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三顆糖
【接上章。】
當夜,雲臺山落了雪,後半夜又起了風,冷氣從窗縫鑽進室內,即使開着空調被衾也依舊寒冷。
顧随睡得手腳冰涼,迷迷糊糊往沈周方向擠,一會兒動手一會兒動腳,最後竟不老實地溜出自己被子,直接鑽進沈周被窩,就着他的胳膊蜷縮了整夜。
次日一早,顧随醒來,正窩在沈周身側,與那人交頸而眠,近得能看見對方下颌微微冒頭的胡茬。
顧随屏住呼吸,眯眼凝視沈周。睡着的他眉眼舒展,呼吸綿長,面頰紅潤,嘴唇微張,頭頂一撮卷毛仍和往常一樣,固執地翹着,看的人想要撫一撫,想着想着就鬼使神差地靠近,剛要動作,卻見他睫毛一顫,似乎要醒。
心懷鬼胎的顧某人趕忙退開,卻因為動作過猛差點再次栽下床,為保持平衡而伸出的半條腿重重落在地板上。
被這麽一鬧,沈周再沒睡意,晃晃腦袋,徹底清明過來。
他拿起床頭手機一看,立即鯉魚打挺,翻身下床,還順手拍了一把顧随,“七點半了!快起來!”話音一落先沖進廁所。
等兩人收拾停當,來到餐廳,張懷禮和程明秋已快吃好,桌上杯盤狼藉,壘着數個碗碟。
“你倆怎麽才來?我們都要吃完了。”
“不好意思,鬧鐘聲音太小,沒聽見。”沈周一邊給顧随倒牛奶一邊回答。
其實根本沒有什麽鬧鐘,他倆昨晚分明忘了設。
張懷禮咽下最後一口包子,看了眼表,“七點五十,給你們二十分鐘,夠嗎?我們八點一刻出發。”
“行……”
離開酒店時天地間一片茫茫,四野風來,雪花左右亂踅,紛紛揚揚似朵朵楊花。
當他們進入景區,雪已漸止,風也漸收,山間雲霧缭繞,林木銀裝素裹,好一個冰雪琉璃世界。
風中暗香浮動,有數枝梅花,欺霜傲雪,淩寒自開,點點鵝黃、嫣紅在皚皚白雪裏探頭探腦,分外可愛。
顧随一路賞景,拍照,選角度、調焦距、光圈、白平衡,忙得不亦樂乎。
雪天路滑,他眼神不好,注意力又被瞬息萬變的雲海所吸引,不留神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慌亂間顧随吓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揮手一抓,眼疾手快地攥住兩步之遙的沈周,堪堪穩住身形。
“小心!”沈周反手緊握住他,三兩步将人領上高臺。
“你怎麽回事?”他生氣地質問顧随,仍攥着對方的手。
顧随吓得不輕,站在平地上仍心有餘悸。石階一側就是懸崖峭壁,深不見底。
倘若沈周沒能抓住他,或是他沒能抓住沈周,萬一失足,後果将不堪設想。
沈周看着顧随被風雪吹得通紅的臉,沒好氣地替他整整驚惶中散開的圍巾,語氣激烈,“你走路不知道看腳底下!剛才多危險,欄杆那麽矮,要是摔下去怎麽得了!”
“差點給你吓死!”他用力拍着胸口,呼哧喘着氣,努力平複自己因為驚吓而上蹿下跳的心髒。
感覺到顧随仍然緊攥自己,沈周沒好氣地扯了下衣袖,道:“你還拉着我幹嘛?現在知道怕了!剛才幹什麽去了?”
“我剛才顧着拍照,沒注意。”顧随自知理虧,心虛道。
“拍照!”沈周的心頭火蹭得冒上來,心說到底是照片重要還是命重要!這人怎麽回事?犯錯也能犯得有理有據。
見他不虞面色,顧随立刻端正态度,低頭認錯:“對不起。”
“我錯了,沈周。”
“下次再不這樣了。”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
顧随趕緊搖頭,腦袋擺得像撥浪鼓,他松開手,去拉沈周衣袖,拉到後還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仿佛落下一捧白雪,沈周的火氣瞬間滅了大半。顧随的小動作簡直讓他哭笑不得,這是在幹嘛?撒嬌嗎?
他努力繃着臉,兇巴巴地說:“顧随,要是再讓我抓到你走路不看腳下,你就完了!”
“會怎樣?”顧随傻乎乎地追問。
怎樣?沈周猝不及防被他問住,頓時苦惱起來。怎樣才好?罵一頓?打一頓?不給吃飯?不給睡覺?再不理他?再不和他說話?
哎,不行不行,聽起來怎麽像在虐待,而且不像是懲罰他,倒像是給自己找罪受。
不給吃不給喝不給睡,就顧随這小身板,出了事還不是自己倒黴!
不和他說話,顧随說不定真能做到,他安靜慣了,哪次自習不是一坐一下午,專注得一句話不講。
天,這是個祖宗,沈周第一次發覺自己竟然拿他沒轍。
又爬了一段山路,顧随覺得口渴。他拿出保溫杯,喝了一口,擰好瓶蓋想将它放回書包,一只手從旁伸出,直接撈走了瓶子。
沈周自然地打開瓶口,旁若無人灌下一大口。喝完還「貼心」地蓋好,替顧随放進包裏,一臉從容地繼續趕路。
顧随的臉霎時滾燙起來。雪後初霁,日頭未免太烈,否則臉頰怎會像被火燒?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出走的神智,三兩步追上去,責怪沈周:“你怎麽喝我的水?”
“一口水怎麽了?”沈周好笑地回頭。
“不是……”顧随嗫嚅道:“那是我……我的杯子,我剛……喝過。”
“那有什麽關系?”沈周接得理所當然,“看不出來,小随,你還挺講究。”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顧随急了。
“那是什麽?”沈周逗他:“不願意給我喝?這麽小氣嗎?”
“不是,沒有。”
顧随張張嘴,還想辯解,卻見「始作俑者」一臉好整以暇,正略帶興味地看着自己。
他張開的嘴立馬合上。算了,不說了,越描越黑。
顧随一邊走一邊恨恨地想,沈周近來怎麽這麽讨厭,老捉弄自己,暫時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