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去顧家拜訪之前, 舒臨在家認真做了功課,将網上關于顧家的報道搜了個遍,避免自己說錯話。
可惜這位當家雖然引得全民吃瓜, 本人卻很低調,娛樂版塊的媒體們沒能挖到任何一點有用的信息,似乎名字都不是本名, 大家都叫他顧先生,就連照片都只有一張模糊不堪的背影, 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財經新聞更不用說, 大多是晦澀難懂的專業分析, 舒臨硬着頭皮看了幾篇, 卻不得要領。
心裏漸漸沒有底氣。
他去醫院看望了父親,ICU進不去,只能從遞東西的小窗口往裏瞅了一眼, 但也瞅不清楚什麽, 和父親說上兩句話的願望自然落了空。
在病房外轉了一圈兒,實在沒什麽法子,就只有去外面找個地方坐着。
他給顧淩絕發微信, 啰啰嗦嗦一大篇, 寫完最後一個字卻沒有發出去,而是剪切粘貼到自己的備忘錄上,文件裏已經有許多廢話,都是他最近這段時間寫下來的。
有好多話想說,但一想到顧淩絕可能不想聽,便忍耐下來。
現在的狀況說是山窮水盡也不為過,厚着臉皮求完了所有可以求的人,多一個顧家其實也沒什麽。
舒臨不斷給自己打氣, 把自己吹成一個膨脹的皮球,借着這股短暫的勇氣,踏上了通往顧家的路。
這個地址費了一番功夫才拿到,是一位并不熟悉的長輩,或許是可憐他,也或許是想看舒家的笑話,無論哪種原因,舒臨仍然心懷感激地說了謝謝。
那位家主住的宅子離鬧市區很遠,中間有很長一段路并不通公交,舒臨抿着唇,難得為自己打了一次車。
一路緊張忐忑,在到達目的地後反而松懈下來。
他穿着精致的小西裝,向門口的保安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一陣通傳後得到家主正在進行一個重要的會議,需要等待一段時間。
這個理由舒臨已經不陌生,十有八九最後都見不到,但他還是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在門口守着說不定也有些用。
他的腦子不夠聰明,只能用笨辦法來彌補一些。
還好今天天氣不錯,顧家別墅外的公共設施和花園一樣,坐在長椅上也不算冷,舒臨無聊地四處瞅着,然後從某個鐵欄栅縫隙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事物。
是一架秋千。
舒臨盯了一會兒,又有點想給顧淩絕發消息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連午飯都沒有吃怕錯過任何機會。
在這樣的堅持下,總算看見有人從宅子裏駕車出來。
舒臨往前走了一步,那輛車子卻沒有停留下來,大門口有一位年輕的男士面帶微笑目送着,渾身散發着淩厲的氣勢,很厲害的模樣。
他鼓足勇氣,上前搭了讪:“您好,我是舒氏服裝廠的人,之前和門衛聯系過,說顧先生正在開會,不方便接見外人,請問他現在有空了嗎?”
男人這幾天見過太多這樣上門拜訪的人,但舒臨這種年紀單獨前來的,卻是第一次。
他有些詫異,但沒有表現出來,語氣平和:“有預約嗎?”
拜訪顧家要預約并不是什麽奇怪的要求,舒臨這段時間不知道預約了多少商業人士,許多人的檔期都排到了根本見不到面的時候。
變相拒絕罷了。
或許是許久沒有聽到這樣客氣的聲音,舒臨比以往多了一絲期盼:“抱歉,來得突然并沒有預約,不過之前我和顧承宗先生打過交道……”
說出後面這句話時,舒臨心中十分忐忑,現在顧家家主和之前那位大少爺交惡,已經是小朋友都知道的程度。
但他實在沒有辦法了,心想或許這樣能勾起那位的興趣。
可他同時也怕得罪人,便又快速紅着臉添了一句:“雖然過程不太愉快……”
面前的男人神色已經不太好,聽見他的補充也沒表現出多大的興致。
舒臨慌的要死,心中已經是十分後悔,不自覺紅着眼低聲祈求:“求求您了……”
男人眉峰微蹙,沒說一句話,轉身進了大門。
舒臨站在門外,死死繃着臉才沒讓自己哭出來。
沒有關系。
反正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過是多一次耍賴罷了,大不了多在這裏等一等,或許愚笨的誠心也能打動人呢。
雖然嘗到了挫敗,但舒臨并未就此離去。
他整理了下略微有些寬松的西服,重新找了個地方站着,然後呆呆地望着裏面。
腦子裏面湧現出許多想法,比如再次見到剛才那位先生還能如何請求;有機會見到顧先生的話應當說些什麽;商人重利,自己應該拿出什麽樣的籌碼才能獲得幫助……
保安亭裏的大叔出來看了他幾次,眼神充滿了懷疑和探究,但或許是舒臨實在是太瘦弱了,看不出什麽威脅來,也沒有出聲趕走他。
舒臨便這樣繼續厚着臉皮站着。
不抱希望而來,心頭卻還是忍不住燃起了火苗。
站了多久舒臨心裏沒有數,但總不會比以前那些老板難等。
過了一段時間,舒臨看見了剛才的男人去而複返,和剛才不一樣,雖然不是多熱情,神情卻明顯緩和了很多,像是怕驚到他的模樣:“顧先生要見您。”
用了尊稱。
舒臨略微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這裏面有什麽含義。
他激動地語無倫次:“您說的是我嗎,顧先生要見我?”
“是的,”男人朝他露出安撫的笑容,“我姓林,叫林深,你叫我名字就好,不用這麽客氣。”
突如其來的特殊待遇并未讓舒臨感到興奮,他忐忑不安,甚至有些驚慌失措。
明明是自己求來的機會,舒臨卻還傻乎乎地問了一句:“顧先生為什麽要見我?”
林深對他格外耐心:“待會兒您就明白了,外面冷,先随我進去吧。”
舒臨暈乎乎的,直到站在會客室外才猛然回神。
之前在外面打的腹稿全部忘得一幹二淨。
他下意識地朝旁邊尋求幫助,轉過身才發現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沒有退路了。
林深敲了敲門,語氣恭敬:“先生,人帶來了。”
而後舒臨聽到一道年輕的男聲:“進來。”
有些啞,似乎生病了。
舒臨想起新聞上面這位顧先生的遭遇,被外公和親生父親家暴了不短的時間,身體應當不太好。
門被打開,林深沒有進去,對舒臨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緊張後知後覺席卷全身,舒臨覺得自己快要同手同腳了。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踏了進去,身後的門随之合上,像是将他關進了一座華麗的牢籠裏。
會客室布置典雅,腳下是柔軟的地毯,兩側是軟椅,中間是茶幾,再上面是主位——那裏坐着一位十分年輕的男人。
五官英俊立體,不笑的時候眉眼便很淡漠。
十分陌生,卻又十分熟悉。
舒臨慢慢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都不會思考了,腦子裏面混沌一片,連最基本的禮儀都忘記了,說話結結巴巴地:“你,你長得好像我一個同學……”
男人笑了下,身上的手工西裝精致得體,顏色是儒雅的深灰色,明明很年輕的臉龐,卻完美地消化了這套略顯老陳的外裝。
“是嗎?”他笑了下,看着舒臨的眼神溫和而包容,“你好,我姓顧,大家喜歡叫我顧先生,當然你也可以叫我的全名,我叫顧淩絕。”
舒臨的腦子徹底死機了。
他似乎應該眨幾下眼來表達自己的迷茫和震驚,然而現實卻是什麽動作都做不出來,只會傻乎乎地張着嘴,讷讷地看着主位上的人。
名字和他同桌一樣。
長得也和他同桌一樣。
他後退了幾步,想說點什麽,卻只發出了一聲不明的音符。
“聽說是來尋求幫助的?”顧淩絕的聲音因為沙啞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你是帶着什麽誠意來的呢?”
舒臨像個受驚的兔子,他的肌肉甚至有些僵硬了。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超出了他設想中的各種意外。
顧家家主是他的同桌。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的同桌,是爹不疼,後媽虐待,連早飯都不吃起的小可憐。
而現在,又窮又慘的同桌坐在主位上,對他一笑:“要不,跟我好,我養你?”
“我……”
剛開口一個字,喉嚨幾句跟堵住了似的,舒臨如夢初醒般。
他的眼中終于露出一絲清醒來。
是顧淩絕。
他想了、找了很久的顧淩絕。
連日的委屈、惶恐、壓力在這一刻化作決堤的淚水,舒臨垂着嘴角,抽抽噎噎地快步向前走着,像是在迷霧中找到燈塔的船只,猛地紮進了顧淩絕的懷裏,雙手毫不客氣地揪住了平整的西裝。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顧淩絕緩緩收起了笑。
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小同桌竟然瘦了這麽多,身上的軟肉沒有了,摸着硌手;臉頰顴骨凸顯,眼神驚恐不安,裏面藏着希冀,又藏着希冀破滅後的灰敗。
顧淩絕心都碎了,哪還能逗得下去:“舒臨。”
久違的、熟悉的呼喚。
酸澀頓時鋪天蓋地地襲來,舒臨已經哭出了聲,哆嗦着控訴:“我爸爸在醫院,每天吃很多藥,打很多針……我媽媽去給人家打工,每天都要加班,不加班就沒有加班費……我每天都去求人,求了好多好多人,我去求爺爺但是什麽用都沒有……”
“舒臨。”
“我想去找你,但又怕你嫌棄我,我好想你顧淩絕,”舒臨擡頭看他,委屈地一抹臉,“你去哪裏了?”
顧淩絕想安慰他自己哪裏也沒去,只是被關了起來。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每天靠着微薄的念想茍活着。
舒臨在到處卑躬屈膝求人借錢。
他在不見天日的暗間裏與瘋子抗争。
但小同桌現在的模樣,實在不适合說出這樣讓他擔心的話。
顧淩絕沒有多想,和小同桌額頭抵着額頭,感受彼此的體溫。
最後,終于控制不住內心的渴望,将人摟在懷裏,重重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3-31 23:58:07~2021-04-07 02:57: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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