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7章
顧千歡眨了眨眼,慘白的臉色在強光下是幾近虛化的透明。
他目光搜尋,看見顧風曜和他一樣,被結實的麻繩綁在椅子上。
視線交錯的剎那,他心口重錘落地,嘶啞的聲音溢出喉舌:“顧先生。”
“呵呵,好一對有情人!”被無視的男人臉上帶笑,一把刀抵着顧千歡的脖子:“顧總,您的小情人兒對你可真夠死心塌地,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他說着壓下刀子,鋒利的刀口割破皮膚,絲絲縷縷的血流出傷口,顧千歡仿若不覺,才看向男人,他慢吞吞的開口:“石演啊。”
顧風曜眉心死死打了個結,觑向男人的目光愈發漠然,石家的喪家之犬?
石演像是換了一個人,瘸着一條斷腿,不知道經歷了什麽,頭發蓬亂,臉上多次幾道擰裂的疤痕,整個人都變得癫狂且神經質。
石演卻被這目光激怒,刀子往下幾寸,幾道驚呼聲響起——一邊矮桌上的小年輕吓了一跳:“石哥,雇主可沒說要殺人,你別沖動!”
他們幾個說着摸上手邊的橡膠棍,之前車禍的事就覺得這人忒瘋,現在還要殺人,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會防備着。
石演笑了一下,臉上蚯蚓似的疤痕猙獰兇惡:“兄弟們怕了?我車子裏裝着幾碟小菜幾瓶酒,咱們出去聊聊。”
他收起刀子,惋惜地看了眼顧風曜。
時候還早,他有時間慢慢耗。
幾人面面相觑,反正他們都被綁着也跑不了,索性跟着出去。
工廠瞬間安靜,顧千歡望向身側的男人,安撫地笑道:“你沒事吧?”
顧風曜看他一眼,綁在身後的手掌整個鮮紅,他像是毫無所覺,腦海裏還在回放那一幕,飛濺的玻璃,左打方向盤,一只溫熱的手……一切彙聚在眼底,染成濃墨般的暗色。
顧風曜面無表情地凝視青年,看得顧千歡再也維持不了表情,他說:“為什麽要左打方向盤?”
顧千歡垂下眼簾,躲開他的視線,他嗫嚅地說:“胡亂、胡亂打的。”
說謊!
他在說謊,沒有一刻猶豫,哪怕是最敬業的司機都做不出這樣的動作,方向盤左打,左邊位置的人受到沖擊會減小,駕駛位在左側,青年卻在右側。
他把生的希望給了自己。
顧風曜心頭一窒,再度想起那只溫熱的手掌,掌心刺進的玻璃隐隐作痛,一種捉摸不透的情緒自心底閃掠而過。
顧千歡開始轉移話題:“顧先生,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他說着低下頭,身上散發出一種羞愧難過的情緒,綁在身後的手卻開始摸索腿彎,像是在找什麽。
顧風曜恍惚一瞬,沉下眸子,想起石演的目的,他冷聲分析:“他的目标是我,就算沒有這一次,還有下一次。”
“你羞愧什麽,我已經報警了。”
他淡聲說道,顧千歡動作一滞,指尖剛好摸上一個凸起,他擡起眸子,臉上綻開一抹笑,漂亮的深色眼瞳閃着星點的光:“顧先生,我有一個好消息。”
顧風曜看向他,撕拉一聲,顧千歡撕開褲子,巴掌大的短刀被環帶束在腿彎處,他眨眨眼:“之前在游樂園買的工藝品,沒開刃但是好像還能用。”
顧風曜眼神閃了閃,落在雪色肌膚上,因為他們是并排捆綁的姿勢,所以顧千歡的小動作時不時掃到他。
顧風曜默默僵直了身體,視線下移,青年的喘息聲響在耳側:“顧先生,好累。”
他扭頭看去,顧千歡靠着椅子,手腕磨出一點血漬,捆綁他的繩子割斷大半,剩下幾股線搖搖欲斷,成功近在咫尺,他喉頭卻像是哽住一般:“那你停下來休息幾分鐘。”
顧千歡搖頭,咬着唇瓣:“我還能再堅持堅持。”刺耳的拖拉聲響起,顧風曜搖動椅子一點一點移動,兩人間并排的空隙被填滿,他湊近他,身上的凜冽氣息和血腥味混做一團,呼出的氣息卻又那麽炙熱,滾燙,近得像是貼着他的脖頸在說話:“把刀子給我,我幫你割。”
話音剛落,繩子斷裂,顧千歡來不及驚喜,大門驟然打開,燈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剩下的那幾人都不見蹤影。
響起“噠噠——”的回音,廢棄的工廠裏回蕩,石演穿着的衣服上,多出來一片噴濺的紅色血漬。
他腳步極快,像是殺紅了眼,身上帶着濃烈的酒味,也未曾注意到他們變動的位置,一來就直奔顧風曜。
那把刀在顧風曜臉上比劃,他想看顧風曜是如果低聲下氣地求他,想看他怎麽驚恐萬狀,然而,都沒有。
石演恨得咬牙切齒:“你的命就捏在我手裏,為什麽不害怕?!”
顧風曜面無表情,聽見這句話後,他淡漠的視線落在石演臉上,顯而易見的蔑視和不屑,像是在看空氣中最微小的塵埃。
“怕的是誰,你的手怎麽在抖?”他一語中的,戳破石演的要害,他自己都在害怕,外強中幹的紙老虎被徹底激怒。
石演一刀紮上他肩膀,癫狂的笑聲在室內回蕩:“哈哈哈,誰說我怕?誰說我怕?我現在就能殺了你!”
顧風曜朝他露出一抹笑,無知無覺的像是一個假人。
石演動作一滞,僵硬地扭頭,意識泯滅前只看見一雙冷如寒冰的眼神,明明那麽淺薄,卻像是最幽暗的池水,冰寒透骨。
他的後心,匕首刺穿肌肉,劇痛讓他瘋狂:“表子!”
他握着刀子反擊,顧千歡不閃不躲,冷白的手腕染上一層瓷光,輕輕旋轉,整齊地絞開碎肉,絞斷的動脈噴濺出血花,鏽蝕的血液濺在他臉上,血珠因為引力滑落,為他鍍上一層妖豔烙痕。
石演嗬嗬笑出氣音,刀子滾落在地發出泠泠響聲,他朝顧千歡倒去,腥臭和血腥味滾滾而來。
顧千歡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仰着頭吃力地往上看,眼前忽明忽暗,擁擠的滾燙的血如潮水,淹沒他。
時間空間在這一刻重置,送他回到那個暗淡的夜晚,濕潤的風,腥甜的血,硝煙散去的焦臭,他聽見那個遙遠的聲音——
“歡歡,一切都過去了,別怕。”
“我會永遠等着你。”
“別忘記我,我們的約定,歡歡。”
那麽遙遠的事,只剩下他在堅守。
他竭力睜開眼睛,目光吃力地抓握那抹光,他一直在追逐。
顧風曜臉上淡然褪去,聲音緊繃:“顧千歡,不準!不準!不準!”
對不起啦顧先生,我突然好累好累。
在外人到達之前,顧風曜自己割開了繩子,用那把沾血的匕首。他冷靜地一點點擦掉上面的指紋,按上自己的,又翻開石演的身體。
青年倒在血泊裏,臉色慘白,氣若游絲,猙獰的刀口割開他的胳膊,外套浸滿刺眼的鮮血,氧化後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他被一種莫可名狀的情緒攝緊心髒,顫抖的手指在身上摸索,傷口被他用撕下來的布綁住。
顧風曜撥通急救電話,在此之前,他鎮定得不似真人。
電話接通,傳來女聲:“您好,這裏是鏡城120急救中心,您遇到了什麽情況,需要派車嗎……”
他抱緊懷裏的青年,因為失血過多,冷汗疊出,他摸到顧千歡冰涼的體溫,胸腔裏那顆心髒在微弱地跳動,他張了張嘴,遲鈍地發現,他找不到自己的聲音:“……我,救人……”
急救車和警車同時趕到,現場一片狼藉,他們被送往醫院。
顧千歡做了個美夢。
最深沉的黑暗裏,他抓住了那道光,抑或是說,他投身光焰裏,那麽大的火,燒融身軀和靈魂,照出他心底最深的欲念。
燃燒,燃燒……
在那滿天的光焰裏,他燒成灰燼,終于得償所願。
顧千歡醒來時臉上仍含着恬然的笑容,距離他被綁架已經過了十個小時,他被推出手術室三個小時。
他睜開眼,模糊失焦的視野逐漸清晰,眼底映出男人的輪廓,他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像是滾燙的火焰,灼燒得他全身發疼。
——只有他。
得知他蘇醒後,一個年輕警察進來,他先做了自我介紹,隸屬刑偵大隊。
顧千歡阖上眼簾,淡淡看他一眼,眉心正氣十足,身姿筆挺,動作利落,是個較真又頑固的家夥。
警察卻不是先問他,而是朝顧風曜說道:“你之前說等他醒來就回答,現在,我倒是覺得可以先問小顧先生。”
他簡單盤問幾句,還未提及重點,一旁默然的顧風曜忽地出聲:“你可以問我,他中途昏迷過去,只有我知道全部過程。”
警察筆下一頓,犀利的目光看向他,不像顧千歡那麽輕松,他言辭犀利,直指人心。
事後,顧風曜被人帶走。
他才知道,當初工廠外的小型客車裏,之前出去的年輕男人們身中數刀,警察趕到時已不治身亡。
石演喪心病狂得叫人發指。
而他的反擊,不知為何成了顧風曜的手筆,對方被帶走盤問,顧千歡低下頭,指尖攥緊床單,病房一片沉默。
窗外的知了一聲一聲響個不停。
夏天來了。
冷不丁,他聽見一句話:“你和顧先生,是戀人關系?”
一周後,顧千歡出院,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縫合,輕微腦震蕩也已痊愈。出來時是個豔陽天,太陽像個大火球,柏油路面熱得能煎雞蛋。
他了望遠方,忽地,一輛車在跟前停下,後座車窗搖下,露出男人清俊的眉眼,他輕擡眼眸,沉如涼風的嗓音吹進耳蝸:“歡歡,回家。”
與此同時,葉舒晨接到一通電話,不知那頭說了什麽,他臉色大變,慘白如紙。
同伴随口問了句:“葉,是出了什麽事嗎?”
葉舒晨擠出慘淡的笑:“家裏确實出了點事。”
同伴同情地看着他:“你要回去嗎?系裏鄭教授接到邀請,要去z國參與顧氏畫展,剛好選到了我,我可不願意去z國,那個荒蕪貧瘠的國度,你要去嗎?”
葉舒晨像是沒聽見一般,一口答應。
同伴臉上也露出笑容,雙贏的事。
他離開後,葉舒晨沉下臉,删除手機上一切信息。
作者有話要說:??他心動了!
作者一小章,歡歡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