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5章
“一點點東西。”
顧琛低下頭,并攏雙腿,顯得很難為情的樣子:“就像你跟我哥哥,悄悄告訴你,我也有個男朋友。”
顧千歡閉上眼,再睜開:“他是誰?”
“小琛,告訴哥哥,他是誰?”
顧琛像是吓着一般,不說話。
顧千歡不再逼問,不着痕跡地問起倆人的進展。期間,他的胃隐隐翻滾,眼前一層淋漓的黑,夾雜潑墨般的暈眩。
厭仄的浴室和另一個布滿潮氣的房間重疊,高高的小天窗上,一道暗淡的月光照進來,潮濕的室內,粗重的腳步聲響起,乘着晦暗夜色,房間門被他打開。
顧千歡縮在房間一角,擡起頭,只看見地上一層薄霜似的月光,酒臭味和腳步聲一齊湧來,他往後縮了縮。
下一刻,一只蒲扇似的大手拎起他,粗糙的指腹摩擦臉頰,暗含強烈的猥亵意味。
他驚愕地擡頭,粗紅的人臉近在咫尺,眼底有他看不清的情緒,笑起來擠出道道皺紋:“果然還是小孩子,臉真嫩,真滑。”
他吓得哭喊,髒污的手掌捂住他的臉,小房間裏只剩下“嗚嗚”聲,原野的風又開始肆虐,劣質的門板砰地關閉。
酒臭味,血腥味,攪合在一起,溫熱的液體濺上他的臉,他第一次見到那樣的月光,朦朦胧胧透出腥臭血色。
水霧彌漫的浴室,顧千歡抓緊衣領,骨子裏溢出寒涼的冷意。
他垂下眼,揉揉男孩兒的頭,力道又輕又柔和,蹲下身,平視對方:“這不是愛。”
“你還小,你被騙了,顧琛,沒有人談戀愛是藏頭露尾不敢出面,只有陰溝裏的老鼠才會這樣。”
顧琛聽得睜大了眼,老鼠?
他抖着肩膀,水珠滾落。
顧千歡認真點頭:“所以告訴哥哥,他是誰?他碰了你哪裏?”
顧琛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男朋友不讓我看見他,我們每次都在補習班樓下的儲物室碰面,他、他會蒙上我的眼睛,親親我。”
男孩兒臉上罕見地露出一點羞紅,這樣年紀的孩子,生理以及心理上已經開始發育,但對于世界的認知卻仍舊懵懂。
“他很好,比爸爸媽媽都好,但是有一點不太好,他經常會……弄疼我。他親得我好疼,他還親我、親我……下面。”
顧千歡松了一口氣,身體像是抽幹了力氣,坐在浴室裏,不顧沾濕的衣服:“他在騙你,顧琛,真正愛一個人不會、讓他疼,不會不見他。”
顧琛抓住他的濕衣角,眼神不安:“哥哥,你能別告訴別人嗎?我怕。”
顧千歡動作一滞,撿起地上的花灑,臉上帶着柔和的笑,眼底映不出光:“好。我先幫你洗澡,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再說。”
夜半,忽然起風了。
院子裏的樹枝葉婆娑,夾着獵獵風聲,卧室,門被人推開,拉出低啞的輕-吟淺唱。
柚木地板踩出清淺足音,黯淡月光将一道黑色影子拉長,他像個幽魂,從床尾鑽進去,冰涼的體溫讓顧風曜瞬間清醒。
被子隆起一個小包,身體一側,微涼柔軟的物體蠕動着爬到胸口,他掀開被子,漂亮昳麗的臉蛋近在咫尺。
他唇色嫣紅,水眸濕潤,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攀上他的肩膀。
在寂靜的夜裏,像詭異的豔鬼。
豔鬼舔了舔嫣紅唇瓣,潤上一層豐潤水光,眼睫眨動,讓他想到漫天飛舞的藍色蝴蝶,扇動翅膀遮天蔽日:“老公……”
顧風曜動作一滞,青年一雙眼水漾波光,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肌膚耀眼到泛着豔潤的白光。
聖潔且堕落。
顧風曜掐住他的腰,聲音低啞:“你在幹什麽?”
顧千歡眨了眨眼,碰碰他黯然的眼睛,他身上的冷香揉碎了。
他低低地說:“如果可以,請讓我死在這一刻。”
窗外的風突然停滞。
鋪天蓋地的大雨驟然降臨,噼裏啪啦的雨珠重重地拍打玻璃窗,樹上枝葉砸得七零八落,幾乎淹沒這世界所有的聲音。
窗外的雨夜裏,枝頭的葉子綠得刺眼又純粹。
悶熱的室內,一片黑暗。
只餘下簾幔影影綽綽的吹動,縫隙裏,割下一條又一條光束。
顧風曜摸到濕粘的東西,打開燈,床單上星星點點的血絲,他點燃一支煙抽了起來,眼珠動了動,後背幾道抓痕,男人眉頭微蹙:“剛才怎麽不說你流血了?”
顧千歡微微仰頭。
他笑:“老公,你不喜歡嗎?”
顧風曜眼色一黯,喉結滾動,第一次見到他這樣一面,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顧千歡抿唇輕笑,眼底有光閃爍。
卧室的燈一直亮到了天亮。
顧千歡醒來時只剩下自己,床頭一盒煙,他點了一根叼在嘴裏,辛辣的煙味直沖像大腦,青白色的煙霧冉冉升起,缭繞中模糊了青年的俊美面容。
他猛地咳嗽起來,眼眶紅透。
“叮,系統阿帕忒為您服務:分手,給你一千億。”
良久的沉默,房間響起顧千歡放縱的大笑:“什麽東西?”
然而那聲音沉寂,似乎一切只是他的幻覺。
顧千歡出門時看了眼院子,呼嘯一夜的風雨已經消失,洋房小院裏,幾個工人正在打掃,院子裏一棵桂花樹枝葉稀疏,路上幾個清澈的小水窪倒映着寶石藍的天空。
他牽着顧琛的手,出門時正碰見徐媽,對方很熱情地說:“顧少爺要帶小少爺出去嗎?”
顧千歡點頭:“是啊,今天天氣不錯,我帶顧琛出去玩玩。”
顧琛沒說話,徐媽不以為意,在外人面前,這位顧家小少爺一直沉默寡言的厲害。
出了門,坐上車,顧琛慢吞吞出聲:“我們去哪兒?”
顧千歡笑了聲:“游樂園吧。”
男孩兒瞬間睜圓了眼睛,又垂下眼:“我沒去過。”
顧千歡動作一滞,不經意問:“為什麽?”
“玩物喪志?不止我,我哥也沒去過。”
顧千歡背了一個包,準備了些常備東西,而國內的游樂園,似乎人一直很多。
顧琛聽見安排後眼底露出幾分好奇,對此,顧千歡沒有任何評價,他從沒将顧琛當成單純的孩子,即使是孩子,也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永遠依靠別人,也沒有誰能永遠保護別人。
顧琛對游樂園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雖然他的第一個項目是——旋轉木馬。
舒緩的歌聲響起,旋轉木馬刷成溫柔的顏色,前後都是游客,或是一家人,或是朋友,或是情侶,顧千歡他們也就不那麽顯眼了。
顧琛一開始還好奇地張望,後來坐在馬上,開始上瘾了。
顧千歡目光落在前面一對情侶身上:“小琛,你看他們。”
“沒有任何親昵動作,只是眼神接觸,他們都沉浸在彼此之間,還有他們——”
那是一家三口,爸爸媽媽帶着小孩子,比他小一些的年齡,孩子高興地坐在爸爸懷裏,大聲歡呼:“嗷嗷嗷我飛起來了!”
一場結束小孩子趴在馬上不肯離開,鬧着要再來一次,爸爸不答應就哭了起來,答應了又立即破涕為笑。
顧千歡牽着顧琛離開:“什麽樣的年齡,做什麽樣的事。小孩子就該快快樂樂的長大,談戀愛是大人才能做的事。”
顧琛似懂非懂:“我還沒長大嗎?是不是做一些特定的事就能長大了?”
顧千歡步伐一滞,暗沉的目光看向男孩:“誰跟你說的?騙人的鬼話,沒有一個人會喜歡上孩子。”他安撫地摸了摸顧琛的頭,臉上泛起一抹笑:“除非它是變态!是野獸!”
他的話吓到了顧琛,男孩兒膽怯地看着他,那些話突然堵在喉嚨裏,顧千歡張了張嘴:“你要吃冰淇淋嗎?我給你買一只。”
顧琛立即轉移注意力,看着別人手裏的甜筒,他思考一下:“我要雙色的!”
顧千歡把他領到咖啡廳的角落:“好,你先在這裏等我,別離開。”
不遠處,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猛地轉身,只瞥見一抹清瘦的背影,眨眼間,猶如一滴水掉進大海裏,消失不見。
顧琛拿着冰淇淋,吃了起來,他皺着眉,有些苦惱:“哥哥,我想了想,我學習已經退步了好多,我不能再談戀愛了!”
顧千歡神色一滞,看着懵懂的男孩兒,他終于意識到什麽,冷意從頭到腳爬上來。
顧琛還在繼續:“可是他太黏人了。他經常闖進來,打擾我學習,還說愛我。我拿他沒辦法呀。”
咖啡廳的空調扇葉送來冷風,顧千歡僵直着背,傾身時耳邊似乎響起咔嚓咔嚓的轉動聲,他像一架生鏽的機器人,遲緩愚鈍地聽着男孩兒抱怨。
“顧琛,他是罪犯,他強迫你,你知道的,對不對?”
這一刻,遮羞布驟然撕碎,顧千歡想起久遠前的事情,他垂下眸子。
“可是他愛我啊。”男孩兒眼裏閃着光:“他太愛我了,只是控制不好自己,對不對?”
他的語速變得極快:“我沒有被猥-亵,我沒有被侵-犯?對不對?我們是兩情相悅!”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嘶喊大叫,引來衆人的注目,顧琛跌坐回椅子,身體向下滑,像是跌入不見底的深淵。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反抗過,可是沒有人發現,沒有人相信,甚至沒有人知道,在日複一日的侵-犯裏,他完全麻木掉了。
他害怕自己會瘋掉,他還想長大,只能催眠自己,他們是相愛的,可是,那樣惡心的事,為什麽是他,為什麽是他,這個人為什麽是他啊!
一只手抓住他,把他整個拎起來,是顧千歡。
他臉上帶着笑,燦爛的像是夏日陽光,耀眼,璀璨。他手上拿着一把匕首,雪白刀刃閃出刺眼的光斑,在這個誰也不曾注意到的狹小卡座裏,顧千歡俯身,壓低的聲線似陰冷的水珠滴落,墜在他眼睑上:“殺了他。”
“在下一次到來之前,殺了他。”
他臉上的笑愈發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求、求個收藏叭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