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冷面人
【聊聊沈周。】
近日,李嫣然注意到一件奇怪事,或者說是沈周身上的一些不尋常舉止。
他最近有些冷淡,開始不接電話不回短信,見面次數也減少。他在躲着自己,李嫣然判斷。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半年了,沈周怎麽還是那麽克制?克制得都有點過頭,她甚至起疑自己與沈周到底是不是在戀愛。
和其他男生一樣,沈周也會說甜蜜情話,會和自己牽手、擁抱,不過這些似乎就是極限,往上的舉動再沒有了。
相敬如賓是個好詞,一開始李嫣然很享受這種狀态,感覺自己被尊重、憐惜、認真對待。
但是半年後,她覺得這種狀态不對勁,哪對情侶談戀愛半年都沒接過吻?
為何舍友談對象能和男友夜不歸宿,自己和沈周卻像過家家,從頭到尾都規規矩矩?
說好聽點是敬愛有禮,說難聽點就是生分。戀人之間需要如此禮貌嗎?會不會過了頭?
李嫣然思前想後,決定總要有人來捅破這層窗戶紙。既然沈周不肯,那麽就讓她來。
N大東苑後山有一處名叫落霞坡的大草地。
沈周和李嫣然有時會沿湖濱漫步。
這兒是校園裏著名的約會勝地。日落時分,落霞坡迎來一對又一對有情人。
他們牽手、摟抱、擁吻,盡情享受愛情的甜蜜滋味。十八九歲少男少女的愛戀,是滾燙的火,辛辣的酒,是灼熱、大膽、瘋狂、掏心掏肺和不顧一切。
李嫣然豔羨地望着大樹下一對纏綿的小情侶,握了握沈周的手。
他們走到一塊大石旁坐下,李嫣然将頭枕在沈周臂上,靜靜望着面前的一灣碧水。
“在想什麽?”沈周輕聲問她。
“在想我們倆。”
“想我們什麽?”他好奇地偏過腦袋。
李嫣然擡起雙眼,在落日餘晖中含情脈脈地凝視沈周,夕陽墜入她的眼眸像一團火球,燒得那目光似乎都帶了熱度。
她眼神太熾熱,眸光裏有沈周不能理解的情緒在翻湧,像迫切地覓求。沈周莫名覺得不适,不動聲色地移開對視的眼。
“沈周……”李嫣然輕輕喊他,纖秾合度的柔軟軀體倚靠上來。
初秋的夜晚不太冷,年輕男女的衣着依然單薄,多是夏天那套,T恤,短袖,薄裙,熱褲。
青春期少女發育飽滿的胸脯緊貼上來,沈周的胳膊僵了僵,周身空氣都燥熱起來,涼爽的夜風都變得燠熱非常。
他下意識抽動手臂,想遠離令人心浮氣躁的熱源。不想,胳膊被抓緊了。
少女大膽地側身,雙手蛇一樣游動,慢慢劃過胸脯、肩背、脖頸,捧住他的臉。
今晚的李嫣然精心打扮過,畫着精致淡妝,睫毛微翹,嘴唇殷紅,眼波流轉,一颦一笑間透出不成熟的風情。
沈周的身子滞了滞,頭向後仰,再次出手止住她的動作,并暗自使力,想束縛她的掙紮。
“嫣然,你怎麽了?”
“我沒事。”李嫣然深吸一口氣,在心裏給自己鼓勁。
她傾身上來,近得能聞到淡淡香水味。沈周不安地動了動,屁股挪了挪,不着痕跡讓開。
對方濃密的睫毛垂了垂,下一秒仿佛與自己較勁一般,聲音顫抖地問:“沈周,你想親親我嗎?”
半晌,帶點不情不願,沈周低頭吻了吻她側臉。
女孩順勢又欺身上前,嘴唇小心地貼近對方。結果,沈周把臉錯開了。李嫣然的唇堪堪劃過他側臉。
少女的身體僵住,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尴尬地吊着,表情要哭不哭,眼裏的火光也熄滅了。
男生讓開的瞬間,她既難過又屈辱,強烈的委屈浪頭似的卷上來将她的心全速拽入深谷。
身為一個女孩,自己已抛下矜持,主動示好,不再顧忌,作為男友的他竟還是抗拒。
為什麽?又不是要上床,只是親個嘴也不能嗎?自己對沈周已沒有吸引力了嗎?還是說他已不再喜歡自己?
“為什麽?”她竭力保持最後的鎮定,幽幽地問,聲音仿佛從黑暗深處飄來。
沈周猶豫好一會才艱難開口:“你今天怎麽了?這麽膩歪,怪,怪難受的。”
“難受?”仿佛受到莫大刺激,女孩神經質地笑了聲,忍着心口痛楚,冷冷質問:“沈周,你還喜歡我嗎?”
為了你,我能暫且忘記羞恥、矜持,将自己的渴求、欲望擺得如此赤裸,結果只換來一句「難受」。李嫣然覺得可笑。
她情緒激動地起身,像是再不能忍受,譏诮地說:“沈周,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是這種态度,不冷不熱,不溫不火?你知道什麽叫愛嗎?你懂愛嗎?”
“我傷心時你從不哄我,生氣時你也不在。你哪裏像我的男朋友!”
“和你在一起,我是學了不少東西。”她冷笑道:“我學會忍氣吞聲,自我安慰,快速消氣,迅速恢複。”
“你知道嗎?我在你面前都不敢撒嬌,因為你說過你不喜歡女朋友作。”
“所以我聽話,懂事。”
“不過我就不明白……”她淚眼婆娑地哽咽道:“我在家也是父母長輩寵着長大的,怎麽到你面前我就必須時時刻刻委屈?”
沈周安靜地坐在風中,聽着她接二連三的控訴,不置一詞。
李嫣然沒有說錯。
沈周的确是個感情上的「冷面人」。情感上,他習慣克制,鮮少波動。
朋友與戀人的邊界在他這兒尤其分明。對待朋友,他可以友好、大方、嘻嘻哈哈,對誰都挂着得體笑容。
對待戀人,他卻變得矛盾,一面渴望親密,一面又避免依從。
一旦被粘得狠了,他就無所适從,會下意識疏遠、挑剔對方,有時也會冷淡、刻薄。
沈周曾經和李嫣然透露過一星半點,不過陷入愛情漩渦的小女孩聽不見也看不見這些有的沒的,滿心滿眼都是自己俊俏如意的心上人。
有時,沈周也會覺得自己是個怪胎。最嚴重的時候,對于與家人親密,他都感覺困難。
萬家燈火、阖家團圓之夜,一家人促膝而坐,圍爐夜話,沈周的內心竟還是風平浪靜,無波無瀾。
他甚至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它已不在體內,而是漂浮在頭頂上方,冷靜注視着下面的肉體凡胎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即使面對的是人世間最無間的家人,沈周也不覺溫暖。
這陪伴之于他更像是一種義務,作為兒子、弟弟應盡的親情義務。
相比情愛,沈周感覺自己更适合理智思考、理性讨論,鑽研方程式,專注量化實驗,未解開的難題,報告裏待補充的數據。
在他的字典裏,與感情相關的詞寥寥無幾,相關經歷更是乏善可陳。
日子久了他也逐漸接受這種狀态并自我解讀,或許自己生來就是個「刻薄寡恩」之人,就像路邊的石頭墩子,表面光滑、內裏冷硬,乍一看好相與,誰都能坐上一會兒,實則有棱有角,稍不注意就會膈應得屁股疼。
恰當的關心、照顧、陪伴,可以有,過于激烈的情感回應,卻不能強求。
作者有話說:
一句話總結,沈周就是個回避型依戀者,外熱內冷,原因下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