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和我的相遇
【沈周以為的初遇。】
說起來,顧随和沈周的真正相識是在一中圖書館。那之前,只有顧随記得沈周,沈周并不記得顧随,他們多次在一中的走廊、食堂、操場、廁所,其它角角落落擦肩而過。
但是沒停留,沒對話,連正經的招呼都沒好好打過。
九年前,一個晴朗夏日午後,沒有什麽風,天氣悶熱,人在戶外稍微走一會兒就汗出如漿。
操場上運動的人也少,一中學生不是回教室午休,就是去圖書館自習。
顧随是來圖書館借書的,而沈周則是來吹風。
顧随很喜歡看書,尤其喜歡文學歷史類書籍,偶爾也會鑽研一些哲學大部頭。
沈周今天沒有競賽集訓,天熱也踢不了球,飯後閑着沒事就在校園裏瞎晃悠。
路過圖書館前樹蔭,透過玻璃門縫隙,他感到空調的絲絲涼意,毛孔打開的舒适感讓他長出一口氣。
反正在哪兒逛不是逛,沈周一面想一面踏進圖書館大門。
一中圖書館很大,午後天光透過穹頂玻璃照射進來,襯得大廳裏窗明幾淨。
一樓是書報閱覽室和自習區,二樓多是文史哲類書籍,三樓才是沈周經常光顧的地方,書架上擺滿了與他興趣相關,專業吻合的科學類書籍。
但是今天,或許是高高的日頭讓他感到累,又或是純粹臨時起意,沈周走進二樓文史哲專區。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圖書館裏人不多。沈周百無聊賴地在一堆小說散文詩集裏穿行,随意地四下張望,打發無聊的午後時光。
透過書架細窄縫隙,他的眼睛撞上一個人,那是個男生,眼睛大,皮膚白,戴着眼鏡,個子看起來比自己稍矮,可能有點瘦,校服穿在身上顯得寬大。
沈周在短暫的對視後錯開眼,繼續往前走。但是沒走幾步他又擡起頭,發現那個男生還在看自己,認真到有些出神。
沈周輕咳了一聲,那聲響似乎驚動了一個夢裏人,男生迅速移開眼,手指碰碰鼻尖,又推推鼻梁上的鏡片,才不好意思地低頭,掩飾性地望向書架上整齊排列的圖書。
下一秒,他重新擡起頭來,再次看過來,猶豫片刻後終于小心翼翼開口,打了個招呼。
沈周不甚在意,也回了個「你好」,就準備離開。剛邁出兩步,又被人叫住,回頭一看還是他。
沈周心裏終于起了點好奇,他慢慢轉過書架,走到同側來,和男生面對面而立,卻見他仿佛受驚兔子般下意識後退幾步。
沈周不覺奇怪,自己并沒有離他很近,兩人間隔着禮貌的社交距離,對方卻在緊張,他到底在緊張什麽?
當沈周與自己對望時,顧随心裏湧起喜悅的浪潮。當沈周和自己搭腔時,顧随仿佛成了懷春少女,心髒不受控制地撲騰。
當沈周向自己靠近時,顧随幾乎條件反射地蹦起來,退了兩步,高速運轉的大腦不堪負重,出現一瞬空白。
他努力找回丢失神志,下意識地調整站姿,左手、右手擺放位置,一面反複琢磨,視線是直視對方還是下移,如果下移,要移動到什麽位置才顯得合适、得體?
要不要說些話來緩解這尴尬的沉默,說什麽呢?沈周怎麽還在看着自己,天,越來越緊張。
“你,你好。”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顧随一聽見對方聲音,立馬閉嘴。
對面的人呢禮貌地笑了一下,續道:“要不你先說?”
他只能開口,思緒還有些飄忽,說出的話也沒過腦子,脫口竟是一句:“我以前見過你。”
話音剛落,顧随就傻了,臉頰泛起肉眼可見的紅雲,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他暗罵自己,說的都是什麽沒頭沒腦莫名其妙的呆話。
沈周愣住了,心道,這是最近流行的搭讪方式嗎?他越發覺得這人奇怪,要不要直接離開?
算了算了,一言不發直接走人太不禮貌。些許沉默,他斟酌地開口。
結果嘴才張開,還沒發聲,那人又結結巴巴找補道:“可能,可能是在立人。”
立人是一中初中部,市重點,校區就在隔壁,中間隔着一個人工湖。
哦,那還是校友,沈周心想,“你初中也是立人的?幾班?”
“七班……”
“我是一班的,我叫沈周,沈陽的沈,周末的周。”他順便自我介紹。
顧随心說,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班級、名字,知道你成績很好,已經取得學校的保送名額。
但是想歸想,話肯定不能這麽說,畢竟對于現在的沈周,自己只是個剛照面的陌生人,陌生人的相識有正常流程。
“你好。我叫顧随,取次花叢懶回顧的顧,随風潛入夜的随。”
“你是文科生吧,介紹自己還背詩啊,出口成章的。”沈周自覺好笑。
“啊,七班的,我在一中也是七班。”顧随不好意思地抿嘴,“你是一班,成績應該很好吧。”為了避免尴尬,他開始沒話找話。
“還行,我理科成績不錯。你呢?文科應該很好?”
“也還行,我很喜歡看書。”
“發現了。”沈周朝他懷裏努努嘴,意有所指,“你一個人借這麽多本?能看完嗎?”
顧随正抱着磚頭厚的五本書,聽他一說才覺得膀子發酸,忙把它們書擱在架子上。
“應該可以,我看書很快。而且快放假了,有時間。”
“哦……”
後來,顧随借故要回教室午休,匆匆離開。
其實他根本沒有午休習慣,只是害怕兩人的相對無言會讓氣氛更加尴尬,又擔心言多必失會暴露自己內心的秘密。
第一次相遇很快結束。雖然只是簡單寒暄,顧随卻很開心,很滿足。
回教室路上,經過一處花壇,藍花草開得很旺盛,一簇簇藍紫色小花堆疊,星星點點仿若天邊雲霞。
顧随停下輕快的腳步,把書放在一邊,蹲下身摸摸盛開的花朵,嘴裏哼着不知名的歌謠。
他感覺自己需要調整一下,不能直接回教室,心頭的愉悅太飽滿,鼓鼓脹脹,像夏天的橘子汽水,泡沫多得随時能從瓶口溢出來,流得滿地都是,嘴角也是,出了圖書館的門就一直揚到現在,落都落不下來。
到了晚上,他的心情仍未平複。
客廳的鐘敲了十一下,顧随仰面躺在床上,手臂擱在腦袋上,望着天花板傻笑,他翻了好幾個身,衣服和竹席幾次接觸發出窸窣聲響,人還是沒有睡意。
當,又一聲,半小時過去了,顧随的大腦卻愈發精神,心頭激蕩的情緒難以按捺,如同雨後春筍一般長勢喜人,随時可以破土而出。
他索性坐起,拿出抽屜裏的本子,開始寫日記。他寫下今天與沈周的相遇,結尾處還信手塗鴉,畫了朵紫色小花,枝條纖細,葉片狹長,開得正旺,是花壇裏的藍花草。
作者有話說:
最近有存稿,可能會更得多一些。
另外,謝謝留言的小可愛們!謝謝你們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