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郡主惡毒9
雲悠一大早就被拉起來,?迷迷糊糊地任由乳娘打扮。及笄禮,普通人家的女子,或許一支銀簪,?由母親在祖宗祠堂裏绾了發便禮成了,?但她的及笄,卻十分特別,不由親王妃插簪,?而是由當今太後經手。
太後喜愛紀國郡主的緣由十分簡單,皇帝膝下三位皇子,?無一公主,?皇室如今唯一的女孩兒,便是宏德親王的女兒。
據乳娘說,?為了過一把養女兒的瘾,?太後親自養在身邊,直到三歲才放回了親王府。
待到日上竿頭,雲悠才清醒過來,?隔着老遠,還是能聽見人聲鼎沸,想來是各家官員已經到了。
謝靈韻跟着謝隼步入親王府的外院,?便被眼前的景象亂了眼。
走過刻着章臺二字的朱紅垂花門,?是一座堪稱華麗的園子。一道溪流潺潺而下,?将園子分為了兩側,一側男席,一側女席,中間唯靠一道小小拱橋相通,時值四月,園內桃花盛放,?幾株珍貴的八重櫻後,則是園中的雅築,不知連通向哪裏,一派落英紛紛,清溪流觞。
園內座位排布栉次鱗比,全無等級高位,仿佛一場賞花游宴,散漫得緊。已經到了園內的官員遞了拜禮,便三三兩兩聚頭,高談闊論起來。
謝靈韻想到了自家的園子,最大的那一座,也不過這章臺園的一半而已,更遑論這園中溪流,庭中落英。
她最愛的園子裏,也不過牡丹數株,幾叢雅竹,一時間,這樣的對比令她神色不悅,越看越覺得有些刺目。
“秦樞!”
謝隼叫住了前面身段欣長的年輕男子。
在走神的謝靈韻一個激靈,光是聽見名字,便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那令她朝思暮想的男子,一月未見,似乎又變了許多。脫了冬日厚重的襖袍,現下這件暮雲灰的薄衫袍子十分低調,可這人高挑得緊,腰間的玉帶一束,生生帶出一股沐清風的飄逸來。
秦樞轉過身,沉黑的眸子掃向來人,掠過謝靈韻,看向自己的恩師謝隼。
“謝大人。”
周圍不少官家小姐的目光瞥了過來,秦樞那張臉委實好看,小姐們看看那烏木簪半束黑發的俊美男子,再瞧瞧那穿着柳色浣紗裙的翩翩謝家小姐,便打消了念頭。都城誰人不知這秦學士是從謝府上出來的,想來,也是這謝家小姐的良婿人選。
離得近了,謝靈韻才發現,這人的袍子用銀灰線繡了山海圖樣的暗紋,若是不細看,只以為是普通的灰布料子。
這低調的暗紋,反襯出一股淡淡的華貴之風,令謝靈韻移不開眼,眉目含情,半癡半怨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剛立門戶不久,我知你囊中羞澀,今日的禮金,我多備了一份,記得常來看看我。”
謝隼親近的态度十分明顯,秦樞卻依舊淡淡,只抿唇一笑。
“多謝大人厚愛,一份薄利晚輩還是備得起。”
謝隼沉了沉臉,心中對秦樞這番疏離的态度十分不滿,心中暗嘲,一個乞丐,得了幾次青眼,竟還想翻出恩人手心不成?
這樣想着,深深看了秦樞一眼,便拂袖朝另外幾位高官走去。
秦樞挂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冷看着謝隼離去的身影。他當然知曉謝隼想要什麽,謝府裏出來的門生,屬他爬得最快,但到了翰林學士之位後,謝隼卻心生忌憚,使了不少打壓之策,想讓秦樞乖乖聽從,将滿腹謀智奉于人前。
或許老謀如謝隼,早就看出,秦樞此人,非來日他能掌控之人。
“樞哥哥!你怎地都不來看我,我很想你。”
謝靈韻迎上去,恨不得整個人撲進秦樞懷裏,傾訴一番相思情懷。
“謝家小姐,光天化日之下,還是與外男保持些距離才是。”
一道冷聲如一根冰刺,猛地紮過來,令謝靈韻又羞又惱。
兩人看向說話之人,卻是一名俏生生的美婦人,年紀不大,見兩人看過來,鄙夷的目光對着謝靈韻上下打量了一番。
“果真是個水一樣的美人,是個男人都能被這繞指柔給纏化咯。”
這話已是十分露骨,謝靈韻面色青青紅紅,不明白這人到底是誰,又為何口出惡言。
“你是誰,渾說些什麽?什麽是個男人!怎能如此毀人青白!”
說着垂下一滴美人淚,戚哀地看了看秦樞,希望他能出面為自己做主,明顯受了極大的委屈。
小婦人嗤笑一聲,張口還要說什麽,卻被後方大步趕過來的俊儒男人一把攬進了懷裏捂了嘴。
“我家娘子多有得罪!對不住!小姐乃謝家後人,行善世家,還請大人不記小人過。”
秦樞嘴角微揚,瞥了那俊儒男人一眼,這人嘴上告饒,卻是将人架到天上去,若是計較了,那便是否了自己的身份和背後家族。
倒是有趣得緊。
兩人離得遠了,小婦人一口咬在男人手上,男人吃痛,也不生氣,只放開了小婦人,又給她理了理額前的發絲。
“好了!別生氣了,今日來見郡主,你好端端地跑去挑釁那謝小姐作甚?”
“呸!什麽謝家小姐,就是個狐媚子!她敢叫我姐姐不好過,我便不叫她有臉!”
俏麗小婦人正是那日多寶閣中的周喚雪,而她口中的姐姐,便是三皇子妃,李元玉。
“此事從長計議,見了郡主再說。”
俊儒男人摟過自家越發潑辣的小娘子,兩人膩歪着去尋兵部侍郎。
謝靈韻被人迎頭啐了一通,偏生發作不得,自小到大她何時受過此等奚落?謝家行善多年,誰人不恭敬地稱一聲謝大人?
越想越委屈,她轉身就想去對秦樞埋怨一番,卻見那人已經走得遠了。
随着司儀開場唱禮,一聲鐘鼎之聲後,筵席開始了。
推杯換盞剛過一輪,一聲唱禮讓衆人停了動作。
“皇上駕到——”
“太後駕到——”
本朝皇帝和宏德親王一人一邊,扶着鶴發矍铄,身着玄色金繡八仙朝服的太後步入了席間。
衆人連忙下跪,伏拜下去。皇帝平了身,太後卻一眼沒瞧席間的官員小姐,只拽着宏德親王的胳膊,心急地四處張望。
“哀家的嬌嬌雲悠吶?”
宏德親王似乎早就料到太後如此,不慌不忙地往宴席南邊的八重櫻下一指。
“回太後,在那兒呢!”
衆人還在面面相觑,暗自思忖,心中對太後寵愛紀國郡主的認知又上了一層樓。在席間的秦樞卻第一時間順着宏德親王所指的方向轉頭看了過去。
還未被席間衆人瞧見的顏色落入那雙曜黑鳳眸中,在眸子裏掀起層層漣漪。
謝靈韻一直關注着秦樞,見對方轉頭,也跟着看向後方,接着,一股淩厲的妒意無法克制地從心底翻騰上來,攪得她溫柔的面色透出許些扭曲感。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容色上輸了。
櫻下少女臂彎間一條朱紅雲錦披帛,那雲錦是金陵供上來的貢品,用銀絲線細細密密地繡出百蝶圖,在朱紅的底色上,莊重又典雅。
單是這一條披帛,便價值千金。和華美的披帛正相反,少女的正裝卻是十分淡雅的荷色素紗,裏邊是一條白地煙水蝴蝶裙,立在八重櫻下,煙紗袅袅。
見父親招呼自己,雲悠扶着乳娘的手穩步走了過去,蓮步輕踩,裙琚微動,一改往日的跋扈模樣。
太後一瞧這柔靜淑女的模樣就樂了,笑得滿臉都是褶子,不等人走到跟前,就親自下了席間拉過了雲悠的小手。
“瞧瞧,哀家這女孩兒,果然生的玉樣兒的妙人。”
除了一身奢雅翩仙的裳裙,雲悠今日未戴一支珠花,只松垮垮地挽了個發髻,只等太後親自簪上一支簪子,便算禮成及笄。
灼灼的目光打在身側,雲悠側目望過去,便見秦樞正用極深邃的眼神盯着自己,狐貍眼一轉,不善的目光在男子臉上掠過,暗含警告。
卻不想男子忽地綻出一抹輕笑,目光毫不掩飾,帶上了絲絲侵略之感。
這番一來一往全被謝靈韻看在眼裏,廣袖下的指甲掐進手心,妒意找到了宣洩口。
狐貍精!勾引她的樞哥哥!
謝靈韻望着雲悠咬牙切齒的時候,下人已端了一只錦盒過來,裏面是一只簪子,乃親王妃為女兒及笄準備的八寶蝴蝶簪,翠色的蝶翼上,鑲着紅玉,寶石,珍珠等一共八種珍貴珠寶,是一支價值連城的發簪。
太後執了簪子,瞧瞧櫻花仙似的女孩兒,又瞧瞧滿是珠翠的簪子,竟覺得這簪子有些俗氣。
“太後娘娘!臣有禀報。”
旁邊的皇帝眼皮子一掀,就見自己近日十分看重的臣子秦學士走上前來,從袖攏中掏出一個盒子。
那盒子細長,表面漆黑,一絲花紋也無,在天光下,隐約有一絲暗光閃過。
“哦?呈上來。”
太後見多識廣,一眼便瞧出了,那是只沉陰木匣子。單是這只匣子,恐怕千金難買,什麽東西,能貴重到放進沉陰木中保存?
秦樞躬身上前,将沉陰木匣遞到太後面前。
匣子一打開,一絲暗紅流光率先絲絲洩了出來。
饒是太後享潑天富貴多年,也從未見過這等寶物。
雲悠震驚了,那是一支女子用的牡丹簪。
但這牡丹簪,卻是用一整塊雞血石雕成,整塊雞血石僅有幾縷黑色地紋,是極其罕見的正紅色,透過釉質表層,正紅色的辰砂在釉下凝聚,仿佛在緩緩流淌,美麗至極。
那簪頭上的那朵牡丹花更絕,不知用了什麽工藝,生生将石頭,雕出各自搖曳的牡丹花瓣,嫣然綻放,因着花瓣質地極薄,在天光下一照,流離生輝。
衆人屏住呼吸瞧着這支牡丹簪,甚至叫不出名字。
“下官偶然得了這支牡丹簪,據傳乃用一采石人偶然挖出的山心雞血石雕成,故取名山神牡丹簪。願意贈給紀國郡主,作賀禮。”
秦樞直了腰身,淡淡解說了一番,鳳目不動聲色地朝一旁露出罕見驚異之色的雲悠望去。
太後最先回過神來,眸子瞥過秦樞,精光暗去,揚起一個堪稱慈祥的笑意。
“甚好,唯有這山神牡丹,才配得上哀家的女孩兒!”
說罷放下那只八寶蝴蝶簪,拿起紅暈熠熠的山神牡丹,緩緩簪進雲悠的烏發間。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在修前文,三次元事情又多了起來,更新有點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