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舒臨提出退學的時候, 老陳怔在原地好半天沒回神。
辦公室裏的老師們都去上課了,舒臨說出自己家破産的時候,也沒有那麽難堪。
“這, 你有困難告訴老師,我去幫你申請貧困資金……”說到一半,老陳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舒臨情況特殊,根本夠不着貧困條件。
舒臨雖然成績不好, 但是為人乖巧, 父母也對教育事業大力扶持, 老陳對這個孩子還是很喜愛的。
只可惜世事無常, 好人沒好報。
“謝謝您,”舒臨說,“如果可以的話, 能不能幫我申請保留學籍, 只是下學期的學費我現在可能拿不出來……”
老陳唉聲嘆氣了好一陣,“老師一定會盡力的,希望你能早日回到課堂。”
舒臨朝他鞠了一躬, 弄得這位中年男老師差點沒控制住淚腺。
“我可以再麻煩您一件事嗎?”舒臨擡眼, 嘴唇微抿:“您能不能再給顧淩絕打個電話,問問他現在的地址。”
……
這次舒臨踏上了顧淩絕常上的那輛公交車。
目的地是蘭城有名的療養聖地,就算是舒老爺子也未必能住進來,不是錢不夠,而是身份不夠。
他覺得顧淩絕可能瞞了他什麽,卻也沒精力去追究了。
舒臨懷裏揣着包子,那是他今早去強記排隊買的,可惜已經冷了。
他以後, 再也不能請顧淩絕吃這麽好吃的早餐了。
在換乘站下了車,下一班還要好久,舒臨擡頭看着身邊的站臺信息,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每次顧淩絕在這等車的場景。
想起來還有點美好呢,走一遍他走過的路,在他的軌跡上印下自己的足跡。
舒臨傻樂了一會兒,聽到不遠處傳來車鳴聲。
這裏山清水秀,是個靜養的好地方,唯一的缺點就是有兩個大彎道,山太高,沒有辦法的事情。
舒臨站着,心想可不可以蹭個車,把他帶上去。
一亮黑色奧迪進入視線,舒臨往前站了一步。
他還沒攔,車子就在他面前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上面跨下來,帶着一身凜冽。
舒臨微微睜大了眼睛,興奮地語氣:“顧……”
“你來這做什麽!”
舒臨被這一嗓子吼傻了。
這麽多天的遭遇,卻比上這一句來得委屈,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紅了眼。
顧淩絕胸口眉峰銳利,嘴角垂着,仿佛在極力忍耐着什麽。
舒臨忍着沒哭,他已經很習慣這種感覺了,從懷裏掏出那盒保護的很好的早餐,聲音小小的:“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買早飯了,我不能養你了。”
他又擡眼,努力地把同桌的影子刻進眼裏:“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瘦了好多。”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看見那裏烏青了一大圈,像是被什麽東西捆綁過,舒臨愣了一下:“你又受罰了嗎?”
顧淩絕把手腕往身後藏了藏,聲音有些啞:“不關你的事。”
他看着那盒強記小籠包:“最後一次買早飯?”
“嗯。”舒臨好像聽不到顧淩絕的冷漠,伸出手把顧淩絕的手牽過來,然後把盒子放在他手上,“我家破産啦,爸爸在住院,現在退學去掙錢,以後你在學校就看不到我了,我也養不起你上大學了。”
他低着頭,沒看見同桌臉上因驚愕而略顯瘋狂的神色,還在貪戀這一抹短暫的溫暖。
雖然顧淩絕,對他,就不是很好,可見到了他,舒臨卻十分滿足和開心。
他都快一個月沒見到顧淩絕了。
或許這段時間,顧淩絕已經不喜歡他了。
可他卻已經,很喜歡,很喜歡顧淩絕。
一抹溫熱撫上他的臉:“哭什麽。”
舒臨還是沒忍住,明明這段時間已經不會哭了。
他抽抽噎噎地問:“顧淩絕,你以後會不會,有那麽一點點想我?”
“不會,”顧淩絕抿着唇:“你走了,我就去跟別人好了。”
舒臨滿臉愕然,就連同桌把手抽走他都沒什麽感覺了。
他都已經這麽慘了,顧淩絕都不願意哄他,是真的讨厭他了。
一想到以後顧淩絕的懷裏,甚至是床上換成了別人。
那種畫面,舒臨想都不願意想。
他惶恐極了。
身後的車響了一聲。
顧淩絕手裏捏着那盒冷透了的包子,說:“我走了。”
舒臨舍不得,開始拖拖拉拉找話:“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借住在親戚家。”
舒臨了然:“是在他們家打工嗎?”
顧淩絕:“……嗯。”
“你手腕的傷是他們打的嗎?”舒臨心疼的要命,可是顧淩絕不讓他碰了,便忍着沒動:“老人生病了是要很多錢……”
他喃喃道:“我爸在ICU一天要一千多呢……”
身後監視他的視線宛如紅外線,顧淩絕沒忍住:“叔叔他怎麽了?”
“被債主捅了,差點傷到心髒。”車喇叭又響了一聲,這次是明顯不耐煩了,舒臨往後退了一步,滿眼不舍:“你走吧。”
他雙眼紅得跟兔子似的,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憐兮兮的,只是眼神卻突然成長了不少。
在顧淩絕看不見的這段日子裏,他的小同桌遭受了很多。
他嘴唇動了動,仿佛要說點什麽。
舒臨湊近了些,但什麽也沒有聽見。
顧淩絕轉身走了,帶着他的早餐。
舒臨看着顧淩絕上了車,再看着車尾消失不見。
很滿足。
卻又沒出息地流淚了。
“同學?”奧迪車內,後座坐着一位華發老人,正是林正松。
顧淩絕坐在副駕駛上,沒往後看,垂着眸子應了聲。
林正松目光凜凜盯着前面:“挺可愛的,喜歡他?”
顧淩絕說:“沒有,代表班級來看看我。”
後腦勺的視線灼熱而滿懷探究,顧淩絕仿若未覺。
良久,林正松才開了口:“是嗎?”
沒什麽感情,也不知道信沒信。
回到療養院,顧淩絕小心伺候林正松進屋休息,給他撚好被子後,身後一直跟着的兩個保镖對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顧淩絕站起身子,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跟着兩人出去。
然後被帶到母親的房間裏。
“少爺,得罪了。”
身強體壯的保镖拿出兩個铐子,铐子上各連着一根粗壯的鐵鏈,釘在牆上,保镖将铐子分別拷在了他的左右手上,連腳上也沒逃過。
等顧淩絕乖順地跪在遺照前,保镖才退出去。
落鎖聲在身後清晰地響起。
這段時間顧淩絕全是在這樣度過的,靈堂變牢房。
林正松出院後是真的不清醒了,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為女兒報仇重要,還是控制外孫更重要,他這個月被林正松當犯人看着,沒收了所有的通訊工具,每天被鎖着沒日沒夜地跪在這裏。
屋子內暗淡無光,只有遺照前的電燭發着幽幽紅光,倒映在蒼白而陰森的黑白照片上。
林正松對他的防備越來越重,緊握着母親的遺産不松手,林氏的權限也越收越緊。
明明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掙紮什麽呢?
顧淩絕不敢輕舉妄動,幹脆順了林正松的意連學校也不去了。
已經瘋了的老頭,不知道會做出什麽舉動來。
林正松已經不是正常人了,他要把顧淩絕也變成怪物。
顧淩絕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能瘋。
他瘋了,舒臨該怎麽辦呢?
盡管如此想着,他最終卻成為了比林正松更瘋的瘋子。
瘋子的手裏,藏着一個寶藏。
誰也看不見。
顧淩絕每天都想瞧瞧看他的小寶藏一眼,卻只能忍了又忍。
舒臨不知道,他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貪戀,他柔軟地一塌糊塗。
但不可以,林正松在後面。
他只能匆忙地挂斷了電話。
小同桌竟然找來了。
在站臺看見舒臨的那一剎那,他誤以為是幻覺,腦子比意識更快地叫了停車。
那一刻顧淩絕沒控制住自己,兇了他。
他來做什麽呢?
林正松那雙火眼潮找遍他全身,只為找出軟肋。
舒臨眼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又可憐,滿目歡喜換成了驚愕和難受,一針一針紮在顧淩絕心上。
他小心呵護地小同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竟然吃了這麽多的苦。
他教訓了顧承宗一頓,本以為對方會長點記性,卻不想變本加厲。
是他大意了,沒有想到林正松會從背後捅他一刀,不然顧家哪能這麽蹦跶。
舒臨瘦了好多。
他辛辛苦苦養的那點肉,已經沒有了。
顧淩絕垂着眼,扯着嘴角,神色比面前的黑白照還要陰森幾分:“你說,是我先死,還是林正松先死?”
他站起身,身上的鐵鏈發出嘩啦的聲響。
顧淩絕走了兩步,活動範圍卻被禁锢在遺照這一小片天地。
他不耐地皺起眉頭,從佛龛下取出一樣東西——赫然是一枚小小的鑰匙。
身上的铐子全被打開,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唰地灑進來,驅散一室陰霾。
他朝窗外看了看,然後笑了,招招手,似乎在朝誰打招呼。
“還是顧承宗先死吧。”
舒臨回到家,換上了體面的小西裝。
這套衣服是他十八歲時,父母送他的禮物,這次走得匆忙,父母卻也記得帶上它。
上次頭發剪的短,還沒有長得很長,随便打理下也很精神。
手機備忘錄裏抄了很多電話號碼和地址,熟悉的陌生的都有。
微信和QQ在響個不停,全是同學們給他發的消息。
毫無征兆地辍學讓大家很擔心,舒臨一條沒有回。
他很感謝大家的關心,可也不知道說什麽。
算不上丢臉,但十八歲的孩子,自尊心還是有些受挫。
趙小月打電話罵了他一頓,罵着罵着自己先哭了。
小姑娘哭得一點形象也沒有,似乎被老師教訓了,還頂了兩句:“我哭一下怎麽了啊,我是早戀了還是成績下降了,沒有?沒有那就閉嘴啊!”
舒臨:“……”
趙小月哭夠了,最後小聲道:“你要是沒地方睡,來找我啊,我讓我哥把房間騰給你。”
舒臨忍不住笑:“那小亮哥睡哪兒啊?”
趙小月哼了兩聲:“沙發和地鋪随便他,反正不能委屈你。”
舒臨笑了一會兒,很認真地說了謝謝。
挂了電話,他踏上了征程。
他厚着臉皮,拜訪了通訊錄上所有的人。
那些是父母親的親朋好友,合作夥伴,有些甚至都沒有打過交道。
舒臨長相乖巧,見誰都挂着甜甜的笑,一個十八歲的孩子,這樣低聲下氣地求人,多少都有些恻隐之心。
但卻沒人肯借出錢來。
舒家已經倒了,本家的舒老爺子都不管,他們這些外人操什麽心,何況舒家掌事還在醫院裏躺着,誰知道能活多久呢。
何況還得罪了顧家。
漸漸地,舒臨能見到的人越來越少,能坐進去喝兩杯子茶都已經算幸運。他甚至為了等某位經理開完會,在雨天的戶外等了六個小時,舉着雨傘的手酸到發麻,肚子餓得咕咕叫也不敢走,害怕錯過。
然而最後依舊沒能見到。
那位經理早就從另一邊門走了。
也開始學着參加一些酒局,有好心的叔輩帶着他,雖然不會受到騷擾,卻不免被灌了很多酒,喝到胃痛。
這個時候就想顧淩絕,想一想,竟然也沒那麽難受了。
嬌生慣養的孩子,終于被社會磋磨。
李慧雲心疼的要命:“讓媽媽去,你回去上學好不好?”
舒臨搖搖頭:“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
“醫院的催繳通知單是不是又下來了?”
李慧雲慢慢合上嘴,輕聲:“嗯。”
丈夫人已經醒了,但還沒有從ICU出來,提前預支的半年工資早就沒了,後續的治療和康複費用還沒有着落。
還有拖欠工人的薪資,合作商的賠款,一筆一筆,全成了頭上的利劍。
舒臨開始失眠。
用計算器算着還欠多少賬,要怎麽還。
一遍又一遍,那些數不清的零翻來覆去地算,熬不住的時候就哭,躲在被子裏不出聲。
顧淩絕說他是愛哭鬼,真的是一點都沒有錯。
他沒有給顧淩絕發消息了,見了一面已經很滿足,他要快點借到錢,早點把賬還上,再回去找他。
到時候他就把錢砸顧淩絕臉上,豪氣萬丈地說:“你舒爸爸又殺回來了,跟不跟我好?”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現實是他肩膀的負債越來越多。
他其實,偷偷混進學校過,只想看看顧淩絕。
然而去了幾次都沒有看見。
最後碰到一個眼熟的同屆生,厚着臉皮去問了,才知道顧淩絕已經沒來上學了。
沒有退學,也沒有辦理學籍保留,就是不斷請假,請假,請假。
據說校長和班主任上門家訪了一次,回來後兩位老師神色凝重,再也沒提起顧淩絕這個人。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舒臨不安極了,他想去看看,但又想起上次見面,并不算愉快。
他垂頭喪氣地走在校門外,這裏曾是他非常熟悉的區域,外面路磚哪一塊是壞的,閉着眼都能避過。
可這裏已經和他沒什麽關系了。
顧淩絕不在這裏,好像什麽意義都沒有了。
路過涮涮鍋的時候,正碰到店老板下樓,老板記得他,笑着沖他打招呼:“店裏上了新菜品,記得和朋友們一起來啊,給你們打折。”
舒臨莫名有點想哭,他說:“我不要打折。”
“……”老板:“行吧,那給你送點小吃,你們那個朋友,挺帥的那個男生喜歡吃脆皮椰奶是吧,免費送行吧?”
哪壺不開提哪壺。
舒臨覺得老板真沒有眼力勁,人家帥哥可能再也不來吃了。
他撇了撇嘴,說:“你立字據。”
舒臨想,老板最後沒追着他打,真的是心善。
涮涮鍋以後可以再吃,但債現在就得還。
再次被債主堵住的時候,舒臨已經沒有退路了。
雖然會被瞧不起,還會被嘲笑,但在活着面前,面皮又算什麽呢?
他去了舒家,舒老爺子接待了他,只是本人并沒有出面。
大伯母臉上挂着不耐,看着他要笑不笑:“年紀輕輕的,減什麽肥,都瘦成什麽樣了。”
她以為舒臨會頂兩句,畢竟這小子看着禮貌,對他們可不算喜歡,最喜歡溫和地紮人。
舒臨坐着,乖巧地“嗯”了一聲。
大伯母微微張着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沒忍住笑了。
毫不掩飾地幸災樂禍。
舒臨低着頭,禮貌道:“這個時候來打擾您們真的不好意思,但我爸爸還在醫院裏,希望您們能幫幫忙,我們一定盡快還錢給您們,大恩大德一定銘記于心。”
大伯母微微笑着,慢悠悠喝了口茶,目光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狗嘴巴裏還能吐出兩顆象牙呢,真是活久了什麽都能見到。”
舒臨膝蓋上的拳頭握得緊緊的,他站起身,鞠了一躬:“以前是我不懂事,惹您們不高興,請您們……”
他緩了一會兒,紅色從臉上蔓延至脖頸,語調帶着哭腔:“大人不計小人過,幫幫忙。”
“你們得罪的是顧家,”大伯母挑了下眉,“不是我不幫,問問誰敢幫?”
舒臨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想起當年在這小子身上受的氣,大伯母就一陣暢快,她揮揮手:“求我也沒用,不如去求顧家,你應該知道吧,顧家要的是你,說不定把自己扒幹淨點,顧大少爺一開心就放過你家……啊!你幹什麽!!”
一杯水毫無預兆地潑在了她身上,弄髒了她新買的裙子,精心打理的頭發上面挂着茶葉,水漬順着臉頰流下來,花了妝容。
大伯母眼睛睜地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盯着舒臨,後者手裏的茶杯還沒有放下,直直看着她。
軟糯的孩子變化很大,這段日子磨煉出了他的狠勁,盡管語氣還是軟綿綿的,卻還是熟悉的讨人厭:“你喜歡脫,那自己去脫個幹淨吧。”
他摔了杯子,大伯母又是驚叫一聲:“我特意從德國帶回來的成套花瓷杯!”
等她想起找人算賬時,舒臨已經跑出去了。
舒臨沒什麽難堪的。
這幾天遇到的難堪太多了,自取其辱什麽都沒得到,也不是第一次回了。
但他還是有些落寞。
“舒臨。”
背後有人追來,舒臨只聽聲音就知道是誰,雖然讨人厭,但他還是站住了。
是舒宇。
他看着舒臨,啧了一聲,嫌棄道:“你怎麽瘦成這樣,是沒飯吃了嗎?”
舒臨往後退了一步:“不關你的事。”
舒宇瞪着眼睛:“你以為我愛管閑事啊,還不是看你……”
他氣得要死,從兜裏掏出一張卡塞給他:“我的私房錢。”
舒臨站在原地,顯然是驚住了,“你不是來看我笑話的嗎,為什麽……”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你的笑話有什麽好看的?”舒宇眉頭皺得死死的,“裏面應該還有兩萬多,我本來打算買鞋子的……靠,你別哭啊,搞得我欺負你一樣,這錢是借你的,要還的,休想白嫖!”
舒臨不想哭,但止不住。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還你。”
“我又沒要你現在還。”
舒臨“嗯”了一聲,看着那張卡,認真道:“謝謝。”
“……你對我別那麽客氣,我不習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哦。”
“舒臨。”
“嗯?”
“多吃點。”
舒臨擡頭看他,舒宇繃着一張臉,艱難道:“可別餓死了。”
舒臨有些感動,說:“那我,能有個請求嗎?”
“你事怎麽這麽多,”舒宇覺得自己招惹了個麻煩,“說吧。”
舒臨說:“如果顧淩絕回到了學校,你別欺負他了。”
舒宇一哽,想說踏馬的就沒欺負成功過。
但看着舒臨眼淚流的那麽兇,又說不出惡言來。
他們兩個從小就不對付,舒臨倒黴他本來該高興的,但躲在樓上看他這麽可憐兮兮地求人,卻一點都快樂不起來。
他真切地意識到,這次舒臨不是和他小打小鬧,是真的出事了,會死人的那種。
舒宇頑劣,愛欺負人,但到底是個十八九歲的孩子,做不到大人那樣狠心。
小孩子的同情心罷了。
舒臨把這份恩情記在心裏,求人的腳步卻并未停下。
雖然沒有什麽結果,但卻比以前順利很多,至少能和秘書助理之類的,好好聊一會兒。
對他好像可有可無的樣子,至少沒以前那麽惡劣了。
漸漸地,舒臨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信息。
債主們逼債的頻率低了許多,他和母親最近都沒有受到騷擾,至少沒有當着面要錢。
舒臨把消息給母親說了,李慧雲說:“顧家要變天了。”
見兒子呆呆的,不解的神情,她耐心解釋:“顧家那位私生子和原配的孩子鬥起來了。”
舒臨商業嗅覺不靈敏,并未發覺什麽不一樣,哦了一聲。
李慧雲繼續道:“說不定等一段時間,我們的運氣來了呢。”
舒臨沒懂,直到過了半個月,他在網上看到了新聞。
他這段時間其實已經不太玩手機了,但架不住手機短信都在推送這條新聞,還帶着“顧氏和林氏”的字樣,他便點了進去。
林氏原董事長林正松因中風全身癱瘓,已經徹底将手頭的産業過繼給顧家的外孫,這位外孫也是位能人,被顧家壓了這麽多年,一朝翻身将小三和私生子踩在腳下。
新聞裏什麽股份,什麽比例,舒臨看不明白,只隐約看出這位顧家原配少爺已經成了顧家新任家主。
中間關于林氏和顧氏的恩恩怨怨和八卦新聞又寫了不少,比如顧家原配如何凄慘地結束自己的一生,小三和私生子如何大搖大擺走進顧家,如何欺壓原配兒子,寫得有聲有色,誰看了不說一句原配兒子真慘?
舒臨有些同情那位顧家二少爺。
和顧淩絕的遭遇好像,沒有疼他的親人。
他好想顧淩絕。
當天晚上,舒臨難得夢到了同桌,是一個旖旎而又暧昧的夢。
他們還沒有搬出舒家,上學前,兩個人親昵地歪在一起,顧淩絕非要給他弄,嘴唇靠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熱氣将舒臨的耳朵染成了粉紅色。
他悄悄喊了一聲:“舒臨。”
一瞬間,毛孔都張開來,舒臨沒有忍住,弄髒了顧淩絕的手。
顧淩絕沒有怪他,從床頭櫃拿過濕紙巾,溫柔而仔細地給他擦幹淨。
舒臨低眼看着,明明不好意思的很,卻挪不開目光。
那種羞澀感,在夢裏也十分清晰。
他還問人家:“你怎麽不給自己擦一下呀?”
顧淩絕舉着渾濁的手,輕聲道:“我去洗。”
“哦。”舒臨點點頭:“那你快點,不然要遲到了。”
顧淩絕嗯了一聲,給他蓋好被子,還親親他的額角。
醒來後,舒臨盯着天花板怔忪了許久。
換褲子的時候還有些難過,都沒有感受到這樣溫柔的顧淩絕了。
舒臨把昨天的新聞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有了別的小心思。
他覺得,或許可以去求一求這位顧家家主,雖然沒什麽希望。
但如果,他只是說如果。
這位家主大發善心幫主他,舒家就可以從泥潭裏擺脫困境。
等他重新有了錢,是不是可以去找顧淩絕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3-31 19:58:07~2021-03-31 23:58: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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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