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郡主惡毒7
李元玉頓住,?明白這是在與自己說話。
“有一錦衣華服男子,與一剛及笄的閨中女子,走得極近。”
雲悠又拿起一只梅花梳篦,?這梳篦以白玉作胚,?雕出梅花數朵,紅玉髓點在花蕊間,清雅婉約,?十分美麗。
插入烏發間,與少女今日的衣裳十分相襯,?整個人猶如冬日梅花樹下的妖仙,?清落落得泛着仙氣兒。
李元玉不由心下感嘆,這位紀國郡主,?委實美麗。
“郡主說得不對!那明明就是狗男女,?互相勾搭!還是這梅花簪最襯郡主!”
春和前腳鄙夷地唾罵,後腳又誇起自家主子的美貌。
雲悠贊賞地瞧了一眼春和,不愧是她從村裏搶來的人。
李元玉心跳得厲害,?她不蠢,不會聽不明白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在暗示什麽。若是那錦衣華服的男子就是三皇子,那天子宴上,?剛及笄的少女也并不多。
能入天子宴的少女,?必定是主母帶去的,?能被主母帶去天子宴的,必定是朝中重臣的女兒,而這參宴的重臣,幾乎都是文臣。
答案呼之欲出。
望着李元玉蒼白起來的臉,雲悠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至于信不信…看對方雙手覆紗,?想來最近着實不好過,必會追究一番。
被丈夫打定主意要除去的女子,哪怕是枕邊人,結發妻,怕是也憾不動那茍且欲念之心。
“天下負心薄幸之人多如過江之鲫,若是覺得斷不會落到自己頭上,倒教人有些遺憾。”
說完這話,雲悠便揮了揮手,示意春和送客。
李元玉覺得自己手腳發軟,被燙傷的雙手,隐隐作痛。她的夫君若是看上了臣女,她那翻納嬌說辭也沒有任何錯處,惹來對方如此不耐煩的對待,要麽,是那臣女身份高貴,納不得側妃,要麽,是她夫君,不願意将人,納作側妃。
無論是哪一條,都讓李元玉心中惶惶。
能比六部尚書地位還高的臣女,這都城中有幾家?
在茶間看着掌櫃奉上來的首飾,李元玉随意挑了幾支,便再也坐不住,朝樓下走去,欲回府中,去瞧一眼那被三皇子遮掩的女子畫像。
站在樓間朝下張望了一圈,周喚雪已經離去了,李元玉實在不想見這恩愛幸福的發小,特別是她正處于被丈夫如此對待的境地。
剛下樓,門口便走進了一名容貌不輸那紀國郡主,柔美楚楚的少女。
少女着了一身水綠對襟袍襖,水靈可愛,一雙杏眼如荷間露珠,泛着天然的溫柔目光。
李元玉不禁多瞧了幾眼,兩人即将擦肩而過。
“謝家小姐,也來挑首飾?”
樓上傳來懶散的女聲,剛走進門的謝靈韻聞聲擡頭,就瞧見那梅花妖似的歪在欄杆上的紀國郡主。
李元玉猛地回頭盯住新進來的水綠美人,耳間的珍珠墜晃得厲害。
“郡主安。”
謝靈韻心中不虞,行了個福身禮。剛起身,身後便又踏進來一個人。
雲悠瞬間垮下臉。
來人一身李紫錦袍,用銀灰的絲線繡了白鹇展翅在袍琚邊,因着冬日,在額間束了一副同色銀線捏邊抹額。
身段欣長筆挺,長腿一跨,冬日的袍子也叫他穿出一股子飄逸出塵。
李元玉一愣,心中道了一聲好個如松清俊的男子,就見這男子擡了曜黑鳳目,直直朝樓上望過去,半點目光也不分給旁人。
一時間叫人判斷不了這人是陪這謝家小姐來的,還是來尋樓上的紀國郡主。
雲悠居高臨下地回望那樓下的錦袍男子,目光不悅。
幾月不見,這位翰林學士又抽高了幾分,身段也越發俊逸起來,這氣場,這錦袍裝扮,已然半點瞧不出乞丐出身。
憑五品官員的俸祿能出入這多寶閣麽?
答案是不能。
但是這人身後的謝家可是完全不在話下。瞧他和謝家小姐一前一後,想來是陪同來的,關系早就匪淺。
雲悠不過是來挑了這謝靈韻的身份,沒打算和秦樞有過多牽扯,打量了頃刻,便轉身欲回茶間。
“郡主。”
秦樞在身後喚了一身,雲悠理都沒理他,兀自進了茶間。先收拾了三皇子,再來收拾這秦首輔。
春和已經煮好了一壺玫瑰露,花茶是都城貴女們興起的茶飲,将不同的花卉放入壺中熬煮,配上蜂蜜或是槐花蜜,飲後唇齒生香,十分受女子追捧。
一般官宦女子,多用茉莉荷葉,這南洋進貢上來的玫瑰,卻是宮中才有,玫瑰露最是馥郁,便是後宮嫔妃,也不是都用得起。
春和打開随身帶的匣子,拿了罐蜂蜜,融了些進杯盞裏,放到茶案上。
雲悠端起茶盞,剛抿了一小口,茶間的竹簾就被人撩了起來。
“郡主。”
卻是秦樞直直闖了進來。
“滾出去。”
雲悠狐貍眼斜斜睇了過去,沉聲趕人。
春和額頭青筋一跳,差點砸了手裏的蜂蜜罐。這位狀元郎,哦不,這位翰林學士,怎地一點文臣該有的禮數都沒有,跟無賴似的,就沒人管一管讓他離郡主遠一點?
秦樞又沒動,從眼前少女發間的梅花簪,看到對方捏着茶盞的玉白小手。
雲悠想也沒想,手中的玫瑰露潑了出去。
男子被迎頭潑了一臉,額間的抹額染了深色,雙眸卻一絲惱怒也無,反而沁上一絲笑意。
“樞哥哥?”
跟上來的謝家小姐見到的就是滿臉水珠的男子。這回便是謝靈韻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大約是秦樞惹惱了郡主,若是有男子這樣随意掀自己的門簾,輕則叱罵,重則上棍棒了。
“郡主息怒!樞哥哥不是有意的,若是郡主不嫌棄,我願贈盒簪珠以作賠禮。”
說罷抽了袖攏間的帕子,作勢要為秦樞擦臉。
“用不着,把你家的狗牽走。”
雲悠收回目光,将空了的茶盞放回茶案上,春和連忙又斟滿一杯。
無論在何時,女子為男子擦臉,都是十分暧昧的舉動,謝靈韻面上換了委屈擔憂之色,心裏卻十分感激雲悠。
無他,近段時日,秦樞對她始終不溫不冷,客氣疏離得緊,她心中想與對方再親近些,卻總不得要領,自入了翰林院,這人便從謝家搬了出去,更加淡了來往。
此番撒嬌了許久,連父親都搬出來了,才把人約了出來,陪同自己挑選朱釵。
在謝靈韻心中,秦樞始終是自己要嫁與的人,這點萬不會變。
這難得的親近機會,她斷不會放過。
帕子還未碰到對方,秦樞便往前跨一步,朝紀國郡主躬身拜了下去。
“惹郡主不快,是秦某不是,這簪珠,應由秦某相贈。”
雲悠轉過了目光,微微有些詫異,心道這人總算知道什麽叫行禮了?
“本郡主挑剔,你贈不起,快滾。”
“郡主,樞哥哥不過是...”
謝靈韻實在瞧不過眼,這紀國郡主每次見了秦樞便不曾給過一個好臉色,将來等她嫁與秦樞,她的夫君斷不能受此折辱。
然而擡手止了她說話的卻正是秦樞。
“不日,秦某親自登門,贈簪。”
謝靈韻有些傻眼,被再三呵斥的秦樞不僅沒惱,甚至對那嬌妩少女露出一個清風般的微笑。
這微笑看傻了謝靈韻,卻沒打動雲悠半分。
春和在旁邊瞧着,總覺得哪兒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等兩人離開後,她望了望歪在小榻上,已然失了挑首飾興致的郡主,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郡主,你說這謝家小姐是什麽意思?她不是與那三皇子不清不楚麽?怎地又和別的男子逛多寶閣?”
雲悠冷笑一聲,拿起一支珍珠團花簪,緩緩簪進春和的發間。
“都說男子見一個愛一個,怎地,春和第一次見女子如此?這簪子襯你,收了吧。”
突然被自家郡主親手簪發的春和紅了臉,一個字沒聽進去,只覺得郡主真好看,身上有股說不出的馨香氣息,高雅得很,真好聞。
話雖如此,雲悠心裏卻明白,尋常男子花心和謝靈韻到底還是有些不同,謝靈韻的樁樁件件,皆是陷旁人與地獄,唯獨成全了自己。
她究竟是真天真,皆是男人們自願,還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只管享受被人寵愛,抑或二者皆有,就無從知曉了。
謝靈韻的行程泡了湯,秦樞出了紀國郡主的茶間,在掌櫃伺候下簡單潔了面,便徑直朝樓外候着的馬車走去,已是打定主意不再逗留了。
守在馬車上的樂平見秦樞下去不過一刻鐘便回來了,心中詫異,剛想開口詢問,卻見後邊跟着回來的謝靈韻正委委屈屈,包着淚珠兒瞧秦樞。
“謝小姐這是怎麽了?可是我大哥惹了你?”
樂平心中焦急,言語間帶了一絲急切。
謝靈韻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神色更加委屈。看得樂平心疼不已,令他對最敬重的大哥也生出了一絲不滿。
謝家小姐如此好,大哥怎麽就不懂珍惜。
“碰上了紀國郡主...”
謝靈韻柔柔說了一句,話只說了半句,這遮遮掩掩的話語,讓樂平一瞬間認定了是那暴戾的郡主做了什麽,露出極度厭惡的神色。
“這郡主如此嚣張跋扈,欺辱他人為樂,難道就沒人收拾得了她不成?”
“樂平。”
平靜的聲音夾雜了一絲隐秘的不虞,樂平下意識朝秦樞看過去,便見那雙鳳眸裏,沉黑湧動,無端令人有些發憷。
話音立止,樂平在心中暗暗罵自己沒出息,對這樣的大哥,心中生出許些陌生感。
謝靈韻朝樂平柔柔一笑,似是安慰他別往心裏去。這舉動非但沒讓樂平好受,反而讓他難堪起來。
在謝家小姐面前,大哥竟這樣下自己的臉面。
雲悠站在茶間,透過窗戶望向下方的謝家車辇,玩味一笑,擡手飲下一杯玫瑰露。
...
李元玉幾乎是沖進三皇子書房的。
今日皇子被皇帝召集進了宮,守着書房的小厮被李元玉指揮一衆婆子堵了嘴綁了下去,便擡腳跨進了這數月間令她難堪憤懑的地方。
桌上幹幹淨淨,除了硯臺筆墨,什麽也沒有,李元玉卻知道,三皇子習慣把貴重墨寶畫作,放在桌下的暗格中。
咔噠——
暗格打開,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幅女子畫像。
李元玉緩緩地,沉重地嘆出一口長氣兒,像是要把這數月的郁氣都嘆出去。
美人溫柔,杏眼傳情。畫中之女,正是謝翰林之女,謝靈韻。
被綁着的小厮原以為這下完了,三皇子回來必定打死他,卻見書房裏安安靜靜,片刻後,三皇子妃面色如常地走出來,還關好了門。
“放了他吧。”
婆子解了小厮被綁住的手腳。
“你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李元玉沉靜地問道。
小厮忙不疊點頭,明白這是要他閉嘴。
晚間,李元玉依舊孤身坐在房內,今日三皇子也沒過來,她曾經十分悵然,不明白自己是否哪兒做得不妥,如今卻知曉了對方的心思。
望着梳妝臺上,今日新買下的幾支朱釵,她挑了一支,對着妝鏡簪進發間,左右打量了一番,漸漸地,緩緩地,落下了淚。
若非今日在多寶閣中見了那謝家小姐一面,她斷不會理解,三皇子如此對她的緣由是什麽。
這樣的簪子,若是簪在那謝家小姐的頭上,一定十分美麗,比自己美得多。
撫了撫自己年輕的面龐,她成親不過一年,現下也不過十八歲,但李元玉卻覺得,這滿目淚水,愁雲密布的臉比起謝靈韻,到底是多了幾分老态。
她最大的不妥,便是不夠貌美。
“喵嗚。”
貓叫聲從窗臺傳來,李元玉看過去,卻是打碎了白玉簪的那只小白貓。
“怎地?你也來瞧我的笑話?”
貓兒甩了甩尾巴,轉身跑了,徒留那無聲哭泣的六部尚書之女。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量大章,一把喂進等更新的小可愛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