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3章
晚上,鏡大辦公室燈火通明,玻璃窗映出教授們繁忙的身影。
終于在十點前,所有作品審核完成。挑選出的畫作被小心翼翼地擱置在側,其中最醒目的一幅放在正中心,灼目如同一團白色火焰,中心不規則的暗紅色如同破碎幹涸的血漿。
中心割裂出縱橫的紋路,一條一條,嵌進血層裏,好似一顆顆細長豎瞳。
在一排或清新淡雅或濃墨重彩的畫作裏,它一眼跳脫,大膽細膩的筆觸,即使是不喜歡暗黑風格的教授,也被其征服。
衆位教授一致投票後,将拟定好的名單遞交上去,才有了現在BBS論壇上的公布——【鏡大選拔賽名單公布與不實言論處置結果】
[前五十名單公布:顧千歡,徐楠聲,林品慧,趙自成……等,但最讓人關注的是底下的處理結果:以江安賀為首等數十名同學散布不實言論,惡意中傷同學,處以留檔記過處分,以儆效尤。]
公布後,不少人看着名單上的處分,臉色灰敗。留檔記過,這處分會直接記錄在個人檔案裏,如果畢業前不撤銷,他們有可能連畢業證都拿不到,誰也沒想到處罰結果會如此嚴厲。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夜色下,一輛黑色警車駛入校園,幾名穿着警服的警察甫一下車,便被教導主任領到辦公室。
秦西西在後面跟着,實時轉播情情況,他一口篤定這是顧風曜的手筆,就算沒人跟他說話,他也能自娛自樂。
“顧哥,厲害!”秦西西打心眼裏佩服,單是入侵鏡大論壇,強制實名這一招,打死他都想不到!
秦西西對着鏡頭擠眉弄眼:“顧哥,你看他們幾個,警察一來,老實得像個鹌鹑,我呸,當初誣陷嫂子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呢。”
他得意的就差仰天大笑,順便叉個腰?
顧千歡唇角掠過一絲笑意,視線凝在屏幕上,那個人,好像是江安賀。
江安賀呆了一呆,他認出秦西西,聯想到顧風曜——和顧家相比,他算什麽。
江安賀趁人不注意,他一個滑跪,沖到秦西西跟前,抱住人大腿:“啊啊啊我後悔了!秦少你幫我求求情!我是被人教唆,是別人激我我才污蔑顧千歡的!”
秦西西動作一滞,手機抖了抖,險險穩住,畫面照出江安賀一張痛哭流涕的臉上,他別開臉,心說,這哭得也太TM醜了吧!
秦西西恹恹地沒說話,吓得江安賀趕緊表衷心,秦西西包括手機前的顧風曜他們,才知道事情來龍去脈。
這件事并不單純,可以說是針對顧千歡而來,但是因為他隐藏得太好,就連江安賀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鏡頭外,被帶來的數十人裏,有人擡起頭,看着江安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悄悄吞了口口水,眼底幾分懼意。
那人是誰,叫江安賀怕成這樣,他們呢?他們這些無門無路的人又該怎麽辦?
沒人給出答案,他們腸子都悔青了。
顧風曜吩咐秦西西仔細盯着,才挂斷視頻聊天,他沒說話,像是早有預料,視線落在顧千歡身上。
沉默的夜晚,燥熱的風拂過臉頰,顧千歡看着他,目光坦然且澄澈,倒映出一團微小的輪廓,顧風曜捏緊眉心,語氣淡漠:“以後有什麽事可以告訴章霖,讓他處理。”
顧千歡眉頭輕蹙,指尖捏緊,他臉上仍帶着笑:“好啊。”他頓了頓,扯住欲走的顧風曜,眼眸低垂,濃密的眼睫落下淡色陰影:“顧先生,你沒有其他事想問我嗎?比如之前的幕後人,有可能是誰?”
他嫣紅的唇瓣輕輕扯開,一抹弧度輕快明豔。他是故意的,所謂的幕後黑手沒人比他更清楚,是徐楠聲。
顧風曜目光淡然地瞥向他,旋即,大跨步向車子走去,夜風吹散他的聲音:“不需要。”
他身後,顧千歡笑容驟然褪色,臉色蒼白如紙。他咬着下唇,刺痛勾起一絲清醒,顧風曜看不見的背後,指尖撥弄衣扣,彈撥出聲響。
口袋裏的手機發出嗡嗡震動聲,顧千歡掃了眼接通電話。
變音的男聲說道:“顧先生?您派我跟着的那個,他今天和一位姓徐的學生接觸了,談了很久。”
“噓。”顧千歡輕輕出聲,眸光沉沉:“看他們還想做什麽,幫一把,記得不要打草驚蛇。”
挂斷電話後,顧千歡突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映着天邊一輪明月,皎潔不可方物。
顧千歡跟着坐上車子,炫彩的霓虹燈落在他的側臉上,仿若潑上一層油彩,又隐隐露出底色的瓷白。
他悄悄搖上車窗,餘光籠上窗口,單面玻璃映出男人休憩的影子,即使是休息,他眉眼間的冷厲半分不減,眉心擰緊,緊繃又戒備。
顧千歡伸出手,虛虛落在他眉心上方,落不下,似乎有看不見的熱度纏上指尖,灼燙難忍。
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随之一陣猛烈搖晃,慣性突如其來,顧千歡跟着前傾,一頭撞進男人懷裏。
一切來得突如其然,叫他猝不及防。
像是撞上硬邦邦的鋼板,撞得他暈眩呻-吟,暈暈乎乎好半晌,後頸被人捏了捏,顧千歡吃力地擡眼,正對上男人淡漠的目光。
他眼睛輕眨,水汽氤氲:“好疼QAQ”
顧風曜捏了捏指尖的軟肉,險些氣笑了,最終還是耐心道:“哪裏疼?”
顧千歡指了指頭頂,得寸進尺地說:“這裏,撞得好疼,要顧先生揉揉。”
軟軟地,像是主動攤成小貓餅,露出小肚皮,要吸吸的貓崽崽。
到底沒揉成。
司機聲音從外面傳來:“老板,車子爆胎了,開不了了。”
幸好離洋房已經很近,在小區裏爆胎,顧風曜讓司機聯系人去修理,他和顧千歡步行回家。
天邊一彎明月高高俯瞰。
小區綠化很好,靜谧的夜裏已經能聽見很多小生靈的歌聲。
顧千歡低頭走路,目光落在交疊的影子上,看起來,好像是合二為一。
這樣的夜晚,連風都泛起一絲甜蜜。
微弱的聲音傳進耳膜,顧千歡腳步一滞,他看向四周,修剪齊整的常青樹綠到深黑,影影綽綽地坐在陰影裏。
“好像有東西?”顧千歡嗓音驚惶,他快走兩步,拽住男人的衣角。
顧風曜神色一整,看着青年睜圓的眼眸,正巧前面路燈壞了一盞,他半張臉陷進黑暗,叫人看不清臉色:“我沒聽見,是你的錯覺吧。”
話音剛落。
“喵~”
微弱的貓叫再度響起,奄奄一息,只叫了一聲,又迅速銷聲匿跡。
“好像是只貓?”顧千歡語氣疑惑,“這次應該不是我幻聽了——”
聲音戛然而止,顧千歡手腕一緊,他低下頭,男人正攥緊他的手腕,口吻篤定又嚴肅:“小區裏不會有……貓。”
顧千歡好似毫無所覺,仰頭看他,笑着說:“那你先放手,讓我去看看啊。”
顧風曜神色一頓,收回視線:“好。”
他松開手,目光落在一側,視線放空,凝視黑色的虛空。
繼而,他看着顧千歡遠去的身影,補充道:“不可能。”
注定得不到回應的聲音。
鵝卵石小徑兩側,郁郁蔥蔥的草叢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顧千歡目光落在那塊斑禿上,一腳踏進沒過膝蓋的草叢,他撥開遮掩的草葉,動作瞬間停滞。
是兩只灰色斑紋貍花貓,一只小貓趴在另一只大貓身上,像是察覺他的氣息,小貓哀哀叫喚。
他檢查過才發現,大貓早已經死掉,小貓就趴在它身邊,瘦得皮包骨頭,顧千歡點了點它的鼻頭:“這是你的媽媽嗎?”
小貓看起來小小一團,根本不是放養的年齡段,而能讓它一直守在身邊的,只能是母貓。
他拎起小貓後頸,奇怪的是,小貓乖順地攤成長條,不動不鬧,圓圓的貓眼盯着他。
顧千歡愣了一瞬,小聲說:“你和我一樣,也沒有媽媽了。”
顧千歡說完站起身,脫下外套把小貓裹住,轉頭才發現顧風曜離得好遠,他走過去說:“顧先生,你說錯了,真的是只小貓。”
顧風曜:“把……它送到救助站吧。”
從始至終,他未曾看一眼小貓。
疏離又避之不及的動作,察覺這點的顧千歡手臂收緊,懷裏小貓咪嗚一聲,拖出虛弱的尾音。
可憐,微弱,像是風中搖搖欲墜的燭火。
顧風曜全身僵硬,抿着嘴唇,凝視抱貓的青年,眼前一幕在瞬間虛化成那個慘淡的夜晚,他想起那時候,也經有一只貓,比它還要小,軟軟一團攤在手心,藍膜未退,連喂食都要人捏着後頸,灌進去。
後來……
後來它死了。
多愁善感的林枚媛哭了一場又一場,他站在一邊,無動于衷地像個石頭。
她問他:“你不哭?你為什麽不哭?你怎麽能不哭呢?那是陪你長大的小貓,你為什麽不哭?!”
他記得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你是個怪物!我做錯了什麽,要生下你這個怪物!你沒有感情!你不是人!”
夜風發冷。
顧風曜收斂好神色,面無表情地說道:“把貓送走,我不要貓。”
對這句話,顧千歡沒有任何感覺,他的目光落在小貓身上,倒不如說是在看顧風曜。
不過是只流浪貓,為什麽,他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顧千歡突然改變主意:“可是顧先生,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小貓要先去看醫生,我擔心它狀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