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來探望她時,天灰蒙蒙的一片。似乎是這一天太過燥熱的緣故,連空氣都有着熱流的燥意。燕子低飛,這樣怕是不多時就要下雨的。
她推開門,屋子有些發暗,窗戶早已被護士貼心的關上,而她要探望的那人正在病床上睡得香甜,似乎是做了什麽美夢,躺在床上的人嘴角彎彎,嘴裏面不知道嘀咕着什麽,納蘭婉清好奇的湊上去,就聽見對方說什麽好吃好吃的。
盡管已經住院兩個月沒什麽危險,但一些油膩的東西韓笙最近是不讓吃的。
見此,納蘭婉清倒是笑了,她坐在一旁,注視着韓笙,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而她的視線卻從未從這人的臉上移開。
她以為她會想很多,關于兩人的事,亦或是過去的,但發現,直到坐在韓笙身邊的那一刻,竟是一個也想不起來,只是這般看着她,便覺的心中好像有流水劃過一般,圈着她的心髒,纏纏繞繞就連視線都變得溫柔起來。
她像是忽然間發現一樣,或是很早以前就該察覺,只要待在這人的身邊,心情有時會不受控制的跟着對方而亂了節拍。
她執起對方的手,雙手握住,而後貼上自己的臉龐。
“小笙。”
她輕輕地喚着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耳邊吹去一般的音調,并不是想要叫醒人的意思,眸光暗沉的猶如海水,有着讓人探不出深淺的深度。
最終她緩緩的合上眼,一個吻輕輕的落在韓笙的手背上,靜默的空氣似乎有什麽在緩緩的流動,她分不清這是什麽,只知道有什麽在悄悄的蛻變,而她一面想要抵抗,一面卻又泥足深陷。她惱恨過,困惑過,但也真正的動了情,世間有那麽多千千萬萬的女子,怎麽就忽然間對着人就上了心。
不想放開,也不想松開,在未遇見韓笙之前,她以為按照家族找一個人,結婚,生子,而後也就這麽過一輩子了,只是誰都沒想到,意外的的和這人結合,自己竟然還成為了受孕者?羞怒,惱恨,一切一切的負面情緒讓她在那一段時間內拼命的壓抑,只是,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化了呢?從最開始的抵抗到後來的情不自禁,有時候讓她想起都不由得臉頰發燙。
很奇怪,卻又很讓人如此的心動。
她甚至有些記不清從何時開始,只是簡單的看着這個人便會生出滿心的歡喜,想要疼她,想要關心她,甚至于,想要愛着她。
她難以想象如果有一天,這人的笑容不再因她而綻放,卻給了另一個的女人,她更難以想象,這人會同別人結婚生子。
她做不出大度的表情,也做不出好聚好散的豁達,前提是如果韓笙在那一次沒有替她擋槍,她也不會如同魔怔一樣對這人開始變得執迷不悟。
納蘭婉清睜開眼,瞳孔中的顏色黑漆的如同外面的濃雲,夾卷着陰測的幽冷,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猙獰的變得扭曲,她猛的哆嗦了一下,手指顫抖的松開韓笙的手,驚懼的後退了幾步,然後盯着一角,視線如同陰蜇的毒蛇,碎滿了劇毒。
此時她的手指繃緊,那緊握的力度,似乎都能瞧見青色的血管,納蘭婉清用力的喘息了數聲,最後慢慢歸于了平靜。她閉上眼,像是在積攢着力氣。
室內開始靜的有些可怕,靜悄悄的連蟬叫聲都變得戛然而止。
納蘭婉清抿着唇,靠在窗邊,只是視線游離,不知在想着什麽。
外面開始變得昏沉,悶熱中夾雜着黑雲,風雨欲來。
“婉清?”
她聽到那人有些迷糊的聲音,那種仿佛江南煙雨的聲調,禁不住讓她回頭看了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現在如何,只是那人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明顯愣了一下。
在韓笙的記憶中,納蘭婉清鮮少出現脆弱的表情,即使是當初初次被受孕者的發?情期而亂了步調也未見這人失了方寸。
只是如今,此時此刻,不知何種原因,這人竟然露出一副好像會在下一刻哭出來的樣子。
韓笙甚至都忘了改如何思考,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她的起身下地,走到了納蘭婉清的面前。
“怎麽了?”她說。“是哪裏不舒服嗎?”
那人沉默着,眸中的陰郁卻讓韓笙禁不住産生這人會落淚的錯覺。
“不,沒什麽。”她垂着眼,依舊是那句經常會說出的無所謂的語氣。
“來了多久了?”她不逼她,從一開始就這般懂的分寸。
“剛來。”她擡起眼,視線卻在撞到對方的專注的目光中微微錯開。
“這樣啊。”韓笙輕聲說道,她牽起對方的手,往床的那一邊走去。“既然來了,陪我說會兒話吧。”
并不是看不出納蘭婉清的不妥,但既然婉清不想說,她自是不會逼她說。
韓笙盡量挑一些愉快的話題,好在納蘭婉清似乎并沒有将方才的失态放在心上,兩人倒也相談甚歡。
納蘭婉清離開的時候,說是有事要做,韓笙看了看外面馬上要下雨的天色,張了張嘴,最後卻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這次來,也是為了告訴你,我要出差一段時間,你好好養身子,最近天氣有些變涼,記得出病房的時候,自己加件衣裳,別着涼了。”
她的語氣依舊很溫柔,如果不是方才看到對方的失态,韓笙也不會疑慮暗生。
她眼睜睜的看着她走,看着她關上了門,而後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韓笙失神的望着窗外,而後拉開窗戶,空氣中有着濕潤的暑氣。有微小的液體落在臉頰,韓笙一愣,伸手向窗外探去,一滴滴的雨水落下,由最開始的小雨到後來的稠密。
樓下奔跑的人,躲雨的或是行走的,看樣子卻是着急。
韓笙忽然記起納蘭婉清并沒有帶傘,她趕忙拿出不久前放在她病房內雨傘,披上一件單衣,穿着病號服就那般追了出去。
一路上不免引起她人的注意,韓笙的視線卻着急的四處找尋。她明知道一旦下雨,對方只要随便搭一輛車子這雨也就避開了,或是外面早有車子等候,但是,她想的卻是終于有了可以再見一次這人的理由。
韓笙說不出來為什麽會這般的急迫,明明一切都如常,明明那人也同現在這般總是出差,可是心裏卻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告訴她,去追她,一定要追到。
那樣的迫切,好像那人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消失一般。
她最終是在醫院門外看到了那人,早有人為她撐着傘。
“婉清。”她喚道,撐着傘走了過去。
在聽到她的聲音而轉頭的人在看到她時,眸光微微的顫了一下,随即,皺着眉,沒有理會一旁撐傘的阿琛,快步急走了過去。
“怎麽出來了?明知道自己身體才剛剛好。”
兩人撐着一把傘,淋淋的細雨,在地上積聚,最後彙成一灘灘的水窪,倒映着來往的人。
“以為你沒有傘,就想給你送把傘過來。”她笑着,眼中的神色溫柔的如同暖陽一般。“只是沒想到已經有人來接你了。”
她忽然想起,那時兩人剛剛成婚,也是如同現在這樣,外面下着好大的雨,她在樓下的咖啡廳,正想着不知道該怎麽回去的時候,這時候撐傘的韓笙就這般出現的在她的眼前。
傘下小小的空間,僅僅能容下兩個人。傘外,雨勢趨大,漸漸的如同水霧一般,而周圍除了她二人,哪還見得着行走的人。
納蘭婉清擡起眼,兩人的視線不期而遇。
那人的眼一如她們初次見面那般,溫柔的讓人着迷,她仿佛在一開始就已經泥足深陷,然後越陷越深。
納蘭婉清不知道自己這次還會不會回來,也許會,也許不會。
至于害怕,恐懼,她更加恐懼倘若自己這一次不會回來,這人的身邊會出現另一個人的身影。
她知道,這個人,她不想放開,一點也不想。
她在她的眼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她伸出手,覆在只會倒映出自己一個人的眼睛上。
韓笙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麽,她撐着傘,手掌伏在納蘭婉清的脖頸處。
不知是誰開始主動,那種仿佛壓抑了很久未得到解放的力量,推動着兩人沒有任何緣由的吻在了一起。
傘掉落在地,雨淋在她二人的身上,衣服早已被淋濕,兩人卻未察覺一樣,由最初的淺吻到後來難舍難分的深吻。
韓笙握住納蘭婉清的手,淋淋的雨聲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最後她抿着唇,領着對方回到自己所在的病房。
關上門,她捧着她的臉,認真的像是要隐在記憶中一般的深刻。
她們再次吻在了一起,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掉落,細微的喘息聲,疊在床上的身影,甜膩的味道,漸漸地讓室內變的旖旎缱绻。
彼此的纏綿,像是要堵住心中害怕的缺口。
納蘭婉清緋紅着臉,雙手環上韓笙的脖頸,她的眼中霧氣氤氲,眼角不只是因為歡愉還是別的,慢慢的墜下一滴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