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是啊,可不就是傻子嗎。
她的眼就像是埋在深夜中一般,明明被夕陽灌滿了橙色的溫度,偏偏她就是看不到這人眼中的思量,亦或是那隐在心裏面的無法向她說的話。
本來,是沒打算這麽快說這樣的話的,可經歷了一些,看到了一些,以及仲安和她說的那些,讓她忍不住的開始心慌,管不住的心慌意亂,那種如果不趕緊要說出來,表達出來,仿佛就會一輩子都開不了口一樣。
那句我信你,也是如此,自然而然的說出了口。
明明她們之間什麽承諾也沒有,明明眼前的這個人向她隐瞞她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
這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納蘭婉清給予的回應很好,有些出乎意料又有些意料之中,總歸的,對于韓笙來說是件好事。
就像方才,雖然傻氣,卻也最容易明白對方的真心,納蘭婉清回握住了她,不是嗎?她也是在賭,賭自己在納蘭婉清心中的位置。很好,納蘭婉清回應了她。
那麽下一步呢?
記不得是誰說過,愛情需要經營,同樣家庭也是如此。
她和婉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就像剛剛,如果婉清不想理會她,完全可以沉默下來。
韓笙斂下眉,手指被對方的掌心握住,溫熱,幹燥,有着夏天的溫度。
納蘭婉清久久無言,她的表情很淡,在經歷過方才那一瞬間的心悸,似乎什麽都塵埃落地一般,再無任何神色,只是她的掌心很軟,忍不住讓韓笙走神。
老人常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可不是嗎,這要是逼?緊了,指不定要惱羞成怒呢。
韓笙無聊着想着,就見着納蘭婉清站起,将落在她身側的毯子重新的蓋在她的身上。
她仰起頭,入目的那人精致的眉目以及她最愛的那抹水湖色的眼波,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了呢,對于這人的一切,如此的上心,又是如此的着迷,韓笙甚至有些管不住是信息素關系還是承孕者和受孕者之間的聯系,她只是知道,當看到這人的時候,一顆心滿滿的都是她。
歡喜着,悲傷地,惱怒的,都因為這一個人而變得控制不住。
她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她伸出手,像極了老電影的慢動作,帶着一種灰色的暗調,撫上了納蘭婉清的臉,那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動作,甚至還貼心的低下頭。
韓笙細細的摩擦着,對方光滑細膩的面龐,讓她流連的不想放開,而确實,她也沒有放開。她的手貼着她的耳際劃過,最後定格在那人白皙的脖頸處,稍一用力,對方便伏在了她的身上,不過顧忌到韓笙帶傷的身子,納蘭婉清很小心的将雙手撐在韓笙的兩側。
這下,反而換成韓笙低下頭凝視着仰頭的納蘭婉清。
韓笙的手抄過納蘭婉清的腋下,反身将對方的身子帶到自己未受傷胸口的一側而後壓下,也許是信息素再次不甘寂寞的開始搗鬼,又或者兩人好久未這般親密。
她打量着身下人的臉,手指從對方的眼角開始,逐漸的滑下。
那人默許着她的一切,閉上的眼,感受着心跳像是要脫離開胸膛的頻率,就連呼吸都變了步調。
她的嘴唇有着溫柔的弧度,淺淺的,眸光因為眼下的人,都變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度。
甜膩的味道中亂了節拍的心跳,耳膜似乎都能感覺到兩人一共變了調的心跳聲。
見韓笙遲遲沒有動作,納蘭婉清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那人笑的溫柔的臉。
對方的眉眼一如當初那般在慌亂中跌入她視線中時一樣,細膩的溫潤,僅僅只是被注視着,便會讓人禁不住産生會被呵護一輩子的錯覺。
唇一點一點的拉近,直到貼合,至少那般小小的淺吻,卻讓兩人心頭泛起淡淡的漣漪。
窗外的蟬叫聲不絕于耳,吱吱中喚醒了夏日的燥熱,有清風刮過,吹起了窗簾的一角,掀起的弧度,遮住了床上兩人的臉。
那日之後,兩人之間似乎更加親密了很多。
只是,納蘭婉清又忙碌了起來,似乎是某一項目的跟進,但韓笙畢竟不了解她公司的情況,自是也幫不上什麽忙。
“不管怎麽說,小姑姑是希望清兒能過去一趟的。”慕青岚笑着,她坐在納蘭婉清的身邊,手中拿着方杯來回晃着裏面棕色的液體。
此時在辦公室內,只有納蘭婉清和慕青岚兩個人。
納蘭婉清沉默着看着慕青岚,臉色因為對方的話而變得更加冷漠。
想來也知道納蘭婉清一旦露出這般的神情,那便是要發怒的征兆。
慕青岚漸漸收斂了笑容,她嘆了口氣,想伸手抓住納蘭婉清放在一側的手,卻在快要碰到的時候,被對方錯開。
“清兒,我也沒有辦法,你也知道,這件事情錯并不在我,你的那批貨扣在國外那裏過不來,如果不是我再三懇求小姑姑幫你一把,恐怕你的那批貨想要都要不回來。”慕青岚抿着唇,繼續開口道:“我知道我之前的确惹你傷心,但這次,我是真的想幫你,可是,你也知道,慕家畢竟是我的小姑姑做主,我雖然身為嫡長子,但也只能做到這裏。”她握住納蘭婉清放在一側的手,神情認真幾乎深情。“小姑姑只是想見見你而已。”
納蘭婉清轉過頭,眸子沉沉的盯着慕青岚,最後她卻笑了。“好,就依你所言。”
見此,慕青岚也同樣笑了起來。
她知道,納蘭婉清并不是真心想跟她走,可如果不跟着她回a國見小姑姑,恐怕納蘭家就真的要就此一蹶不振了。之前與趙家合作的那次項目是這次項目的跟進,納蘭家在這裏面放了太大的投資,本來都認為是百分之百包賺的買賣,卻沒想到最後出了纰漏。
但這些都不是她想要關心的,她所關心的,只是一個叫納蘭婉清的人。
慕青岚當然知道短時間內她不可能打動納蘭婉清,分家的那些人最近動作太大,已經隐隐約約威脅到自己的地位,明智的,她現在應該回國處理,但這一經回去,就又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見到納蘭婉清,就怕納蘭婉清和韓笙就此有了孩子,那時想斷開兩人都有些難度。何況,慕青岚也沒有那個耐心。納蘭婉清恐怕不知道如今她現在的魅力對慕青岚産生的影響,一方面慕青岚想要盡快得到納蘭婉清,一方面卻要顧及到納蘭婉清背後的家族勢力。
但,如今,便有了這一個由頭讓納蘭婉清跟她一起回到a國,那裏不再是納蘭家所能掌控的國家,而是她慕家所能擺布的地下世界。
一旦納蘭婉清和她回到a國,那便是她說的算的地方。
“那,我們過幾日出發?你看怎麽樣,婉清?”慕青岚輕聲說着。
納蘭婉清并沒有應聲,神色卻偏顯冷淡。而她這樣的神情并沒有讓慕青岚惱怒,甚至于對方的語氣越發溫柔。
直到慕青岚離開的時候,納蘭婉清神色依舊很淡,她倚靠在沙發上,手指輕擊着沙發的邊緣。最後她閉上了眼,整個人像是墜入了陰影裏。
門被輕輕敲了幾下,而後被推開,那是一個高挑的女人,樣貌還算端正。
“大小姐,您找我?”
“吩咐下去,叫a國的那些人開始行動。”
“大小姐?”
對于一直跟蹤慕青岚的阿琛來說,最近這個人的動向除了大小姐,便是她最為了解。只是,以大小姐的性格,不到百分百成功,絕不輕易邁出一步,怎麽忽然間變了之前的計劃?難道說計劃有變?
“除了a國,其他人依舊按計劃行事。”納蘭婉清有條不紊的吩咐着,她睜開眼,瞳孔中的色澤幽幽的如同一潭寒水。“趙雯那裏可有什麽動向?”
“屬下前來,也正是要向大小姐禀報趙雯的事情。”阿琛神色恭敬。“如大小姐所意料中的,趙雯,想要見您。”
瞧,魚兒已經開始上鈎了。
她緩緩地勾動唇角。“三天後,将趙雯帶到大宅見我。”
“是。”阿琛躬身道。
納蘭婉清又吩咐了一些事情,才叫阿琛離開,只是在對方正打算開門的時候又再次将她叫住。
“去把陳律師叫來。”
“是。”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甚至知道自己在拿性命開玩笑,本來,只要再忍耐,忍耐一陣子,或是換另一條路,說不定也會得到同樣的效果,但那也只是‘說不定’而已,她忍耐了十多年,甚至用納蘭家的基業來了一場豪賭,萬幸,那人終于還是上勾了。只是,果然計劃沒有變化快,在即将要成功的時候,卻也出現這麽一個變故,不過也好,讓結果加快了而已。
只是,不知道,在這一場豪賭中。
鹿死誰手,還是未知。
她的臉上快速的劃過一抹陰狠,眼中的眸光如利刃一般,手指用力的抓住一側,繃緊的骨節,如同埋在記憶中的恨意,猙獰的狠毒,她虛着眼,像是從虛空中凝視着什麽,而後慢慢地恢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