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宮女太監們立刻明白了什麽,分別拉住自己的小主子,宮女倆邊慌忙讓“小公主”松開手,邊膽戰心驚地問着發生了什麽事,而太監們則是拯救了面紅耳赤的謝東來給他整理衣服。
公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鬧着要人救兔子,又邊哭邊斷斷續續地說着自己跑到這邊玩,正碰見迷了路的小哥哥,沒見過陌生小孩的自己太激動摔倒了,一撒手兔子掉進了池塘裏。還大哭着特別強調這個兔子是自己唯一的玩伴,一定要人救上來。
皇上身邊的這兩位小太監是見過公主的,确實一天到晚抱着一只兔子不放,這下也急了,雖說這兔子是公主不小心掉進池塘裏的,但也是因為見到了安國公家小公子的緣故,再追查下來安國公家小公子是怎麽走到這裏來的,一定會怪罪他倆照看不周。宮女心中更是忐忑不安,這小公主雖然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玩的,但也是她們照護不周的緣故,只怕皇後娘娘一生氣,她們兩條小命就沒了。又轉念一想,皇後素來不喜歡這位公主,若是說公主在自己眼前摔倒的,雖然會被懲罰,但也不至于小命不保。宮女太監兩廂一合計,打算上報兩方游玩時遇見,公主和小公子都是小孩子心性,見到對方很好奇,公主不慎摔倒将白兔掉入水中,讓小公子受驚,反正兩個不懂事的孩子,事先好好囑咐,應該不會露餡。兩方交談低聲交談着,謝東來迷迷瞪瞪一聽,還能這樣?那邊小公主看着是哭得快要抽過去了的樣子,其實也在默默聽着。
合計好了,太監便裝模作樣要下水撈兔子,秋末天氣,水早就涼得凍人,哪怕是做下人的也不願真的走進水裏,只就近撿了根長長的粗樹枝在兔子掉下去的附近撥弄着,水清且不深,不多時便撈了上來,兔子早就沒了命,用樹枝撥上來的是一只凍得僵硬的兔子屍體,被囑咐好說辭并且安慰得安靜下來的公主一看兔子屍體,連哭也哭不出來了,直接翻着白眼暈了過去。宮女吓得立馬把公主抱起來,就要回宮。兩人帶着公主走得急,公主趴在一位宮女的肩頭昏睡着,可謝東來分明看見公主默默睜開眼睛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閉眼睡去。
謝東來自公主把兔子扔進水裏時就一直渾渾噩噩地,此時更是呆愣着不說話。兩位太監只道他被被驚到了,那個稍年長的太監把他抱起來一路安慰着,又拜托他不要告訴別人他走丢的事,謝東來也胡亂點頭答應着,見他這呆呆地神游的樣子,那兩位太監不怎麽放心,但也無可奈何。時間已是傍晚,謝東來被直接送出了宮。來接他的是他的父親謝平山,他坐在馬車裏,聽到外邊太監對謝平山講述他們的說辭,又在謝平山坐進馬車時感受到安撫,又迷迷糊糊累到睡着,他一直沒有作聲。
他是有些被吓到了。
不能忘記“小公主”看向他的那深深的兩眼,不能忘記他果決地将自己唯一的朋友白兔扔進冰冷的池中的神情,不能忘記他一瞬間噴薄而出的淚水,令人嘆服的演技。這就是那位從小忍辱負重男扮女裝在這宮廷中艱難求生的嫡長公主,他的心機與鈎心鬥角的能力像是與生俱來的。一個年僅四歲的孩子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想出一個雖然有破綻但是成功率較大的解決方案,挽救了至少三個人的性命,同時展現出驚人的演技和殺伐果決的态度,實在是讓人心驚。這才知道他生活的環境是怎樣的兇險。而他之前的天真與嬌俏現在想來,是那麽的難得而諷刺。而且謝東來知道,經此一事,那個天真地笑得露出可愛的小虎牙和迷人的酒窩,害羞而又傲嬌着想和他玩幼稚游戲的孩子怕是再也不會存在了……
在胡思亂想中,謝東來沉沉睡去。
許是夜間睡得太早,天還未亮,謝東來就從夢中驚醒,屋子裏一片漆黑。休息了一夜,謝東來才慢慢從驚懼中回過神來,待他從朦胧中清醒,思緒漸漸回籠,他才慢慢想清楚了許多事情。
現下,兵權主要掌握在謝家手中,一是由于謝家祖上是跟随□□戎馬江山的開國元勳,二是由于謝家一直兢兢業業,恪守本分,盡忠盡責,一向深得懦弱的皇帝的信任。謝家人不出事端,皇帝又信任并依賴着謝家,外加上生得貌美的謝家嫡長女是皇上疼愛的謝淑妃,謝家的地位由此可見一斑。榮耀的同時,還要承受着沉重的壓力,安國公一家在朝堂中飽受諸多人的眼紅嫉妒,奈何他人又挑不出刺來,于是謝家開國百年來,雖未繼續蒸蒸日上,但也長久屹立不倒。游戲劇情發展時,兵權是由皇後家的外戚王氏、表親戚氏以及五皇子的母妃明賢妃的娘家明氏所瓜分,但可以明顯看出是皇後的娘家占了大頭,至于謝家,在劇情裏根本提也沒提,而四夫人中,淑妃也不姓謝,而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生母宋氏。原本謝東來還不得其解,擔憂着謝家會在什麽時候遭逢大難,自己本不知其劇情,又該如何防範。沒想到,所謂的大難因自己而起,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嫡長公主化解了。
是了,皇後最害怕別人知道嫡長公主的男子身份,如果不是自己知道劇情,慌忙制止公主再說下去;如果不是公主急中生智,而讓外人撞破當場,只怕皇後會立馬下殺手,造成自己意外死亡的假象,興許還要借此由頭,指責謝家對小兒疏于管教,造成大禍。謝家會因此受到沖擊不說,那位剛失去骨肉,又被告知自己無法生育而接連受到打擊的疼愛自己的姑母——淑妃娘娘也許就會因此一病不起甚至離世,而受到打擊的謝家再失去了後宮中的助力,又遭受眼紅已久的各方趁火打劫,從此敗落便成了定局。謝家的兵權被瓜分,縱使這兵權一家吃不下,但一手促成此事的皇後,也能将大部分收入囊中,除了開頭的膽戰心驚,其餘時候她就會是個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當真是好計謀。理清了頭緒,謝東來衷心嘆服,哪怕是在古代,也半點不能小巧了女人,尤其是這後宮中穩坐後位多年的女人。而嫡長公主,真不愧為皇後的親兒子。一回想當時的情景,謝東來仍是一陣後怕,這真是自己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了。
一想到嫡長公主,謝東來內心就糾結了。原本以為這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長得美麗動人,還讓自己有那麽一點點心動,沒想到卻是個可憐又可怕的男孩子,憶及自己在心中許下的希望他遠離險惡的鬥争、平安美滿地長大成人的願望,不禁為他感到難過,因為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被鈎心鬥角牢牢纏繞而與平安美滿無緣了。
小孩子的身體經不得勞累,這樣思索了半天的謝東來,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約莫上午時分了,大概是謝夫人憐他昨日受了驚吓,才沒有早早地将他叫起來,只是遣一個丫鬟秀娟在床邊守着,等他醒來。見他醒來,秀娟便關切地問道:“小公子你這覺睡得真算就,身子可有什麽不适?”謝東來被她扶坐起來,搖搖頭表示自己挺好。秀娟仔細打量了一番,又用手試試他額頭的溫度,感覺到謝東來出了睡久了有些迷瞪之外并無不妥,這才放下心來替謝東來穿衣服,邊柔聲說:“昨天,小公子可讓我們擔心了,在宮裏吓壞了吧?昨天晚回來的路上就睡着了,叫也叫不醒,晚飯也沒吃,這下該餓了。”謝東來這時才發現自己身上只穿了一套亵衣亵褲,他瞪大了眼睛,突然間想到了什麽,慌慌張張在身上上下摸了個遍,毫無所獲。又看見自己的衣服搭在一旁的椅子上,也不顧沒穿鞋襪,赤腳就跑去翻找,急得秀娟大叫:“哎呀,祖宗诶,襪子也沒穿,仔細又生病了!”
秀娟怕謝東來又患傷風,便把謝東來抱回床上,雖然不知道他要找什麽,還是把他的一堆衣服也帶了過來。謝東來坐在床上仔細翻找着,仍是沒有,不由急聲問秀娟:“我的手帕呢?”
“什麽手帕?”秀娟疑惑不解,自家公子什麽時候有随身攜帶手帕的習慣了?
“一塊白色的,帶了血的蠶絲絹手帕!我昨天放在懷裏的!”謝東來比劃着。
秀娟想了想,搖搖頭,說:“昨夜是夫人給少爺脫得衣服,秀娟不知道什麽手帕呀?”
“在說什麽?找什麽東西?”說話間謝夫人就推門跨了進來。
“回夫人的話,小公子在找一塊手帕。”秀娟趕緊站了起來行了個禮,謝東來也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謝夫人。
“手帕?”謝夫人眉頭一皺,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又舒展開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說着,揮了揮手手示意秀娟出去。
秀娟又福了福身,關門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