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發現她的畫
春風樓二樓的雅間,雪莺姑娘的客房中。
房內滿眼是極其華貴的紫檀木家具,案幾上擺放着古琴,內室前擋着落地白玉屏風。
那黑衣男子慢慢打量了一下四周,氣度從容淡泊,他擡起頭來,雖未露出全貌,一個側面也可以窺探他俊美容顏的冰山一角,斜飛的劍眉,眼角微微挑起的鳳眸,遙遙幽夢難吟,飄飄飛雪能豔。
當黑衣男子看到鋪在桌上的美人圖時,立刻駐足,目光也凝住了,只靜靜看着桌上那張紙,神情顯得很專注認真,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張畫所吸引,無論是誰看到他,只以為他是被畫中的美人給迷住了。
當畫中美人親自坐在他身旁,為他端來美酒佳肴,他卻不曾多看她一眼。
雪莺姑娘沒有絲毫恚惱之色,靜靜地坐在他旁邊,美目閃爍,隐隐還帶有一些期盼。
她靜靜地坐着,等待男人作出反應。
片刻後,黑衣男子唇邊勾起迷人笑意,淡淡道:“好畫。”
雪莺立刻笑了,笑聲如銀鈴般清脆,“這是屬于你和我的秘密,琅要我找一個畫師,當然不會差。”私下裏她親密地叫着對方的名,仿佛兩人之間也無比親密。
黑衣男子慢慢回眸看向她,平和地道:“莺兒小姐還是叫我子曦好了。”
雪莺目光不由一暗,她向來都是被男人捧在手心裏,還從未被人這樣婉拒。
畢竟,子曦是旁人對他的尊稱,同門之人都是這般稱呼他的,而且江湖中每個人都可以這樣叫他,可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對方心中是不同的。
兩年多來,傾慕她的男人不在少數,都是達官顯貴,才俊之士,欲娶她為妻者如過江之鲫,但她卻沒有一個看得上眼,她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女人,越是喜歡她的,她越不喜歡,在她所遇的男人中,幾乎沒有人能抵禦她的魅力。但惟獨有一個人令她耿耿于懷,那個人卻對她始終保持着距離,數年對方都無法從她心裏抹去,那人就是她面前的獨一無二的男人。
“此畫是何人所繪?”只聽男子忽然問道。
莺兒目光流轉,嘴角勉強扯了一絲笑意,“是一個十五歲的畫師。”
男子手指輕輕撫過畫面,頓了頓,不可置信道:“十五歲的畫師?”他那純黑色的眼眸中閃過淡淡波瀾,很快又湮沒在幽深之中。
雪莺羊脂般的手将茶碗端到男子面前,“子曦覺着此畫如何?”
他深深地嘆道:“這張畫是我平生見過最獨一無二的,畫中神韻是變化萬千,不過線條沒有一絲淩亂,融入玄妙,若能再精雕細琢一番,終有一日成就不可限量。”
雪莺黛眉一軒,“真的那麽好?”
男子道:“當然。”
雪莺卻悠悠嘆息一聲道:“不過,子曦說的那畫師其實只是一個少女,為了生計曾拿着自己的畫去京城各大畫鋪中廉價賤賣,她沒有名氣,畫風不随大流,所以她的畫一直無人問津,最後少女只得厚着臉皮穿着男裝來到青樓畫像,所以我聽到你的贊嘆,覺着難免誇大不實。”
她明知男子眼光過人,卻故意唱反調,不過是她吸引男子的手段罷了。
薔薇帶刺,有些男人偏偏喜歡這個調調。
黑衣男子眯起了眸子,卻道:“那少女長得如何?”
雪莺眸光閃了閃,不清楚為何他會對少女感興趣,頗有些疑惑道:“那少女很高很瘦,但是五官卻很是精美,笑起來非常可愛……”
“那少女何時會來?”
“我們夜裏接客,她當然是夜裏來,而且今晚就會來。”
今晚!黑衣男子睫毛顫了顫,深邃的黑眸裏染上了一層波光潋滟的堅冰。
這時,雪莺忽然心思一動,淡淡問道:“子曦,你交給我繪制的那套武功秘技真的那麽了不得?”
男子慢慢勾起唇道:“舞,有時也是一種武。”
“難道這是一套絕世的武技?”雪莺頗有些心動。
“不錯,逍遙舞技,天下無雙。”
“那麽,我能不能修行?”雪莺素來覺着自己勝過其他尋常女子,心中依然還有濃濃的傲氣。
男子勾起嘴唇,鳳眸挑起,抿了口茶道:“恐怕只有世上最有悟性的女子才可能習得,但凡資質略遜一點,都沒有任何參悟的機緣。”更何況這套武功秘籍無人參透,世人無不想得到,若交給青樓來繪制,誰又知道這是什麽呢?
但見雪莺有些不甘心道:“子曦,我在金鱗群芳榜上也有排名,難道資質還是不夠?”
男子淡淡道:“有時悟性與美貌也是沒有關系的。”
未曾得到對方的認可,雪莺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黯然與不甘的情緒,但她很快就恢複了以往的模樣,用袖子掩唇一笑道:“逍遙舞既然是失傳已久的武技,千載難逢,罕為人知,絕不能流入其他人的手裏,那少女畫師已經畫過這套武功圖譜,是不是該要……”
說着,雪莺眸中寒光一閃,伸出纖纖素手在自己的玉頸前一抹。
晶瑩的指甲上竟閃過森森的寒意,殺人滅口!
此刻,屋檐上趴着的冰兒忽然無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只見黑衣男子絕美的眸子冷冷看向雪莺,雪莺被他森冷的目光吓了一跳。
男子揚起精美的下颔,淡淡道:“雪莺小姐,那個少女,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哪怕一根寒毛也不行。
雪莺被他的冷意所震懾,沒想到向來溫潤的他居然也有這麽冰冷的目光,不由仲怔地點了點頭。
“對了,你是如何給那少女說的?”男子目中的冷意漸漸散去,優雅地擡眉問道。
雪莺立刻揚起了袖子,眉眼媚如新月,纖纖素手捏了個蘭花指,手指纖細如蔥,指節玲珑,腰身已彎成美麗婀娜的曲線,絲質紗裙随風而動,立刻将其完美的嬌軀清清楚楚地隐現了出來。這正是逍遙舞中一個動作,而她妩媚而自信地笑道:“我說那畫是風月場所的舞蹈。”
此時,男子揚起精美的下颔,慢慢道:“這個借口很好。”
聽到他的贊賞,雪莺立刻笑了,可惜男子總是行色匆匆,而她多麽希望他能留在身旁,哪怕多陪她一時半刻也是奢望。
剛想到這些,她便聽到男子悠悠然地道:“今晚,我可否多留一會兒?雪莺姑娘不會介意吧?”
雪莺不禁呀了一聲,幾乎欣喜若狂。
她連忙端莊大方地坐在琴前,含情脈脈地為他彈奏最動聽的樂曲。
殊不知他真正的目的——卻是要等那少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