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梁上無君子
不知何時,雨聲停歇,梁下燈火已撤去兩盞。
當屋中火光全息,一片銀白色從窗中灑落,冰兒立刻回眸看了一眼少年,壓低聲音道:“大少爺,雖然我不清楚你留在這裏有什麽目的,但我要去取回我娘的遺物了!你不要搗亂。”
楚昊天斜睨了她一眼道:“其實,本少爺也想看看你這個沒本事的人,如何拿回那枚簪子。”
說着,他用手一指。
冰兒順着他的手勢看去,便見外面晃着兩個人影,居然是丫鬟在外面守夜。
少年接着道:“其實,就算是輕功不錯的人,若要從房梁上落下去只怕也要有一些響動,然後在取到遺物之後你又如何原路返回?善後之事你又該怎麽做?若是你使用飛索的話,只怕也會驚動屋中的白媚兒……這些你都想過沒有?”最後一句他拖了一個不屑的長音。
“所以……”冰兒挑眉問道。
“所以,你若是求我的話,我才會出手相助。”
“哦?你會那麽好心。”
“當然不會,不過……只要你願意與我解除婚約!”
冰兒冷冷看着他,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年紀輕輕未免太會算計。
退婚書的事情固然可以商量,但是冰兒卻骨子裏讨厭那些自以為是,毫無誠意的男人。
而她說動就動了起來,如貓兒般突然間跳起,已身手靈活地向屋梁另一端挪去,邊挪邊道:“閣下實在太自信了,姑娘我向來都是求人不如求己。”
見狀,楚昊天不由對她另眼相看,喃喃道:“好身手!”
當冰兒來到盡頭,她腳尖一點,倒挂金鈎懸挂在懸梁上,無比的靈活。
楚昊天正等着她落下,可惜冰兒并沒有跳落地上,所以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依然保持着頭在下腳在上的高難度姿勢,倒挂在空中,所有的重量都放在腳尖,慢慢地向下伸出手臂,當她伸出手臂觸向首飾盒時,發現自己的手指還差一寸才可以夠到。
只可惜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只見冰兒眼中掠過一道深沉的光芒,面容并沒有表露出任何焦慮之色,索性重心又向下挪了半寸,身軀慢慢地舒展開來,松開腹部把腰輕輕地放下,看上去每一寸肌膚都無比柔韌,當她舒展到極限後,看上去搖搖欲墜,卻終于碰觸了首飾盒。
下一瞬,她飛快地将那首飾盒抓住,一把拉入懷中。
見狀,楚昊天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道:“拿起整個首飾盒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大概已上不來了!”
就在此時,外面的珠簾環佩聲響起,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了過來,在漸漸的靠近。
接着傳來丫鬟攔阻的聲音,“表少爺,小姐已經睡了。”
“你們兩個還不讓開!”
一個男人用力拍門,“媚兒,別睡了!快起來陪你白展表兄喝幾杯,該死的,今兒我實在是心情糟透了。”
此時,冰兒臉上已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水,雙手抱着沉重的首飾盒,腰部卻使不上勁,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倒挂在那裏,就像一只動彈不得的蝙蝠。
——無計可施。
被敲門聲吵醒,白媚兒從卧榻翻身而起,清麗的容顏帶着一絲不悅。
她起身披上外衫,匆忙中居然忘了點燈,當她從冰兒身旁走過時,甚至沒有發現在一旁倒挂着的黑色人影。
冰兒略微松了口氣,目光隐隐看到遠處的幾個人影,額頭隐隐冒汗。
“這麽晚了,你跑來做什麽?”白媚兒滿臉嗔容。
“一言難盡啊!”白展滿臉憂愁地舉着酒壺,猛然灌了一口,“枉我堂堂金鱗榜排名第九十九的新人,居然被一個小白臉比了下去,讓我情何以堪?”
“你喝多了!”白媚兒面無表情,目光鄙夷。
屋梁上,楚昊天目光難得認真地看了對方一眼,喃喃道:“此人是個高手。”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冰兒,見少女雙足勾住屋梁,小腿快要抽筋,面紅耳赤,手中又要穩穩抱着匣子,首飾在裏面碰撞着發出不安分的聲響,唇邊立刻勾起一抹冷嘲。
楚昊天并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俨然一派事不關已高高挂起的模樣,唇邊勾起嘲笑的弧度,仿佛在說若你真有本事,就自己脫身看看。
白展喝着酒搖晃而來,邊走邊道:“表妹,把你屋子裏的人叫出去,我有重要的事兒要與你說。”
白媚兒奇怪道:“表兄,我屋裏怎會有人?”
“我分明聽到你屋中有動靜!”說着,白展忽然停住了身形,看向屋子的目光有些警覺。
“等等。”他眯縫起了雙眼,神色未變,忽然掏出火折子,“啪”一聲點燃。
光亮一寸一寸照亮屋中,所有事物都現在視野中,其中也包括冰兒曲線婀娜的身影。
糟了!被發現了!
冰兒抱着匣子的雙手出了很多汗水,手心潮濕無比。
“表哥,我好怕!”白媚兒臉色大變。
白展一眼就看出對方是個女賊,居然還擺出個不上不下的姿勢,嗤笑一聲,“交給我來。”
咬了咬牙,冰兒心中暗道,她豁出去了!
她已不怕弄出動靜來,纖腰用力,仗着腰肢柔軟有彈性,幾乎是用足全力地将首飾匣子向高處砸去。
緊接着,她大喊一聲道:“東西已到手了,你們快走。”
她的舉動已成功地轉移了白展與白媚兒的視線。
楚昊天見冰兒遠遠抛來匣子,立刻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僵硬了一瞬,楚昊天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唇角漸漸勾起莫測的笑,好一招禍水東引!這少女也沒有那麽愚笨!接下來他也沒有多看他們一眼,一甩袖子道:“那我就先走了,你好自為之!”
只見他帶着首飾匣子,順着屋梁原路返回。
說時遲那時快,冰兒趁機腰部一彈,腰肢如蛇,伸手攀住了屋梁。身形一晃,在空中飛快地翻轉了一圈,躍上屋梁。
平日裏她總是朦胧天真的雙眼,此時卻閃耀着睿智的光芒,平日那又高又瘦的身材姿态流暢,揮灑自如,猶如一朵流動的雲,又似一道拂動的風,清麗出塵,青絲飄舞,輕靈地向外逃去,快到不可思議。
白展吸了口冷氣,剛要去追,發現自己被白媚兒拽住了袖子,“別抓着我,東西還要不要?”
白媚兒忙松開他,心痛得快要揪了起來,“表哥,那些首飾是我平日辛苦積攢起來的,就是我的命,你一定要給我追回來!”
“你放心。”白展縱身一躍,也來到屋梁上面,追着四人逃離的方向而去。
身後接着傳來白媚兒凄厲的聲音,“表哥,若是首飾追不回來,我就不活了!”
“知道了!”白展語氣頗有些不耐煩,雖然多喝了幾杯酒,但江湖人的判斷力并未失去,他看得出屋梁上的黑衣人武功不弱,所以他第一時間并沒有選擇追回失物,而是決定先對付武功最差的那個,相較之下,那個女賊的實力就遜色了許多。
當他握拳躍到了屋頂上,攬目四望,一眼就看到那美麗落單的身影。
那女賊在屋檐飛快跳躍着,身姿曼妙,甚至比雪莺姑娘的風韻還要出色,是他生平所未見,今日他在春風樓花魁那裏吃癟,對絕美的女人有種強烈的報複心與占有欲,更何況出于一種男人獵豔的本能,他也絕對不肯放過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美人。
思及此,白展立刻在小腹中燃起一片火熱,縱身向女子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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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白媚兒随母親姓,所以與表兄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