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夫人在謝東來身邊坐定,慈愛地看着謝東來,看着謝夫人那憐惜而溫柔的目光,謝東來也不好意思急着問手帕的事情,洩氣般坐了下來,讷讷喊了聲:“娘。”雖然眼前的女人他才認識一天,但奇怪的是,這聲“娘”喊出口卻很順暢。
謝夫人伸出手來,試了試謝東來額頭的溫度,謝東來偏過頭去,小聲說:“秀娟已經試過了,我的病已經好了。”謝夫人見他這般,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你這孩子最近可真讓人着急,先是跑出去瞎鬧淋了場雨,燒得說胡話,清醒了又是變得悶頭悶腦的,害我擔心你是不是燒糊塗了,随你父親去宮中又被安寧那個小丫頭吓到。你這下總算說了句長點的話,也讓我少擔心些了。”聽到謝夫人這樣說,謝東來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在謝夫人、謝平山還有謝淑妃面前确實表現得沉默寡言,但那是因為他剛剛穿越過來,而他們又是他的至親,他害怕露出破綻才不敢多言,其實有什麽好隐藏的呢,四歲的小孩除了嫡長公主那種先天早慧的異端之外,差不多都沒定性,自己哪怕露出點破綻,旁人多半只會說是成長的緣故,有什麽好擔心的呢?這般想着謝東來也不吝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回道:“讓娘擔心了。”
謝夫人一愣,笑得更溫柔了,眼裏隐隐還閃爍着光芒,撫摸着他的腦袋連連說:“乖孩子。”
不過一想到嫡長公主,謝東來忽然反應過來:“安寧是誰?公主嗎?”
謝夫人眨眨眼睛,狡黠地笑着問:“不然呢?你個小呆瓜,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喜歡人家?”
“誰……誰喜歡他了……”那個是個可愛的男孩子,不過謝東來自然沒那麽傻說出來,臉卻在争辯間紅了。
謝夫人又眨眨眼,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這會兒竟又透出一股少女的頑皮來,不難理解謝平山與謝夫人成婚多年仍然如膠似漆,并且沒有側室,謝平山認真專情是一方面,謝夫人自身也是個有本事的。有本事的謝夫人笑意更深,看着謝東來意味深長地說:“沒有嗎?那怎麽把人家的手帕捏的緊?”然後從懷裏抽出來一塊潔白的手帕,正是公主扔給他的那塊蠶絲娟手帕,原本沾染了血跡和灰塵的手帕已被洗淨,露出本來的顏色,動作間還出皂角的清香。
“手帕!”謝東來驚喜的叫道,立馬伸手扯了過來,反應過來後,又有些羞赧,眼珠一轉,挑着眉調皮地說:“自然是沒有,我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呢。”
謝夫人憋不住“撲哧”一笑,嗔怪道:“臭小子,就你機靈。”她又微微轉過身,神色變得認真了些,說:“雖然你很喜歡安寧那小丫頭,她會把手帕給你擦手,看樣子對你印象也不錯,不過,做娘的還是要提醒你一句,最近還是少去找她為妙。”
其實這也正是謝東來所想的,不過他此時是個四歲孩童,所以還是作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見孩子抓着帕子不做聲,謝夫人嘆了口氣,接着說:“原本你還小,不該同你說這些,你們也許只是小孩子般交好罷了。只是安寧……”她遲疑了一會兒,“安寧那孩子也真是可憐,不知道為什麽,皇後娘娘管她管得特別嚴格,也不喜歡她,她奶娘沒生病時還會帶她來珠鏡殿作客,是個美人坯子,可是太內向了,抱着兔子也不說話,把我和你姑母心疼的。如今這兔子也沒了……”謝夫人眼神黯然了,謝東來卻在心中吐槽:你要知道那只兔子是他自己扔進去的,還會這樣心疼他?面上卻絲毫不表,仍是一副沒聽懂的樣子,還裝模作樣地問:“皇後娘娘為什麽不喜歡他呀,她不是安寧的娘嗎?安寧又那麽漂亮?”
謝夫人看着一臉天真的孩子,又嘆了口氣說:“皇家之事,我們哪能知道呢?以後見了別人也不要亂說。你雖然喜歡安寧那孩子,但皇後娘娘不願安寧與別人多接觸,那麽你若是經常去見她,必定會觸怒皇後。現在太子未定,我們謝家又是樹大招風,沒有站隊之前,更是不能有半點差池。”謝夫人是征南将軍府上千金,自小學文習武,眼界也是不窄。“你雖然調皮,但從小就心眼多,懂事又聰明,娘今天告訴你的,跟誰也不要說,自己琢磨,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謝東來點點頭,心裏也是很贊同的。自從想通了游戲劇情中謝家敗落的緣由之後,謝東來對于皇後早已是恨不能離她十萬八千裏遠,再加上作為一個母親,她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也讓他對她多了幾分厭惡,直接劃入了黑名單。
低頭看着手中潔白柔滑的手帕,又想起小公主昨日低垂着眼眸,抿着嘴唇,認真為他擦洗傷口的神情,那時的他,在陽光下純淨得像一個小仙子,觸動了謝東來心中的柔軟,如果眼睛能像相機一樣保留下當時的畫面,那一定會是他最出色的作品。原來他叫齊安寧,想來取名的人願他一世安穩寧和,卻沒想到他注定一生陰暗坎坷,可不真是諷刺嗎?一想到今後就要盡量疏遠他,謝東來也有些悵然。
謝夫人為謝東來穿好衣服,拉着他去飯廳裏吃飯去了。邊走邊詢問昨天的事情,謝東來還是照着那些宮女太監商量的說辭,只是加入了一些細節,讓謝夫人連連感嘆齊安寧是個可憐的好孩子。只可惜再可憐,再好心腸,也不能深交了,如果不是這瑪麗蘇宮鬥游戲的女主已定,謝東來還真相結交一下這位奇男子。
話說回來,自己作為童年玩伴這個小炮灰的角色沒死成,謝家也應該不會因此而倒下,那麽未來的格局就已經有所改變,不知道會對劇情有什麽影響呢?男女主要奪得皇位,光是有文官支持是不夠的,沒有兵權,哪怕能登上帝位,也如鲠在喉,內心不安穩,因此劇情中女主憑借着自己的計謀協助三皇子得到兵權也是劇情的重頭戲,可現在兵權沒有落到王、戚、明三家之手,而大部分握在謝家手中,那麽他們要想得到兵權就必定要對謝家出手。所以謝家被卷入朝堂紛争是不可避免的了,想想就讓人頭疼。內心裏謝東來是極度不想幫助女主的,那瑪麗蘇的勁兒和那誰都欠了她一般的語氣讓他覺得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但她是這個游戲的唯一主角,不論她最後選擇王子中的哪一位,她都會達到自己的目的,要想活命,要想保全謝家,似乎只有順應女主順應劇情才行。撓撓頭,謝東來覺得作為一名藝術工作者,讓他思考這種問題,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于是他決定順其自然,留給別人想去吧,他頂上不是還有個世子大哥嗎?他只要好好學習,取得自己的功名,那麽別人想殺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到時候他就躲得遠遠的,讓這些常年浸淫在宮鬥藝術中的人們自己玩去吧。
早飯時間被謝東來睡過去了,一進飯廳發現已經是午飯時間了,謝平山去軍中練兵去了,剛剛想到的世子大哥卻在飯廳的小桌前坐着。男人外着鵝蛋青色對開罩衫,內着月白色衣裳,長發束起,一副清俊的好相貌,和謝夫人眉眼間很相似,但氣勢上又像極了謝平山,只是笑容比謝平山多了不少,這正是謝平山的大兒子,安國公世子謝東青。原本謝冬青此時應該随謝平山在軍營裏練兵的,只是聽聞弟弟遭了驚吓,這才請了假回來看看。
“不過我現下一看,倒覺得我的乖弟弟一點受驚的樣子也沒有,倒是開了朵小桃花。”謝東青挑了挑眉,笑得深得謝夫人真傳,看得謝東來滿臉黑線。
不過這位大哥倒是挺關心他的,看起來他們的關系也很親厚。穿越之前,謝東來只有個妹妹,連堂表兄弟間他都是最年長的,從來都沒有感受過來自哥哥姐姐的關懷,今天見到這麽個長自己十二歲又關心自己的大哥,不僅讓他感到新鮮,還讓他有點感動。話說回來,兄弟倆之間差了十二歲,那謝夫人又多大了呢?看她氣質端莊,可樣貌确是二十來歲的模樣,兩個兒子都這麽大了,應該也不年輕了吧。但古人向來生養得早,搞不好謝夫人才二十□□三十出頭也不一定。
看着謝東青不懷好意的笑容,謝東來也挑挑眉順着他的話說:“安寧确實是朵小桃花,比大哥好看多了。”說着自己爬上凳子,自顧自地吃起飯來。
他家大哥聽他把自己和個小姑娘比相貌,還輸了人家,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謝夫人則睨了大兒子一眼,責怪道:“剛把人家哄好,你又惹他。”
謝東青一聽便知道母親指的是什麽事,便收了笑意,也開始吃飯。謝東青年已十六,四年前就開始随着父親進軍營裏鍛煉,同時又愛好學文,找了個大儒學文,又結交了些志趣相投,個個一肚子壞水的朋友,早就修煉成了一枚人精,平時還能為過于耿直的父親出謀劃策,因此對于朝堂之局勢,他看得還算透徹。如今朝堂局勢,面上風平浪靜,其實內裏波雲詭谲,頂上有個不管事的皇上,底下便有太多想渾水摸魚的漁翁,而謝家又手握諸多人觊觎的兵權,因而此時,不可得罪任何一位皇位可能的繼承人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如果有可能,在新皇繼位前都不要過于偏頗一方最好。
思及此,謝東青一陣頭疼。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快沒了,我要加油了↖(^ω^)↗看到有個收藏,真是受寵若驚∑(〇Д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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