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飛雪宮近日不太平,先是在王子殿下的生辰宴上,王子與王上動了手,然後是王上近臣林詞将軍要提早離開王都,奔赴風崖渡。
自那日之後,王上脾氣一日差過一日,凡是接近大政殿的侍從侍女皆謹言慎行,戰戰兢兢。
本就凄清寒冷的大政殿比往日更靜。
連山是王上的暗樁,平日不出大事很少露面,但今日出了一樁大事,擾得他不得不出現。
十裏城樓,飛雪宮最高的地方,寒風呼嘯,雪花亂舞,王上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衣站在牆上,垂眸面無表情地将銀裝素裹的王國攬入眼裏,長長的睫毛上凝固了幾點雪花,寬肩束袖,露出勁瘦結實的腰身,衣擺随風飄動,恍若隔世仙人。
連山恍惚了一瞬,縱是從小看到大,也還是會不自覺看着王上發呆,他跪趴在地,輕聲禀告:“王上,殿下還在寒霜降內,和人族沈玉承一起。”
聽到這個名字,易歸雪眸光內似有波瀾,冷聲道:“蕭家的人,既然一心尋死,不妨滿足他們。”
王上這是要對蕭家殘黨趕盡殺絕了。
連山眼觀鼻口觀心,知曉此事不能了了,王上雖然面上對殿下不聞不問,實際上極為看重,畢竟這可是那位住在王上心裏的人所生。
蕭家的人對誰下手不好,居然打殿下的主意。
“是否需要屬下去将殿下帶回來?”
易歸雪輕輕伸手,不知雪憑空出現,他一把握住不知雪,淡淡道:“不必,且等他們把戲唱完。”
腳步輕點,雪王握着不知雪乘風而去,瞬息便消失不見。
連山一怔,王上要親自去?
飛雪宮宮門外,大祭司朗清正與王宮侍衛對峙。
他是祭司塔資歷最老的祭司,對于長壽的雪族來說,年齡也算很大了,長相卻只是中年人的長相,銀發規整地緊緊盤在腦後。
“王子殿下不知去向,我要派人尋找,你們真要阻攔嗎?”
侍衛冷着臉:“大祭司大人,王上未有命令,恕我等不能從命。”
大祭司也不惱,站得筆直,嘴角冷不丁勾起一抹笑意。
侍衛愣了愣,突聞西邊鼓聲陣陣,急促如雨點般,他臉色一變,西邊的琉璃鏡碎了。
再轉頭看向身前,大祭司已經不見蹤影。
雪族人人皆知,整個王城寒霜降都是一個大型的伏魔陣法,陣法由琉璃鏡做載,上面是雪族的子民,下面是哀嚎的魔物。
整個陣法,由雪王一人維系,鎮守着整個寒霜降的地盤,足以。
王上還在飛雪宮,琉璃鏡一定是被外力打破。
監牢裏陰風陣陣,兔牙一身紅衣陡然出現,活像個索命女鬼。
秋闌将易铮護在自己身後,警惕地看着兔牙:“按你們雪族的律法,傷害王族可是重罪,王上已經踏入神境,你覺得自己能逃脫王上的追捕嗎?”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人數不少,一個雪族都足夠讓秋闌頭痛,更何況這麽多,他只能盡量拖時間,等人來救易铮。
他已經失去自己的孩子了,不想再失去這個……大概和自己的孩子很像的孩子。
背後的小手暖呼呼的,乖巧地縮在秋闌手裏,秋闌握緊了,目光發紅。
兔牙倒是很幹脆,笑起來:“我哪有本事躲過王上的追捕,不過在王上找到前傷害殿下,讓王上也好好體會體會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就夠了。”
秋闌心裏一凜,突然看向兔牙背後,朗聲道:“茯苓,無論你為何做出這種事情,你弟弟年紀還小,若是被王上發現,你不在乎自己,難道也不在乎你弟弟嗎?”
沒錯,之前秋闌被打暈時,聽到打暈他的人,盡管盡力壓制聲音,還是被他聽出來,是茯苓。
飛雪宮的侍衛長茯苓,貴族之後,前途無量,做出這種事情實在令人費解。
兔牙眼神一閃,顯然也沒想到被他發現茯苓的真實身份,惱怒地瞪了眼身後,茯苓這個廢物。
她對秋闌冷笑:“看來是我小看你了,人族,既然知道,你的命也不必留下了。”
秋闌還未開口,從暗處走出一個身影,這次沒有刻意壓着聲音,露出本來少年清澈的音色,有些急:“兔牙,你答應我放了他。”
茯苓看着兔牙,從頭到尾心虛得沒敢轉頭看秋闌一眼。
“我放了他,王上會放了你弟弟嗎?”
兔牙不再多話,突然從腰肢抽出一把軟劍,手輕輕一甩,劍尖刺向秋闌背後的易铮。
易铮瞪大眼睛,兔牙這種水平他本不放在眼裏,偏偏此刻他腳上的鐵鏈束縛了他渾身靈力,只能眼睜睜看着劍尖過來。
秋闌眼看着劍尖擦過他的臉旁,離易铮越來越近,瞳孔猛縮,一瞬間大腦像失去了思考能力,指尖無意識伸縮幾下,整個人突然撲上去,連兔牙都沒反應過來,将易铮撲倒,緊緊護在懷裏。
他雙目緊緊閉起來,悍然赴死。
易铮縮在那個溫暖的懷抱,是他最喜歡的懷抱,自他記事起,父王沒有抱過他,這個人,是唯一抱過他的人,他真的好喜歡這個人,殿下的兩只眼睛睜得圓圓的,杏眼裏盈滿了淚水。
好像娘親的懷抱,好想永遠縮在娘親懷裏呀。
殿下是男子漢,要保護娘親。
懷中的小小一團扭了扭,秋闌将他的頭按下去,低聲哄:“殿下不要看,一定要撐到有人來救你。”
兔牙笑容抹去,面無表情地看着抱得緊緊的一大一小,當年……當年歸敬哥哥也是這樣抱着她,将她從坍塌的山洞裏救了出來。
歸敬哥哥那麽好的人,哪裏比不過易歸雪,只是因為不是嫡出,就打斷了歸敬哥哥所有前路,太不公平了。
兔牙擡起頭,易歸雪殺了歸敬哥哥,太不公平了。
她的目光裏殺意凜然,再次出劍,滿目通紅,狠狠刺向秋闌,手腕卻被另一只手抓住。
她掙紮了幾下,沒有掙脫,惱怒地看向身後之人。
“兔牙,這和咱們說好的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