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查英和周西宇這一避世,便是三年。這三年,他們兩個夏宿竹林觀雨,冬枕白雪聽風,日子到也過得逍遙快活。
查英只記得上山三個寒暑,具體是多久,他也沒有概念。這山裏花落花開,風起雲歇,于他來說,不過氣節更替,毫不在意。這要是放在三年前,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這戲班要是哪天沒搭臺,叫他待一個下午他都能被那安靜磨的死過去。
在周西宇的督促下,查英的猿擊術也大為精進。只是查英越練,越是覺得有股真氣在自己體內到處亂蹿,不得宣洩。這日練本就霸道,這股真氣也是兇猛灼熱,燙的他五髒六腑都生生的疼。
周西宇說,這是猿擊術練到了瓶頸階段,如果沖破,這猿擊術便是大成了。所以越是到了這樣的時刻,越是急躁不得。可查英體內那股真氣橫沖直撞,實在叫他焦躁難忍。
這天夜裏,查英體內真氣再次不受控制,又是一陣亂蹿,他驟然驚醒,滿頭的虛汗,這下實在是睡不着了。
查英雖然醒了卻不敢大動,他早年因為煙瘾的關系,怕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狂,所以一直同周西宇并頭而眠,手腳都叫周西宇壓住。現在煙瘾早就不大發了,兩人這睡姿卻是一直未改,腦袋抵在一處,手腳相依,氣息相纏。練武之人淺眠,所以他怕自己一動,吵醒了周西宇。
橫豎也睡不着了,查英就借着山洞石壁上透下來的月光,細細的打量着枕邊的周西宇。兩人的睡姿,好像他圈着周西宇在懷裏一般。此刻的周西宇在他懷裏睡得安穩沉靜,毫無防備的模樣像個無辜的孩子。一點也不像平時的他,滿口佛偈道法,明明只比查英年長一點,卻總是端着長輩的架子,老氣橫秋跟個小老頭似得。
查英就這麽看着枕邊的人,往事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當初是周西宇将半死不活的他從戰場上救了回來,還幫他戒了煙,他煙瘾犯時,再如何發狂瘋癫,他都沒有抛棄過自己。這三年的深山避世,從之前的朝夕相對到如今的相伴相依,他們早就将自己骨血融入了對方的身體中,誰也離不開誰了。查英對周西宇,也早已不是之前的感激之情了。
查英輕輕嘆了口氣,手臂一收,便将周西宇再帶進懷裏一些,查英體內的真氣實在霸道熾熱,熨帖的他渾身滾燙,而周西宇的身上卻是那樣的清涼舒适,抱着他,便好像有涼風吹過,每個毛孔都舒服的像是打開了一樣。
查英抱着周西宇,心裏五味陳雜,心愛之人近在咫尺,兩人氣息相纏,查英心中躁動,只覺體內的真氣越發盛了,燒的他口幹舌燥,渾身燥熱難當。
此時周西宇睡夢之中也仿佛有些不安穩,輕嘆一聲,一股溫潤的熱氣噴在了查英臉上,帶着周西宇身上的青草香味。查英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三年的執念深種,三年的可望而不可親,此時卻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查英傾身向前,偷偷在周西宇的唇上印了一吻。他雙唇滾燙,而周西宇雙唇柔軟津甜,滋味如此美妙,直叫他渾身猶如浸在一瓢溫水裏,怎麽也舍不得離開。此刻山中的蟲鳴聲,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查英都聽不到了,耳邊只有自己心跳如鼓的聲音。
查英也算浪蕩慣了,當年頻頻出入青樓,也是熟識男女情愛之事的人,此時卻猶如初入世的毛頭小子,心中慌亂無措,可又舍不得眼前的甘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伸出舌頭在他唇上輕輕舔舐一圈。
查英本來小心翼翼,可是周西宇的雙唇帶着魔力一般,叫他不舍得挪開,舌尖順着他的唇形輕輕描繪,滿心歡喜。就在此時周西宇喉結輕輕一動,只是如此微小的動作,卻被查英察覺到了。查英知道他醒了,他以為自己會慌亂,可是并沒有,甚至他覺得沒有任何時候,比他現在還要冷靜清醒。
事已至此,再無所顧忌。查英雙手一收便将周西宇箍入懷中,再也不複剛剛的小心翼翼,霸道的舌尖直接撬開周西宇的唇齒,長驅直入,擒住他的,與他一起共舞。
周西宇自小長在太極門,一門心思練功,從不知曉情愛之事,可唇舌仿佛都有靈魂一般,碰到一起便知如何回應,那是一種人類的本能,一觸即發。
查英得到回應,腦中霎時好像有千萬顆炮彈同時炸開,只覺得耳膜處嗡嗡直響,整個人從頭到腳燒了起來,眼前火光一片,伸手便去扯周西宇的白袍。
周西宇一個激靈,一把抓住查英的手,顫着聲音說到:“不行……”
查英頓了一下,看着身下的周西宇,這人唇邊還帶着剛剛糾纏帶出來的銀絲,滿臉緋色,喘着粗氣,那模樣,根本讓他沒法思考。
查英絲毫沒理會周西宇,自顧自的拉開白袍,從脖頸吻到鎖骨,咬出一路的青紅印記,粗糙的手掌也從裏衣伸了進去,覆在周西宇的腰上。
周西宇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只覺得查英手掌滾燙,被他撫過的地方,都好像要着起火來,這陌生的感覺讓一向老沉持重的他亂了方寸。周西宇一把箍住查英的手腕,卻到底還是怕弄傷他,只得推開半分,厲聲道:“查英!!這不行!”
“不行?為什麽不行?”查英啞着嗓子,狹長的眼睛半眯着,好像一個捕食的野獸,透露着危險的信息,“你明明對我也有感覺。”
周西宇一下語塞,皺着眉扭過臉去不再說話。
查英看他不再說話,以為他默認了,便作勢又要親下去。沒想到周西宇卻忽然發難,一掌劈向他的肩頭,将他打的飛了出去。
查英沒有防備,重重的撞到了石壁上才停下,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周西宇。其實周西宇這掌打的并不重,以查英現在的武功,可說是毫發無損。可在自己正動情的時刻,被心愛之人一掌劈來,任誰都是會心傷的。
周西宇看查英那樣的神情,心裏有些不忍,想去扶他,查英一把推開他,冷冷說到:“你不願意,我不強求你。”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扭頭走出山洞。查英這幾年功夫大有長進,輕功早已不在周西宇之下,一躍而已,踏着樹枝,飛快的消失在了月色之中。周西宇想要追出去卻也追不上了,只得呆坐在洞口,看着查英消失的地方。
此刻的周西宇滿心躊躇煩亂,所以沒聽到洞口處的異樣,等到他感覺四周空氣攪動之時,已經來不及了,一道黑影破空而來,他躲閃不及,只得拿手去擋,只覺得手臂上一陣撕裂之感,皮開肉綻,鮮血潺潺而出。
那黑影在半空中轉了個身,悄無聲息的落到了地下。周西宇再一看,這竟是一只大如花豹的灰狼,此刻正殺氣騰騰的看着他,一雙綠幽幽的眸子,射出一股兇傲的虎狼之威。
周西宇晚上大意了,他在這山洞住了這些年,從沒遇過猛獸出沒,所以柴火熄了也沒在意。現在已是入冬時節,正是覓食艱難的時刻,這幾只灰狼怕也是好幾天沒有找到吃的了,便尋到了這裏。
周西宇看清來的是什麽,便警覺了起來,狼從來是一群一群的出現的,怕是它後面還有很多。
果然不出周西宇所料,眼前這灰狼前爪前傾,仰着修長的脖子對着天空就是一聲長嘯,洞外便有很多雙綠幽幽的眼睛慢慢聚集了起來。周西宇随手抄了一根燒了半截的樹枝拿在手裏當做武器,心裏卻暗自慶幸,幸好查英不在。
狼群發出嗚嗚的嚎叫聲,慢慢的在洞中聚攏,圍成一個半圈,慢慢的向着周西宇靠近。但周西宇是什麽人,他又豈會是他們案板上的肉,那半截樹枝快速的一掃一蕩,便将那狼王掃到半空中,然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那狼王倒也強壯,被這麽一摔,還能快速的站起來。然後發出一聲憤怒的長嘯,立刻,周圍的狼群一匹匹挺立起來,齊聲嗥叫。穿透力極強的狼嗥響徹深山,震得藏在樹叢裏休息的飛鳥也肝膽俱裂,嘩啦啦的齊齊沖出枝頭往天上逃去,也驚動了浸泡在山泉裏的查英。
查英剛剛自山洞中出來,便跑到山澗裏,合衣跳進冰冷的山泉水裏,想要冷靜一下自己。此時聽到狼群的嗥叫聲,心中一驚,自水中一躍而起,帶起半米高的水柱,往山洞方向沖去。
月色如銀,照着大地蒼茫,寒風帶着卷,如刀割在查英的臉上,他卻不管不顧,一味的橫沖直撞,只想着,快些,再快些到山洞邊去。
查英趕到的時候,周西宇正被狼群圍攻,周西宇躍起在半空中,手中的樹枝一挑,一條灰狼被挑出三尺高。嗚咽重重的摔到山洞外面,滿地打滾。只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有更多的灰狼朝着周西宇撲了過去,他甩開一只,另一只又撲了上去,他一時不查,其中一只嗷嗚一記咬在他的手臂上。
周西宇一掌拍開那狼,白袍被血染的鮮紅,那抹豔色印在查英眼裏,簡直猶如一把刀子割在他的心口上。
查英長嘯一聲,雙目血紅,發了狂一般殺進狼群中,一手提起一只灰狼,雙手“啪嗒”一聲,竟然将那兩只灰狼的頭蓋骨生生捏碎!查英将手裏的狼往地狼群中間一扔,那兩只狼就像一塊狼皮一樣輕飄飄的摔在地上,嘴裏潺潺的冒着鮮血,把山洞外的地都染紅了。
狼群本來對付周西宇一個都很是吃力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查英,都慌亂起來。查英猶如地獄來的惡鬼,飛身躍入狼群之中,所經之處,狼群均被拍出好遠,重重的摔在遠處,狼群見查英厲害至此,都拖着掃帚一樣的長尾巴嗚咽着往深山裏跑去。
可查英卻并不想放過他們,一把抓住那狼王的尾巴拖了過去,提起來像抽鞭子一樣,将那狼王在地上狠狠抽了四五下,直抽的那狼王眼冒金星,再也掙紮不了。
“好了!”周西宇按住查英的手,“世間萬物皆有靈性,你就放了它吧。”
查英轉頭看周西宇,自己不過只離開這麽一會功夫,他衣衫不整頭發淩亂,手臂上還在潺潺的冒着血,臉色煞白,自己都這樣了,還在為只禽獸求情!
查英怒火攻心,狹長美眸之間是周西宇從沒見過的陰狠淩厲!
“婦人之仁!”查英說道,手上發狠,将那狼王提起再次狠狠抽在了地上,直抽的腦漿崩裂,鮮血滿地。
查英冷哼一聲,将那狼王丢在地上,轉身死死的看着周西宇。
周西宇長嘆一聲,他今天才發現,查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臉孔的棱角越發分明,眉眼間銳氣漸生,那瘦削桀骜的模樣,早已不是當初他從戰場上撿回來那個落拓的大煙鬼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