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歸雪哥哥。”秋衍腼腆一笑,清瘦的少年只着單衣,風一吹就能倒,“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哥哥叫秋闌。”
一直緊緊皺起的眉頭緩緩松開,雪王又成了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輕輕“嗯”了一聲。
秋衍誇張地松了口氣,又笑起來,他笑時右臉頰有一個酒窩,平添幾分親切的稚氣。
“其實我被人追殺,日子過得很不好,好幾次都想過自殺算了。”說話間,不知是有意無意,秋衍露出手腕間猙獰的傷痕,明顯是近期劃出來的,在細嫩的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易歸雪冷不防開口:“玉佩哪來的?”
正眼角微紅鼻頭發酸的秋衍一梗,繼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能憋住一口氣回答:“那是我哥哥的遺物,我想求歸雪哥哥看在我哥哥的份上收留我一段時日,讓我住在飛雪宮,否則,我實在沒有勇氣活下去了。”
說着說着又泫然欲泣。
易歸雪感受手心溫潤的玉佩,不自覺開始跑神,這手感,恍若八年前在雪神樹下,手撫過秋闌後背,自下而上細膩如玉的質感,讓他愛不釋手,做出将玉佩系帶纏住秋闌手腕的荒唐事來。
然而不過五個月不見,等他趕到時,秋闌留給他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屍體,和他們的孩子,剛剛成型,還未出世的孩子。
"“歸雪哥哥?”秋衍凍的鼻頭發紅,可憐兮兮地抖了抖。
易歸雪回過神,個子太高,從秋衍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窩下的陰影,看不清眼神。
“帶他住進南宮。”
南宮,內宮之內,不是尋常人可入住,也是飛雪宮裏距離大政殿最近的住處,一直跟在暗處的連山猛地擡頭,滿臉迷惑地跟着雪王回宮。
路上,雪王開口吩咐:“查查他的來處。”
易歸雪表面四平八穩,眸子裏卻帶着一抹不易察覺的狂熱,他能察覺到,秋闌已經離他很近。
易歸雪回到大政殿時,易铮已經在後殿睡着了,秋闌迫于易歸雪的話不敢離開,盯着易铮的睡臉發愣,一大一小的手還緊緊攥在一起,小孩子火氣旺,捂的汗乎乎的。
殿外傳來的一點響動都讓秋闌膽戰心驚,腳步聲越來越近,秋闌站起身,尴尬的目光撞上易歸雪。
易歸雪打眼一掃,他給這人的大氅被披在易铮身上蓋着。
秋闌心虛,自己先把手收回來,看到易歸雪向殿外走,也自覺跟上。
到了殿外,他跪下:“王上,若無事奴才先告退了。”
易歸雪無聲坐到書案後,目光卻緊緊将秋闌困在裏面:“過來。”
秋闌被看的渾身不自在,站起身移步書案前,剛止住腳步,只見易歸雪将骨節分明的右手放到書案上,突然松開手指,露出一個讓秋闌心裏一涼的東西。
他有一瞬間的失态,盯着那塊玉佩像見了鬼。
雪花形狀的玉佩,不是被林詞拿走了嗎?
為什麽會在易歸雪這裏?
是林詞告訴易歸雪這玉佩來自于自己?
秋闌腿又開始發軟了,他忍住差點直接跪到地上解釋當年的事真的只是個意外,不是他圖謀不軌,他真的對易歸雪沒那方面的想法的沖動。
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有什麽合理的解釋。
撿到的,偷來的,無論哪個聽起來都很扯。
從頭到尾,易歸雪将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之前怎麽沒發現,緊張的表情也很像。
易歸雪一字一頓地問:“認識這塊玉佩嗎?”
有可能是在詐他,秋闌頭搖的像撥浪鼓,惶然道:“奴才未曾見過。”
“嗒。”
玉佩被重重磕到書案上,流蘇嘩然散開,那一下也像打在秋闌的心上,他直覺易歸雪此刻心情不太妙。
一向無悲無喜的雪王确實有些煩躁,周身氣溫更低,突然翻開案上一本雪族書籍,擡眼:“過來,把這本書抄一遍。”
秋闌:“?”
這他是真沒懂易歸雪的腦回路,若真有怒氣,罰他也就罷了,抄書是個什麽套路。
想歸想,還是只能老老實實地跪坐到書案前,小心翼翼,和雪王面對面,在強大的威壓下頭都不敢擡。
旁邊是現成的筆和一疊宣紙,秋闌提筆就傻眼,密密麻麻的雪族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這就很尴尬了,秋闌擡頭,老實道:“王上,奴才不認識雪族文……字。”
面前的易歸雪瞬間就不見身影,秋闌提筆的手手背猝不及防覆上來一只冰涼的手,随後是湊到脖頸的呼吸。
秋闌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任憑易歸雪的大手帶着他一筆一劃,在宣紙上寫下一個字。
“認識這個字嗎?”
說話時帶出的熱氣離耳垂太近了些,簡直要引起耳朵的共鳴,背後緊實的身軀緊緊靠着,燙得像要燒着了。
秋闌胡亂搖頭,潛意識知道這樣的狀态有問題,努力将身體前傾,想脫離背後之人畫出的一方天地。
“這個字讀,秋。”秋的音被說話之人刻意壓重。
秋闌心裏“咯噔”一聲,預感不詳,又被迫在紙上顫顫巍巍寫出下一個字。
易歸雪的聲音在耳側響起,聲音很低,音卻壓的重,恍惚像情人間厮磨耳語,讀出第二個字:“闌。”後音拖長。
一下子像自己的名字被呢喃着在耳邊叫出來,帶着莫名的纏綿悱恻。
“啪。”
秋闌手中的筆掉到書案上,滴下去的墨水暈染開了秋字,他若驚弓之鳥猛地縮回手,戰戰兢兢:“王上,奴才真的不認識雪族文字,無法抄這本書。”
背後的人終于挪遠了,秋闌松一口氣,還沒松完,聽到易歸雪在他頭頂道:“今晚不要離開大政殿。”
心又提起來了,跟易歸雪一直呆在這裏?這一會都夠他心慌意亂了。
秋闌點點頭。
殿內突然傳來迷迷糊糊的稚嫩喊聲:“娘。”
秋闌轉過身,卻意識到易歸雪此刻還站在自己身後,兩人距離還是很近,暧昧的距離。
易歸雪卻一點沒有自覺,一動不動,秋闌便也不敢動,看向睡眼朦胧的易铮,白皙的耳廓通紅,尴尬地喊:“殿下。”
易铮看到秋闌,如一只歸籠的小鳥,撲過來,委委屈屈:“我醒來你都沒有拉着我的手。”
害的殿下以為娘又要跑了,吓死殿下了。
秋闌接住他:“王上找我……做一點事。”
說是找茬可能更合适些。
秋闌能感受到,他和易铮說話互動時,易歸雪的目光一直在緊緊盯着他,如有實質般,讓他後背發毛。
連山在殿外看到裏面的場景,很吃驚,雪王居然沒有讓他進去,徑自走出來。
連山忙自覺禀告:“王上,那個人族名為秋衍,來到雪族後一直住在林詞将軍府中,未曾離開過。”
林詞。
易歸雪眉眼發冷:“宣林詞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