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郡主惡毒3
樂平使勁兒把自己大哥往下拽,?但這人跟僵住了似的,只顧去瞧那尊貴無比的紀國郡主。
謝靈韻禮畢,見到的也是那乞丐鶴立雞群地杵在原地,?竟是半點要行禮的意思也無,?柔美杏眼中不免帶上了一絲探究。
“大膽!”
跟在紀國身後的侍衛剛開口呵斥,便被郡主擡手示意閉了嘴。
雲悠策馬來到那乞丐面前,微微揚了嘴角,?抽出了腰間的鞭子。
“小乞丐,昨日那一頓打,?你莫不是忘了?還是說,?被我打傻了?”
乞丐端着菜粥的手微微一顫,唇抿得死緊。
樂平已經吓傻了,?在他的記憶中,?大哥從不做這種頂撞貴人,不識時務的事情,那郡主是什麽人,?便是當場砍了他們,也不會有人覺得不妥。
大哥這是魔障了不成?
乞丐魔障了麽?或許如此吧,他定定地望着那張明豔至極的小臉,?心中的情緒令他十分陌生,?像是在怯,?像是在怒,像是在不甘。
這些情緒堵住了他的心口,讓他跪不下去。
雲悠下了馬,鞭子在地上啪地抽出一道脆響,令謝靈韻皺了皺柳眉,心道這郡主果真如傳聞一般,?蠻橫得緊。
“平身。”
得了郡主的令,周遭跪下去的人這才又起了身,目光全望向那作死的乞丐。
接着,郡主的鞭子就破空朝乞丐的腿抽了過去。
“唔!”
膝蓋窩被抽了個正着,乞丐不受控制地朝地上跪了下去,手中的菜粥傾灑了一地,沾到了紀國郡主那雙小皮靴上,玄色的小皮靴瞬間被米粒漿液染了一面。
衆人站着,唯乞丐跪倒在地。
雲悠皺了皺眉,将被粥污了的靴面伸到乞丐面前。
“舔幹淨,就饒你一命。不然,連你旁邊這個乞丐,一道殺了。”
在一群人的圍觀下,乞丐仍舊一聲不吭,雙手緩緩朝那只靴子伸過去。
“郡主。”
謝靈韻看不下去了,這乞丐只是有些傻愣,未給她行禮而已,何以遭此羞辱。
雲悠斜着目光瞧了過去。
“這乞丐許是有些呆傻,不懂什麽是禮數,郡主大人有大量,還是饒了他這回吧。”
郡主大人邪邪一笑。
“我不。”
這回換謝靈韻愣住了,這紀國郡主不光蠻橫倨傲,還不能講道理。
“還不快舔!想死麽?”
樂平眼淚汪汪地看着自己十分敬重的大哥跪在地上,緩緩俯身,伸手握住了那裹在皮靴中的腳踝,伸出舌頭,将鞋面上的粥水舔了去。
大哥雖是乞丐,卻也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因着頭腦格外聰明,又能識字兒讀書,在城中鑽營幾年,便掌握了許多富商大戶的小道活計,漸漸地将活計指派給別的乞丐,無論年齡老小,均能從他手裏讨個打聽跑腿的活兒,久而久之,便聽他差遣。
謝靈韻不忍地轉過了臉,不願瞧這乞丐受辱的一幕。
乞丐不知道嘴裏是什麽味兒,離得近些,紀國郡主身上那股沉水馨香就又從鼻尖鑽進來,馨香混合着屈辱感,在胸口發酵,變成隐晦的漆黑思緒。
紀國郡主的腳本來就小,那鞋面只需幾下便能舔了幹淨,然而這短短幾下,卻在衆人的觀望下,顯得漫長無比。
“嗤——”
一聲嗤笑從方才那群破落戶中傳來,乞丐停了舔舐,驀地直起背,朝發出笑聲的人望去。
正是方才那中年懶漢,正抱着雙臂,鄙夷且痛快地瞧着。
乞丐目中泛着冷光,未說什麽。
雲悠默默看着這位未來首輔的動作,暗想這人到底是能忍還是不能忍啊?讓他舔鞋,倒還真的乖乖舔,那又犯哪門子的倔強,見了自己不跪。
“郡主,幹淨了。”
謝靈韻終于聽見乞丐開口,轉過頭來無比憐憫地看着地上的人。
雲悠看了看自己光潔如新的鞋面,擡起了腳,在衆目睽睽之下,将腳踩到乞丐胸前,蹭了蹭鞋底。
旁邊的樂平已經用痛恨的目光瞪着面前的紀國郡主了。
乞丐沒任何反抗的動作,只是擡了目光,安靜地,意味不明地看着紀國郡主。
雲悠朝乞丐歪了歪頭,惡劣一笑,目中的清明流光閃過,收了鞭子,轉身上馬。
“本郡主仁慈,饒了你,別有下次。”
言罷,便策馬離去。
“大哥!快起來!”
樂平連忙去扶乞丐起身,只見對方的目光如墨,還望着那可惡至極的郡主離去的方向。
昨日的鞭打,加上今日又被人圍毆,連番遭難,終于讓乞丐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朝雪地裏栽去。
樂平吓得大聲嗚咽起來,他的大哥不能有事!
“謝小姐,求小姐開恩,救救我大哥!”
樂平給謝靈韻跪了下去,在他心中,謝靈韻便是他遇到的最和善不過的人了。
謝家小姐沒讓他失望,連忙使了家丁來,将乞丐擡去府上醫治,樂平千恩萬謝,又給謝靈韻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爬起來追了上去。
雲悠騎在馬上,把玩着手裏的鞭子。
“謝靈韻做了什麽?”
“回郡主,謝家小姐将人擡進謝府了。”
侍衛回了後方人傳來的消息。雖然心中有疑,不明白郡主為何要使人盯梢那謝家的小姐,但想到謝靈韻那堪比郡主的容貌,許是女兒家将人當成了競争對手。
雲悠狡黠一笑。進了謝府啊...這故事,可馬上就要精彩起來了!以未來首輔的手段,既然有機會進謝府,可就不會再被人送回那破廟了。
事情和雲悠猜想的沒半分差池。
乞丐進了謝府,原本只是小姐憐憫,治了傷給些銀兩就打發回去,沒成想,一朝遇見了那剛從翰林院回來的謝隼。
一切就發生了變化。
謝隼将人以外客的身份留在了謝府。
謝靈韻再次碰見乞丐的時候,是在謝家外院。乞丐正背對着她低頭看書,已經換了一身竹青棉衫,還是少年身形,卻已有欣長之勢,還瘦弱得緊,但已有如松氣派。
等對方轉過身來,謝靈韻愣住了。
“你是...那個乞丐?”
對面的少年洗去了一身髒亂,露出畫中人似的容貌,俊秀淡漠,狹長的鳳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了一層陰影,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左眼眼尾有一顆朱砂痣,顯出幾分病态陰柔之感。
“謝小姐。”
俊秀少年朝謝靈韻做了個揖,幾縷黑發順着臉頰落下來,掃過薄唇。
“我叫秦樞。”
秦樞...謝靈韻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桃花似的面上泛了些紅暈出來,這人報自己的名字,竟跟情人訴衷腸似的。
心中更是對這頂好看的少年郎生出無限好感。
“原來你長這般!”
謝靈韻剛說出口,便覺得有些不妥,抽了帕子捂了朱口,又偷偷瞄一眼秦樞。
少年微微一笑,未再開口,卻去了那股疏離淡漠,添了些溫潤君子之态,更叫謝靈韻羞意上湧。
謝隼愛才,謝家甚至專門設了個書廬小院,供謝隼培養他看上的人才,來日考取功名,便是謝家一大助力。
謝靈韻知道,從今往後,她将有許多時日,都能見到這位少年郎。
...
得了消息的雲悠正在讓貼身丫鬟春和給自己的指甲做丹蔻。
春和的技術極好,鳳仙花的汁液順着雲悠的纖纖玉甲,從指間開始暈染下去,近深遠淡,襯得雙手撩撩生媚。
雲悠朝染好的丹蔻吹了口氣,滿意地瞧了又瞧。
“做的不錯,賞個簪子給你,想要什麽樣式,自個兒去找乳娘挑吧。”
春和頓了頓,努着嘴開了口。
“郡主,奴不想要簪子...奴想回趟家。”
“哦?家裏怎麽了?”
雲悠放下手,脫了繡鞋,又開始打量自己脂玉似的小腳,心想要不腳上也整個什麽染染?
“哥哥被書廬除了名,家裏鬧得不可開交,奴想回去看看。”
提起書廬,雲悠記起來,謝隼的書廬不是無限制的接收寒門子弟,有人進,就會有人出,原來這次出來的人,是春和的哥哥。
被除了名,說明原本在書廬中就墊底,春和這位哥哥,倒是不值得一提。
不過...
高高在上的紀國郡主又露出一個惡意的笑來,直把旁邊的春和看得頭皮發麻,若不是侍奉郡主多年,她怕是也會跟外人一般,懼怕得緊。
過了些時日,春和聽聞家裏鬧得越發厲害,甚至她那哥哥帶着平日村裏混在一起的哥們兒,要打上書廬去,讨要個說法。
收拾了近月攢下的月錢和賞賜,春和提着小包便回了家。
哪知得了春和銀錢的哥哥越發張狂,手裏有了錢,便馬上糾結了一幫子混混,朝謝府的書廬去了。
春和大急,想讓父母攔下哥哥,可這對父母卻覺得,春和既然進了親王府上做事,那自家便是親王府的半個關系戶了,自己唯一的兒子遭了這麽大委屈,讨個說法怎麽了?謝家還能硬得過親王府?
謝家硬不過親王府,但絕對硬得過這小小農戶人家。
家丁毫不客氣地開打,将這幫鬧事兒的混混打得嗷嗷叫喚,春和哥哥更是嘴裏叫嚷着自己是親王府的人,要謝家吃不了兜着走。
秦樞冷冷地看着不顧形象,坐在地上破口大罵的人。
這人來的時候,他就站在謝府門前看着了,一個農門子弟,好不容易進了謝隼的書廬,卻立馬得意忘形,每日與人厮混,文論滿篇浮誇,被除名,實在是有理有據。
眼下對方搬出了親王府三個字,秦樞背手站着,指尖微顫,眼底冷意更甚。
親王府,紀國郡主。
“大哥,這親王府和紀國郡主果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段時日,謝隼越發看重秦樞,甚至将樂平也接進了謝府,做了秦樞的小厮。
“別多嘴。”
秦樞出聲提醒,心中猜想這人如何和親王府有關系?
還未等他細想,一隊黑袍侍衛就從街上沖了過來,将那鬧事的人團團圍住,二話不說一頓好打。
“你們是誰?為什麽打我?”
春和哥哥抱頭想跑,卻被人一腳踹了回去。
秦樞卻認得那黑袍上的雲雷紋,心下一沉,便看到那熟悉的棗紅馬兒,慢悠悠踱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