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6章
顧琛呆呆地看着他,那一瞬間,他好像聽見神話傳說裏海妖塞壬的蠱惑,心髒瘋狂跳動,更可怕的是,他竟然真的相信了。
哪怕他看起來那麽的遙不可及。
“我可以嗎?”他艱澀的說。
顧千歡笑着揉了揉他的腦袋,那把異常漂亮的匕首被他收起來:“當然不可以。”
“小孩子要做小孩子才能做的事,”他放柔聲線:“這樣髒污的事情,交給大人來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這雙手,早就沾滿了污穢,哪怕是被迫。可髒了就是髒了,握住冰涼的刀刃,抵着皮膚,只需一瞬間,就能刺破,奔騰的血液流出來,釋放……顧千歡松開了手,哈哈,小孩子還看着呢。
“你是,千歡?”驀地,一道聲音傳過來,伴随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程言一臉驚喜,眼底掠過一點急切:“千歡,真的是你。”
自那次畫展之後,他再也沒見過顧千歡,甚至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
顧千歡朝他點頭,淡聲道:“你坐。”
他招來服務生:“給這位先生一杯拿鐵咖啡。”
他對面的程言笑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竭力壓抑心頭的喜悅:“千歡,你還記得我喜歡什麽口味。”
顧千歡看他一眼,笑道:“我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你最愛喝這個挑燈夜讀,我怎麽會記不住。”
氣氛正好,伴随着咖啡的濃香,程言狀似無意地看了眼顧琛:“他是哪家的小朋友?”
顧千歡眉頭一挑:“我家的……哈哈,開個玩笑,是風曜的弟弟,我今天帶他出來玩兒。”
程言聞言一頓,定定看着他,失落地低頭,錯開他的視線:“原來是這樣,顧家的孩子,我記得顧家舉辦的畫展,好像邀請了你的老師。”
顧千歡動作滞住,驚訝的說:“老師也會來?”
對面點頭,肯定得毫無疑問。
程言抿了口才說:“你這次回國準備什麽時候回去呢?”
空氣突然凝滞,難言的沉寂讓人呼吸困難,顧琛扯了張紙巾:“哥哥,我媽媽打電話了,我出去一下。”
顧千歡朝他點點頭,才看向對面的男人,他垂下眼簾:“我可能,不準備回去了。”
程言詫異地差點站起來:“為什麽?”
“是因為那個顧風曜嗎?他到底有什麽好!難道,他比我和你一起長大的情誼都重要?你的人脈和師父都在m國,千歡,你會回去的,對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程言徒然垂眸:“我想起來了,你離開之前,大半身家捐給了z國的兒童心理基金會,從那時候起,你就不打算回來了,還有你的父母,你父母也在z國。”
他慘淡的笑,不知想到什麽,蠕動嘴唇:“以後呢?你要依附于他嗎?”
氣氛太沉重,好似能擰出一把水來。
顧千歡打趣自己說:“不會,再不濟……我去做流浪藝術家。”
程言強顏歡笑,似是不經意說道:“伯父伯母應該會給你留下什麽東西吧?”
顧千歡眉頭輕挑,不知怎地突然想到早上的幻覺,他調笑道:“一千億?”
“開玩笑,時候不早了,我帶小琛回去了。”他起身,又停下步伐,認真地說:“程言,從一開始就是我甘之如饴,是我在強求,但我不後悔。”
他出門時曝烈的陽光燒灼大地,忽然想起某句話: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愛我,明白愛和死一樣強大,并且永遠地扶持我。
他最喜歡後一句,我渴望有人毀滅我,也被我毀滅。*
他臉上揚起笑容,比這炙熱的光還要燒灼,仿佛要刺穿湮滅的黑暗,燃燒成黎明前第一抹血色天光。
怎麽辦,
快要忍不住了。
他們回去時天色還早,而顧琛,接了個電話之後一直在沉默,跟在顧千歡身後,悄無聲息的像是個小尾巴。
顧千歡問他:“是伯母要你回去?”
顧琛臉上刷地慘白,抓緊他的衣角:“她要我回去補課,哥哥,我不想,我不想去。”
顧千歡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層水汽萦繞,他擡手擦去男孩兒眼角淚水:“小琛別哭,你信哥哥嗎?”
顧琛看着他,眼中透出點點希冀。
“我幫你補課,之後的事由哥哥來做,有哥哥在,沒有什麽能傷害到你。”他一字一句,在顧琛眼裏,他身上有耀眼且絢爛的光綻開。
顧風曜回來的時候廚房炖着雞湯,香味随着滾破的氣泡逸散開,湧進鼻腔。
玄關處淡藍色的花瓶裏,一支香水百合靜默綻開,柔白的花瓣綴着水珠,屋子裏沒有什麽大變動,卻多了一些零碎的小飾品,紅色中國結,沙發上的玩偶娃娃,這座冷硬的房子,不知何時開始流淌着脈脈溫馨。
徐媽端着果盤上來,被他叫住:“歡歡他們呢,還在游樂園?”
他像是熟知對方的一舉一動,張口便是确切的方位。
徐媽笑着說:“顧少爺和小少爺早就回來啦,廚房裏的雞湯就是顧少爺炖的,現在這個點,他應該和小少爺回房間了。”
樓上房間裏,顧琛趴在課桌上學習,演草紙沒動多少,反而是卷子上填滿了解答,他沉浸在計算公式裏,第一次覺得學習這麽快樂。
顧千歡在一邊打分,紅筆在錯題上勾勾寫寫,打完分給他講題,顧琛無法理解的難題,在他手下,眨眼就能迎刃而解。
沒有什麽能難倒他。
顧琛眼睛越來越亮,特別是發現他竟然真的聽懂之後,他咬着筆尖:“哥哥,你好厲害!”
顧風曜進來時正看見這一幕,漂亮青年用他白皙的指尖在卷子上描畫,神态專注且平和,冷白的皮膚塑得他宛如一尊玉雕,精致的眉眼泛着珍珠般瑩潤的光。
他停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被人發現。
起因是顧琛做題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勾得他魂不守舍,挺不住朝門口看,瞥見顧風曜,一下跳了起來:“哥,你是來叫我們吃飯的嗎?”
說着,已經一溜煙跑了下去,樓下傳來咚咚咚的踢踏聲。
顧千歡放下卷子,一步步朝他走去,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忽然低下頭,勾出男人壓進去的領口:“顧先生——”
一句話沒說完,被他摟住腰抱進懷裏,顧風曜自己都覺得愕然,松開手反倒是顧千歡依依不舍,圈住他的腰,頭埋進他懷裏,青年悶悶的聲音從胸口傳出:“顧先生,我想你一整天了。”
從他離開算起,一整天。
顧風曜眉頭輕蹙,他的目光落在青年漂亮的臉上,指尖撫摸青年的臉頰,心裏卻在想,這樣的寵物,太黏人了,以後怎麽處理呢?
飯後,顧琛蹲在籠子前看好奇地看小梨花,傭人去收拾東西,顧千歡窩在沙發裏,盯着電視上的狗血連續劇,連顧風曜也換了休閑裝,跟他一起坐在沙發上。
不同他慵懶的像是一只貓,他身姿筆挺,越看越僵硬,越看越冷漠。
這是什麽鬼東西?
一通電話打了進來,解救了他:“是油畫系的顧千歡同學嗎?”
顧千歡接過電話,像是預料到什麽,手指輕輕顫抖,奔流的血液叩擊血管,他淡聲回答:“我是顧千歡。”
電話那頭,劉豐餘擦擦額頭的汗:“我是鏡大教授,顧千歡同學,你參賽的畫作出事情了,情況緊急,我就不在電話裏多說了,你趕快去西城區解放路163號,也許還能補救。”
顧千歡蹭地一下坐起:“好的教授,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那邊已是嘟嘟的盲音。
他表現的太明顯,顧風曜擰着眉頭問他:“怎麽了?”
顧千歡聲線顫抖,低垂眼簾,濃密的眼睫遮不住哀求的目光:“出事了,我的畫好像毀掉了,我要出去一趟,顧先生,你能借我一輛車嗎?我很快就會回來。”
顧風曜:“我跟你一起去。”
顧千歡愣了下,怯聲說:“可以嗎?”
男人揉着他的頭發,眉眼淨是不容置疑的冷凝:“你覺得呢?”
顧千歡低下頭,咬着下唇,死死壓抑将要翹起的唇角:“好、好啊。”
好棒。
要開始了。
車子行駛在路上,沒多久偏離主幹道開始朝支路駛去,兩側的行道樹越來越茂密高大,張牙舞爪枝丫伸進路面,車輪碾過一排排樹影,兩側的公共路燈不知道壞掉了多久,只有一輪彎彎的弦月,并不明亮的光落在模糊的路況上。
這樣荒僻的道路,哪怕是顧風曜也沒見過幾次,他擰着眉頭,打開遠光燈。副駕駛的青年突然出聲:“好奇怪,越走越荒涼了。”
顧風曜沒走過郊區的路,直接開導航播報,前方是個分叉口,車輛減速慢行。顧風曜心底掠過一絲情緒,轉瞬間,拐過潦草的樹影,彎道近在咫尺。
他正要說話,卻看見顧千歡臉色突然變了。
眨眼間,顧千歡撲上來搶奪方向盤——一刻猶豫都沒有,方向盤猛地左拐。
車子撞上張牙舞爪的樹木,擋風玻璃轟然破碎,車廂裏鋪滿敲碎的糖霜碎片,安全氣囊重重彈開,顧風曜只抓住了一只手,玻璃刺進他的掌心,混雜濕粘的血液。
劇痛中他睜開眼,模糊的視野中,正前方,巨大的光束碾壓而來——一輛小型客車如同暗夜幽靈,上百碼車速疾馳,它悍然撞碎後視鏡,剮蹭轎車,劣質汽油味火星味直充肺腑。
巨大的慣性作用下,轎車挂出幾十米,再度撞擊,樹木攔腰折斷,一聲轟響,砸上車頂,凹陷下的車子直接變形,悍然如死神無情的手掌,轟然碎裂。
顧千歡被一盆冷水生生砸醒,暗紅的血液和冰水沉沉流下,他被捆綁在椅子上,水漬瀝幹,才得以睜開眼——刺眼的白熾燈,空蕩的房間,撞出男人猙獰的回音:“顧千歡,我們終于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前一章被鎖多次,沒看到的可以回去去看看,基本沒修改TVT,就是鎖,狂鎖。
【想,換個文名,《我把真愛賣了一千億》這個很貼合點,但是有人喜歡嗎?】
謝謝支持,溺殺篇完結。
下篇火葬場開啓——【夢醒】
*來自珍妮特·溫特森——《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