言的,扭頭都恨不得致對方于死地,耍的都是讀者。
這明明無良作者在微博放的彩蛋情節!
蕭舍扭頭去看梁幕,發現梁幕已經轉回頭來,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窗外烏雲不斷翻滾積壓,最後彙成轟隆一道雷響,大雨瓢潑下了。昏暗的燈光打在梁幕恍若靜止的側臉上,像是在等待自己的下文。
蕭舍試探着說:“...畢竟你我還沒玩夠,怎麽會換人呢?”
梁幕面色沒變,側看過來的半身在微暗的燈光下顯得像蕭舍手邊的玻璃裝飾,漂亮又幹淨,就等着蕭舍一揮手跌落在地下。
看起來一點兒沒有對原主的殺意。
“那就好。”
蕭舍聽見梁幕的聲音啞了:
“希望你說話算話。”
??
蕭舍逐漸睜大眼睛。
大兄弟你真跳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