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郡主惡毒8
“郡主,?三皇子妃差人送了拜帖過來,說明日來親王府拜訪。”
春和端着朱紅漆木托盤,裏面放着下人遞進王府內院的皇子府拜帖。
乳娘正在往雲悠身上比劃各色錦緞樣布,?到四月,?便是紀國郡主的及笄禮了,親王府已經開始籌備,乳娘攬了所有的衣裳首飾,?幹勁兒十足,立志要把養出來的嬌嬌打扮成國都最美麗的人兒。
“放着吧,?我知道了,?備些招待客人的香果,茶飯不必了,?棉帕子備些,?怕是明兒來的,是個心碎的淚人。”
“什麽淚人?可是見什麽不妥當的人?你四月便要行及笄禮了,可不能惹了不快的事兒,?勞傷神。”
乳娘唠叨起來,一邊的春和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華嬷嬷什麽都好,?就是把郡主當成了自個兒的眼珠子,?偏疼得過分。
雲悠自是好一番保證,?乳娘這才又忙着挑繡品去了。
次日,李元玉十分低調地拜訪了親王府。
入了內院的湖畔八角亭子,因着隆冬,亭子的八個方向,除了竹簾,還挂上了防風的厚綢,?那綢子繡着落梅,十分雅致。
亭內已經布置了一番,紅泥焙爐,一個烙梅花的小鐵壺冒着熱氣兒,聞着芬芳氣味,是一壺巧紅梅花茶。
見李元玉走進來,侍奉在泥爐旁的春和熟練地掀了蓋子,往裏面加了幾朵洛神花,那香氣立刻又清雅起來,帶了一絲淡淡的酸甜。
紀國郡主歪在旁邊的茶幾上,一身蓮子白的捏邊交領小襖,裏間配了一件芋紫色的襦裙,用一支掐絲梅花金簪绾了發,與平日的嬌豔多媚相比,清雅得很。
“坐吧。”
雲悠指了對面的秀凳。
剛一坐下來,李元玉的淚水就開始撲簌簌地往下掉,春和心中驚訝,連忙遞上棉帕子,心中暗嘆郡主料事如神。
“枉費我與三皇子結發為夫妻,枕邊人的心思,竟是半點沒猜着。”
雲悠卻不準備安慰對方,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
“三皇子妃猜不着的事情,往後或許更多。”
李元玉未聽出弦外之音,抹了淚,眼睛通紅地看着面前擁有不輸謝靈韻容貌的紀國郡主。
不,無論怎麽看,這紀國郡主也比謝家小姐美上那麽一分,這一分是股子說不出的氣質,藏在那雙狐貍眼中,攝人心魄。
心中酸楚更甚。
“我若是也有郡主這等容姿...”
話還未說完,雲悠用一聲嗤笑打斷了對方。果然,女子最易被容貌所困,也最易因這世人最喜評優定劣的容貌産生認命感。
“我倒是高看了你一眼。”
李元玉一噎,不明白對方何出此言。
“三皇子妃,你可還記得自己姓甚名誰?”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破開了那籠罩在李元玉腦中的憂愁迷霧,如一道破雲天光,直沖腦門。
她是誰?她是六部尚書之女!
“你是因為那張臉坐上皇子妃位子的?我的容姿?我是憑這容姿成了郡主?”
一道道反問,醍醐灌頂,将李元玉澆了個清明。
是啊,她首先是六部尚書之女,其次才是三皇子妃,她不是因為容貌進了皇子府,而是這身份,這娘家在朝中的地位!
亂花迷人眼,情愛蒙人心,什麽時候,她也如那些閨中怨婦一般,只管看着男子的情愛所向了?
便是三皇子再愛那謝家小姐又如何?謝翰林地位德高,六部尚書卻也是望衆之位!
“三皇子妃。”
李元玉回過神,便落入一雙奪人心魄的雙眸中,那眸中閃着冷洌的暗光,如井中寒月。
“同為皇室女子,你當知曉,咱們的游戲,可從來不是看誰貌美的玩法。”
離得近了,一股沉水馨香傳來,透着絲絲涼薄之意。
“還望郡主明言。”
李元玉止了淚,眼神平靜下來,靜靜地回望了過去。
雲悠滿意地笑起來,倒也不怪這皇子妃一時腦抽,對方還只當夫君變心,還未危及性命的時候,總以為是場風花雪月之事。
“如今陛下快到天命之年了,宮中府中,缺了孩童的笑鬧,真真寂寞,三皇子妃,你說呢?”
這是要自己生個孩子?李元玉一愣,細想也覺得這是個法子,若是自己有個孩子,當今太後身子還算健朗,這可就是皇帝的第一個孫子,太後的第一個重孫,可想而知那未來榮寵。
見李元玉露出沉思的神情,雲悠知道她在想什麽,在對方分神的片刻,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春和執起鐵壺開始斟茶,往兩盞青瓷杯中各加了一勺秋梨蜜,端上茶幾,瞥見自家郡主露出的笑容,心下覺得這笑有些奇怪,像是一只小狐貍,露出得逞了什麽的得意。
春和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郡主所言,甚是。”
李元玉執起一杯巧紅梅,朝雲悠敬了一敬,一口飲了下去,在杯口留下一道朱色的口脂印。
送走了三皇子妃,雲悠招了只黑色貓兒過來。
“去,幫我尋只豔鬼過來。”
三皇子如今癡迷謝靈韻,李元玉少不得得用六部尚書的名義才請得動自己的夫君,倒不如用些非常手段。
黑貓應了一聲,在雲悠手邊蹭了蹭,一溜煙沒了蹤影。
當晚,李元玉差下人送了一張花箋給三皇子,箋面用小楷寫着‘冬來等閑,可堪歸寧?’
三皇子頓時黑了臉,一撩衣袍朝皇子妃的寝居走去。他心中明白,數月冷淡對方,此番對方終是有了脾氣,若是不去安撫一番,等李元玉回娘家一鬧,前朝便會讓他喝上一壺。
心中惱怒,僅存的理智提醒他,現在還不行,在沒有得到那人确切的回複之前,他得忍耐,去面對那張已經厭煩的臉。
李元玉好生打扮了一番,房門被推開,便欣喜地迎了上去,卻見自己的夫君沉着臉,眼中不耐煩至極。
女子的手去挽男人的胳膊,卻被對方下意識拂開了,自顧朝裏屋走去,坐到備了酒菜的桌前。
李元玉渾身一僵,定了定神,坐到自己夫君的身邊,為他斟了一杯酒。
一杯酒下肚,三皇子轉頭去看自己的皇子妃,越看越覺得厭惡,對方在這冬日裏穿着薄衫裙裳,打得什麽主意他自是知道,越是清楚,越是令他厭煩。
李元玉心涼了下來,對方眼中半點情誼也無,留給她的,只有無盡的不耐煩。然而,那眼神在下一刻出現了變化。
三皇子覺得自己定然是魔怔了,不然,他怎麽瞧見眼前的李元玉,變成了他朝思暮想的謝家小姐!
那楚楚可憐的美貌面龐,那春風弱柳般的身段,裹在薄衫中若隐若現,笑顏溫柔似水,直教他欲念猛蹿。
一把拉過眼前的‘謝靈韻’,跟許久未見葷腥的狼一樣,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欺身壓了上去。
李元玉心中驚喜,乖順地任對方動作,以為夫君有所情動,卻不料那人下一秒從嘴裏吐出的話,令她肝膽俱裂。
“靈韻!我的美人兒,爺想你想的心都作痛了!”
被壓在床第間的六部尚書之女面色瞬間鐵青,臉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後面這男人又說了什麽污言穢語,她記不得了,只記得這一晚,三皇子陳隋,給了她從未遭遇過的恥辱。
一只黑色貓兒迎着冷冽的冬日晚風,從窗臺上縱身一躍,從牆根跑了。
翌日,從淩亂不堪的床上爬起來的李元玉,對婆子丫鬟嬉笑打趣的言語沒有半點應聲兒,只是靜靜喝了一碗保子湯,坐在妝鏡前,目光昏沉,暗意湧動。
婆子心中不明,只覺得許久未承歡的皇子妃,似乎并不歡喜,甚至有些陰沉。
“做的不錯,繼續保持。”
雲悠摸着小黑貓的頭,對伏在自己面前,化作謝靈韻模樣的豔鬼贊賞道。這豔鬼身前是個貌美的小婦,年紀輕輕就守了新寡,心中寂寞難忍,又對自己的容貌十分得意,長此以往,便與村裏的男人們不清不楚,最後被憤怒的婆婦們瞞着村裏幹事,擅自将人沉了塘,這才怨氣叢生,化作豔鬼。
豔鬼歡歡喜喜退了下去,心中對這附身小姐,化作對方欲想之人勾引皇子的差事十分滿意,不必對方叮囑,也準備吃定了這對皇室夫妻。
自那晚之後,皇子府的下人們發現,皇子妃不知使了什麽厲害手段,三皇子一改幾個月間的冷淡,上瘾一般每晚都往皇子妃寝居裏鑽。
李元玉聽着府中的風言風語,嘲諷一笑,不知是在嘲諷下人們口中的三皇子,還是嘲諷‘厲害的皇子妃’。
二月一過,天氣就開始暖和起來,李元玉聽着禦醫的診斷,終于揚起了這段時日來的第一個笑容。
她有了身孕。
再度踏進書房,她想心平氣和地和自己的夫君談一談,對這個孩子,對他們之間的隔閡。
然而對方只是如饑似渴地對着一封書信看了又看,李元玉說的身孕之事,三皇子連頭也沒擡,完全不在乎,似乎到了白日,他們之間就更加破碎,更甚之前。
李元玉瞧得清楚,那封書信只有一個字,‘可’。
與三皇子府上這對夫妻詭異的關系相比,謝靈韻近些日子也不大順心。
秦樞已經許久沒來謝府了,哪怕她拿着拜帖去請,對方也全無回音,謝靈韻第一次知曉遭人冷遇是這種煎熬的滋味,偏生她直覺裏認定了對方。
為了排解這種憂思,她開始與三皇子互通書信,訴說自己的女兒家心思。兩人幾個來回,信中漸漸顯露出翻浪春意。
謝靈韻的書信,與那封回信,都令三皇子異常興奮。
快了!他想。
...
冬雪化去,地裏原本被積雪覆蓋的污泥見了天日。
草長莺飛之時,親王府中一道道請帖送入了都城百官府上,本朝唯一的紀國郡主,受禮及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