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退出
【過渡章。】
綠槐,高柳,新蟬。
榴花,小荷,梅雨。
六月已悄無聲息到來。
高考的腳步越來越近。
前段時間顧随去了趟學校的生涯規劃處,和咨詢老師聊了很久,談興趣,理想,高考和壓力。
出于對詩歌語言學的興趣,他還是決定考N大,不僅僅因為沈周,更是為了自己的理想。
他的第一志願是N大強化院人文科學實驗班。這個專業競争很大,每年招收的學生多是省內文科排名500以內的尖子生。
以顧随現在的成績,略有挑戰。為了不讓自己太緊張,他将第二志願定為漢語言文學。
顧随比對了以往三次模考成績,得出結論:只要高考語文英語正常發揮,數學不掉鏈子,考上120,被這個專業錄取還是很有把握的。
于是,考前半個月顧随過得尤其投入,幾乎稱得上心無旁骛。
他兩耳不聞窗外事,閉門只讀身前書,每天往返于教學樓、圖書館之間,一門心思撲在考前沖刺上。因此,他沒能及時得知沈周與李嫣然戀愛的消息。
等他真正意識到那二人關系的變化,時間已邁入八月。
一切都塵埃落定,顧随最終發揮正常,如願被N大文學院錄取,成為漢語言文學專業新生。他也又一次和沈周成為校友。
早在高三上學期,沈周就被提前保送N大強化院理科實驗班,李嫣然則保送N大商學院。
新校區很大,作為文學院新生,顧随住在西苑宿舍區,和東苑的沈周隔着半個校園的距離。
除了軍訓見過幾面,正常上課後兩人很少碰上。
顧随向來喜靜,又能獨處,除了圖書館和食堂,他對很多東西都提不起太大興趣。
偶爾去操場跑步,泳池游泳,參加一兩個社團活動就是他為數不多的娛樂和消遣。
不知不覺間,他感覺自己和沈周有點遠。
上一次遇見要追溯到兩月前。
八卦從來不是空穴來風,果然如大家傳言的那樣,沈周和李嫣然在一起了。據說還是女方先告的白。
顧随坐在圖書館長椅上,捧着一杯水出神,面前的書平攤在桌面上,遲遲沒有翻動。
一小時前,他在校門口的小吃攤撞見二人。
李嫣然一頭長發挽起,外披駝色大衣,內搭碎花襯衫、牛仔半裙,10月天仍裸露着一雙長腿,正小鳥依人地偎在沈周身旁。
他們在等一鍋新鮮出爐的梅花糕。梅花糕是一種糯米制成的豆沙餡甜點,N市特産之一,顧随很喜歡吃。
每逢冬日,只要碰上出街的小攤,他都會買上一塊捧在手心。
冬夜的梅花糕不亞于被窩裏的湯婆子,手心裏的熱奶茶,是令人幸福的存在。
新一鍋出爐,沈周買了一個,正手拿着喂給李嫣然。
兩人分吃一塊,豆沙餡會有多甜?顧随想,應該和蜜糖一樣吧,能讓小熊維尼抱上一整天不撒手的那種,現在的李嫣然可不就是掉進糖罐子的幸運兒。
望着二人如膠似漆的模樣,他忽然沒了胃口,興味索然地轉身,迎着微涼的夜風走向圖書館。
或許是時候退出了。
現在的沈周看着挺幸福。
其實做朋友也沒什麽不好,顧随強行安慰自己,至少還能陪在他身邊,說說心裏話。
沈周那廂卻并非如顧随所見。雖然外人瞧着他們是天生一對,沈周心裏卻有苦難言。
李嫣然是個好姑娘,漂亮聰明,善解人意,但是她的一個毛病讓沈周實在招架不住。
李嫣然太粘人。每天至少要打六個電話,手機提示音從早到晚就沒斷過,下課鈴、飯點都是她的「查崗」時間,必會來電,比親媽還關心沈周的一日三餐,吃喝拉撒。
一開始,他還能享受這種你侬我侬狀态,感覺被需要、被惦念,時間久了不免厭煩,三月過去簡直要發瘋。
他搞不明白都半年了,自己的女朋友為什麽還執着于這無聊的「晨昏定省」。
現在的沈周完全視電話粥為負擔,鈴聲一響就汗毛倒數,眉頭緊皺,聊得久了就面色不虞,煩不勝煩。
手機不再是小情侶間溝通感情的工具,反倒成了燙手山芋,沈周恨不能甩之而後快。
“又怎麽了?”當鈴聲第五次響起,沈周終于不耐煩起來。
“李嫣然,這已經是你今天給我打的第五個電話了。有事嗎?沒事我挂了。”
“沈周,你這麽兇幹嘛,人家想你了。”
“半小時前不是才見過嗎?”見她撒嬌,沈周無可奈何地放軟語氣。
“那也是半小時前。你現在在幹什麽?回宿舍了嗎?看電視還是打游戲?”
又來了,沈周的眉頭鎖起,有些忍無可忍,每次都是這些問題,吃了嗎?
吃了什麽?你在幹嘛?和誰在一起?男生還是女生?你們聊了什麽?你有沒有想我?
都是些雞毛蒜皮、家長裏短的瑣事和無關緊要的廢話,難道談戀愛就沒法聊些有營養的東西?
沈周煩躁地翻過兩頁書,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的心裏其實憋着一把火,卻硬是忍着沒發作。
食指重重地敲了兩下桌面,沈周翻了個白眼,祈禱這無聊的對話趕緊結束。
最近,他和李嫣然的相處像是落入一個怪圈,稍微聊上一會兒就開始話不投機,感覺十分不得勁。
無論對方說什麽,自己都提不起興趣,只一味嗯嗯啊啊,随口敷衍。
表面上看像在聽,實際他的心思早離家出走,跑去八百裏之外自尋快活了。
怎麽會這樣?沈周頭疼地想,戀愛都是如此嗎?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七年之癢」?
可他們明明才談了六個多月,要說也得是七月之癢。萬一李嫣然還是這樣我行我素,繼續這麽粘着自己,沈周忽然變得沒有信心起來,他們恐怕連七個月都熬不住,更別提什麽七年。
作者有話說:
兩人快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