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4章
顧千歡垂下眼簾,擋住男人深暗的目光。懷裏小貓不安地掙紮,微弱的聲音時斷時續。
濃墨般的夜,只有冷風呼呼在吹。
顧風曜神色不顯,淡聲說:“可以,先回家取車。”
二十四小時值班的寵物醫院,燈光灑在一排淡藍色椅子上,顧千歡坐在等候室,小貓剛被醫生接進去檢查,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結果。
暖黃的走廊散發着消毒水氣味,一只小泰迪拴在椅子邊,繞着椅子腿晃晃悠悠地小跑,蓬松的毛發一颠一颠。
很安靜。
顧千歡看向身側男人,他把玩着手機手,似乎毫無所覺。忽地,玻璃門被人推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叫號:“339號。”
顧千歡蹭地一下站起來,再看男人,他像是沒聽到,僵着身體,遲鈍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無所覺。
于是顧千歡知道了,他根本沒有表面上那麽淡然。
顧先生在隐瞞什麽?
顧千歡輕輕笑了,指尖點上他的椅背,發出輕響:“顧先生,輪到我們了。”
他跟着醫生進去,小貓踉踉跄跄地站在桌子上,弓着背在不安地哈氣,兇兇的樣子像只灰顏色的小老虎。
聽見腳步聲,一對圓圓的貓眼随之望過來,之前太暗,現在醫院燈光明亮,他這才發現搽幹淨的小貓眼角還有一對黑色紋路,好像是,眼線。
“喵~~”
小貓軟軟地趴在桌子上,朝他嬌滴滴地叫。連醫生都有些驚訝:“這貓好有靈性,剛才三四個醫生都制不住它,怎麽一見你就乖巧得不行。”
顧千歡伸出手指,想要點點小貓,小貓懵懂地擡頭,粉紅的小舌頭突然卷上指尖,濕漉漉的溫熱一觸即分。
他半只手瞬間僵直,後退半步,他仰頭看着男人,顧風曜心頭一滞,那雙眼和貓咪如出一轍的澄澈。
“顧先生,剛才它好像舔了我?”
“顧先生,你要摸摸它嗎?”
“它好軟好乖。”
顧風曜沒出聲,倒是小貓像是終于發現站着的另一個人,突然朝他弓背哈氣,顧風曜掃了眼,沒反應,心頭突如其來的煩躁。
醫生檢查後告訴他們,小貓身體不算好,很明顯是長期的營養不良,不過這是流浪貓的常見病症,他們檢查時連帶做了驅蟲,慶幸的是小貓精神狀态還算好,總之就是沒大礙。
顧千歡去繳費,回來時卻見顧風曜神色淡淡地詢問醫生:“請問,你知道這裏有什麽救助站嗎?”
他停下腳步,靜靜看着。
前臺醫生眼露狐疑:“有,您有什麽需要嗎?”
顧風曜颔首,像是不經意地詢問:“可以把貓送去救助站嗎?我家裏不養貓。”
“不行啊。”醫生皺緊眉頭:“它才幾周大,太小了,救助站不會收留,而且我看您朋友很喜歡它,您可以試着養一只,貍花貓最好養活了。”
籠子裏的小貓本來趴着,踉跄地站起來,開始朝他哈氣。
顧風曜神色淡淡,發白的指尖暴露出他的心情,并不怎麽好。
顧千歡唇角微抿,深沉的男人和兇巴巴的小貓咪對視,那畫面怎麽看怎麽可笑。
小貓最後還是被他帶回了家。
車子後座擺滿了東西,顧千歡懷抱的貓包裏蜷着一只小貓,他身邊,顧風曜對此視而不見,看都不看一眼。
直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林枚媛尖銳的聲音穿透耳膜,紮進大腦:“風曜,你弟弟不見了!”
顧家,林枚媛哭成了個淚人,手腳冰涼。
就在剛才,她最寵愛的寶貝兒子顧琛,離家出走了!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林枚媛以為他在房間寫作業,顧父以為他在學習,小升初在即,林枚媛對此很是看重,因此就連傭人也不敢輕易去打擾他。
還是林枚媛去找人,才發現他根本不在房間,書包也不見了,調監控才知道,顧琛已經走了近一個小時!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他有什麽自保能力?!
電話那頭換了個人,顧父聲音憂愁:“風曜,我跟你媽一直在找他,你也發動一下朋友,顧琛這孩子最喜歡你了,你當哥哥的,也找一找他。”
即使隔着手機,顧風曜也能聽見背景音裏女人的哭泣聲,大概是求顧父說點軟話,心裏浮起莫名的嘲諷,他聲音淡淡:“好,我會派人找他。”
話音剛落,轉瞬挂斷,就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承諾。
男人目光染上一層陰鸷,轉眼間,那些尖銳的情緒再度分解,隐匿在冷漠的假面之下,在輾轉的光影下,忽明忽暗。
顧千歡聽得七七八八,忍不住去看他:“顧先生。”
他聲音輕輕的,話音未落被人摟進懷裏,很緊,勒得他都有點喘不過氣,顧千歡下颌擱在男人肩膀上,拍拍男人的肩,柔聲說:“顧先生,我們回家。”
他什麽都沒問,寂靜的車廂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驀地,傳來一聲輕柔的貓叫。
顧風曜目光下移,正對上貓包裏的小貓咪,目光閃爍,他僵直着身體推開男生,剛才他只是短暫的懈怠,很快,又投入繁雜的事務中。
車子到達目的地——洋房。
前門的大理石臺階上,一道拉長的影子伶仃纖細。
顧千歡眉眼浮出一點懷疑,男人已經大跨步走過去,像是認出來人,擰眉沉聲道:“顧琛?”
臺階上雙手抱膝的男孩背負大大的書包,聞聲擡頭,看着顧風曜眨眨眼,臉上幾道紅印,沒緩過神來,他呆呆地出聲:“哥哥。”
顧琛猛地跳起來,像個小炮彈沖過來,到了跟前他反倒又頓住,垂下頭攪着衣角:“哥,我來找你了。”
顧千歡有點驚訝,這是顧風曜的弟弟?
就看見他偷偷看向自己,眼露害怕。
深夜,兵荒馬亂的顧家終于平靜,得到人平安無恙的消息,顧父顧母心裏重石終于落地,因為時間太晚,顧琛就這麽留在洋房。
他打開書包,掏出了一堆零食,推到顧風曜跟前:“哥,我從家裏給你帶的吃的。”
顧風曜懶懶擡頭,一只手扯開領帶,看見桌子上的東西,眉頭一挑:“書呢?你最近不是在補習嗎?”
顧琛動作一僵,突然哭了起來,這麽一來,身上更是髒得不行。不知道他從哪裏蹭的一身泥,外套已經結塊,裏面也有灰塵。
毫不意外地,被顧風曜領去洗澡。
顧琛站在浴室門口,抓緊髒衣服:“哥,我不想洗澡。”
顧風曜擡眸,看他髒得成了個泥猴子,眉頭緊蹙:“你洗不洗?”
顧琛不說話,看着他光搖頭。
顧千歡在安置小貓,聞聲看了眼,一大一小在門口僵持不下。他揉了揉小貓腦袋,喝完羊奶粉的小梨花在貓窩裏蜷成一團,已經舒服得打起小呼嚕。
對的,小梨花,貓崽崽的名字。
顧千歡做完一切再看,小孩兒紅着眼,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垂下眼簾,走到顧風曜跟前:“顧先生,給他收拾哪間房?”說來好笑,這些瑣事,顧風曜從來不做,反倒是自己,做得甘之如饴。
卻聽顧風曜突然出聲:“你看着辦吧,另外,”他頓了頓:“收拾兩間房。”
顧千歡愣住了,看向他。
對方眼神淡淡:“挑間自己喜歡的。”
顧千歡滿腦子胡思亂想:這是家人來了,要避嫌嗎?事實猶如一記重錘,叫他喘不過氣。
顧千歡啞着嗓子:“好。”
“等等。”顧琛目光在倆人中間游走,突然指着顧千歡,越說越洩氣:“要、要洗也行,我要跟你男朋友一起……”
“什麽男朋友?”顧風曜眉眼一肅,語氣淩厲:“誰告訴你這些的?誰跟你說他是男朋友?”
顧琛吓着了,抖了抖肩膀:“媽、媽媽說的。”
“沒斷奶的孩子嗎?人雲亦雲。”
顧琛:“……”
他聽不懂。
這句話顧琛聽不懂,顧千歡聽懂了,腳下像紮了釘子,定在原地,冷意從腳下蔓延,他又聽見男人說:“歡歡,你帶他去洗澡吧。”
顧風曜起身,不再關注這裏,毫不留戀地離開客廳。
浴室,顧千歡試試花灑放出水溫,正好,他叫着身邊的小孩兒:“溫度調好了,你快過來洗澡。”
顧琛慢吞吞地走了兩步,像只小烏龜:“哥哥,我能不能不洗澡啊?”
比起剛才,他大膽一點:“你放心,我哥肯定已經睡覺去啦,我今天不洗澡的事,只有你不說,我不說,他肯定不會知道。”
顧千歡差點笑出來,板着臉:“不行。”
“你們……都這麽兇嗎?”顧琛嘟囔一句,顧千歡沒聽清楚,微微蹙眉,随口問了句:“你剛才說了什麽?”
顧琛連連後退,縮在浴室一角,只搖頭不說話,像是吓着了。
顧千歡很不解,從開始到現在,他好像很怕自己,可他們才是第一次見面,說不上來,就隐隐覺得這中間有什麽不對勁兒。
顧琛突然擡頭,看着他很認真地說:“哥哥,你身上也會有痕跡嗎?”
“同性戀,是不是都喜歡給人身上留下痕跡啊?”
“哥哥,你要幫我保守秘密。”
顧千歡猛地滞住。
手裏花灑掉在地上,砰地一聲,周遭一切聲音遠去。
他看着男孩脫掉衣服,大腿內側,一點尚未消退的紫紅色痕跡。
大腦嗡地一聲,炸裂了。
“這是什麽?”
顧千歡聲線顫抖,無數灰白色的蝴蝶在視網膜前翩飛,留下沉晦的陰影,他重複一遍:“這是什麽?”
在問顧琛,在問他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對不起,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嗚嗚嗚,我前面一直有鋪墊,好難受,不止是他,還有歡歡。
對不起,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