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秋闌擡起頭,面色已經恢複平靜,一種麻木的平靜:“時間不多了,我要想辦法離開雪族,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還是……留在這裏。”
秋衍眼睛瞬間亮起來,他就知道,哥哥永遠狠不下心對他,只有哥哥,他只有哥哥了。
他期盼地擡頭,躊躇難安,小心翼翼:“哥哥真的願意帶我一起離開嗎?哥哥不怪我嗎?”
秋闌咽下口中苦澀,輕輕點頭,婵婵還在外面等着,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
“今晚我會試着避開侍女出來,如果找到出去的辦法,我會點燃将軍府西邊廢棄的院子,你看到火光,就在院子裏等我。”
小聲說完,不等秋衍回應,秋闌擦掉臉上殘餘的淚痕,走出房門,一步一步,格外堅定。
等人走了,秋衍神經質地咬住大拇指,眼睛微微發紅,死命地啃,感覺不到痛似的,哥哥不會丢下他一個人走吧?
不會的。
可哥哥肯定恨死秋家人了,會不會只是在騙他。
他這次不能放走哥哥了,他要牢牢抓住哥哥,只有他們兩個人……
秋闌走出去,婵婵不在院子裏,院門半敞,随着風拍打牆壁,“吱……呀,吱……呀……”
院內的鳥驚飛一片,在半空叫着盤旋,天完全暗了,黑沉沉壓下來,仿佛在醞釀着什麽。
秋闌頓住腳步,一片黑色的鳥羽顫顫巍巍從空中飄下來,他伸手接住,羽毛上沾着點點血跡。
這是從哪沾來的?
婵婵?
他凝眸,慢慢走到院門內側,透過半開的門,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影,淺綠色的衣服,半明半暗中,地上暈染開一攤血跡,如叢中開出的一朵花。
秋闌手一抖,呼吸急促起來,擡頭四處環繞一圈,一切如常。
方才他和秋衍在屋內說話,居然渾然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沒有聽到一點響動,兇手是走了還是依然藏在院內某處,正窺探着自己。
他用腳将半開的那扇院門完全踹開,露出地上完整的屍體,婵婵一頭銀發散開鋪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睜的圓圓的,正對着秋闌,漂亮的臉蛋在黑暗中青白。
秋闌抿唇,情緒波動了一瞬,很快冷靜下來,他和婵婵畢竟沒什麽交情,談不上為她的死難過,婵婵到底因何而死,殺她的人最終目的是她。
還是自己?亦或是秋衍?
若是第一種,未嘗不是一個機會,畢竟婵婵是林詞派來監視自己的。
秋闌退回院裏,拿起靠牆的掃帚,手還未收回,右後方突然閃過一個鬼魅般的黑影,他神情一變,掃帚把當機立斷捅到那個方向,撲了個空。
銀色光華一閃而過,黑影再次出現是在他的前方,正臉沒有對着他,是個雪族,秋闌總覺得側臉的陰影有些熟悉。
他低聲問:“你是誰?”
內心有些無力,人族對上雪族,毫無勝算,種族差異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黑影沒有說話,利落地捏住他的後頸,秋闌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地。
眼睛半閉半阖,隐約看到兩個身影,有一個人把他扛到背上,另一個抱怨:“抓這麽個東西,還要派兩個人過來,兔牙也真是老糊塗了。”
另一個人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噤聲,你想被林詞發現嗎?”
這聲音……
雖然聲音的主人極力隐蔽,但秋闌天生對聲調敏感,在失真的聲音中,硬是辯識出了一個讓他完全沒想到的人。
居然是他,奉兔牙之命來抓自己嗎?飛雪宮還真不是個安寧的地方。
很冷,像躺在一塊冰塊上,還好懷裏有一個小小的溫暖源,緩解了瀕死的冷意。
是他的孩子嗎?軟軟綿綿的孩子,溫暖的,可能會像易铮一樣糯糯地喊他“娘親”,他會想辦法糾正孩子,應該叫“爹”,你沒有娘的。
溫暖源扭了扭,暖呼呼的小手碰到秋闌冰冰的臉,秋闌一個激靈,醒了,面前是易铮漂亮精致的臉蛋。
“娘,你做我娘好不好?”語氣執着而認真。
秋闌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有些愧疚地移開目光,裏面盛滿了心虛,他是個卑鄙的大人,為了私心接近易铮,會傷害到小孩的感情。
這一移開,他的目光凝固了,易铮的腳踝上,綁着一根又粗又重的銀色鐵鏈,發着淡淡的白光,鐵鏈很長,延伸到遠處的鐵窗,窗外是慘白的月。
屋內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唯一的鐵窗鋼絲密布,易铮鑽進去都有些困難,鐵門緊緊關着。
這裏是個監牢。
空氣出奇寂靜,秋闌深呼吸幾口,覺得目前的狀況有些難以消化,他知道自己被抓了,抓他的人是兔牙,但為什麽易铮也會在這裏?還被綁起來了。
易铮可是雪族王子,王族的威嚴不可侵犯,兔牙這是要造反嗎?
秋闌半天沒說話,易铮不高興了,小拳頭捏住他的前襟,兇巴巴地質問:“你是不是不願意?你那天為什麽不回宮,你……你是大騙子,你騙了本殿下,本殿下要罰你。”
秋闌輕輕捏住易铮的手,輕聲哄他:“殿下,你是怎麽被關起來的?”
易铮瞪大眼睛,這個人是在轉移話題嗎?可是他好溫柔,殿下又忍不住想和他說話了。
“我去林詞府裏找你,然後……然後不記得了,等我醒來就在這裏。”易铮表情有些迷糊。
答案呼之欲出,秋闌問:“誰告訴殿下我在林詞府裏?”
當時易歸雪就為了不讓易铮看到他,做出了那麽尴尬的事情,易铮沒道理知道他在林詞那。
果然,易铮歪頭:“兔牙呀。”
秋闌捏緊拳頭,眉頭緊簇,雪族又要變天了嗎?兔牙只是外宮下人總管,并沒有實權,憑她一己之力,根本掀不起什麽風浪,她的背後之人是誰?
秋闌扶着易铮的背,讓他站起來,溫聲道:“殿下,壞人抓住了我們,我們想辦法逃出去好不好?”
“殿下腳上的鐵鏈,是玄冰寒鐵所制,束縛住還未長成的小殿下,綽綽有餘,你想怎麽逃?”柔媚輕俏的女聲陡然從門外傳來,也不知聽了多久。
秋闌擡起頭,目光發冷,是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