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謝東來靠在謝平山的身體快要睡着的時候,大殿裏傳來了尖聲尖氣地高喝聲:“宣定國将軍謝平山,安國公二公子謝東來觐見。”
朱紅的大門緩緩被人從兩邊拉開,紫宸殿向二人展現他的面貌,牆面被帶着金紋的黃漆漆過,雍容華貴,殿內熏香散發出袅袅白煙,缭繞在朱紅的柱子上,大殿的正中是一張雕龍羅漢床,床上三個擺着金線繡成龍紋的金黃靠枕,德馨帝就一臉倦容地端坐在羅漢床上。
謝家父子行過禮,德馨帝便招手讓謝東來到他旁邊去坐着。謝東來雖然好奇,但他從進門起就一直不敢擡頭看德馨帝,只跟着父親亦步亦趨,父親做什麽自己就跟着做,心中的弦繃得緊緊的,不敢出半點差池。此時聽到德馨帝讓自己過去,他第一時間就是看向自己的父親謝平山。謝平山面色緩和了不少,沖他點點頭,謝東來才低着頭走向德馨帝。德馨帝看着這小娃娃,心裏也很高興,雖然這孩子雖然一路表現得成熟穩重,但畢竟還是個四歲的孩子,有什麽疑問還是第一時間求助自己的父親,德馨帝喜歡聽話乖巧的孩子。
謝東來走到近前,最終還是好奇地擡頭看了看這個身着金色龍袍的中年男人。男人其實生得慈眉善目,臉上一直帶着笑容,不過由于長期服食丹藥和縱欲,臉上滿面通紅,眼眶泛着青。确實,游戲中的德馨帝雖然多疑好色,可并不殘暴,而且膽子特別小,又沒有主見,某種意義上算個老好人了。
“聽聞安國公家的小公子乖巧伶俐,今日一見,真真讓人喜歡。”德馨帝邊笑得和藹可親邊用大手摸了摸謝東來的頭。如果這位懦弱而奢靡的男人不在這高高的帝位上,他不會被人們如此诟病,可他在此位卻不能堪其責,對這天下來說就是罪孽深重了。謝東來看向他的眼神中不由得帶上了些許憐憫,随後又低下頭學着謝平山抱拳拱手,奶聲奶氣地回道:“謝陛下誇獎。”
德馨帝聞此一愣,随後開懷大笑起來,搖着手指着謝東來對謝平山說:“謝愛卿,你的這個孩子可真有趣,比我那些個調皮搗蛋的皇兒懂事多了,好,不愧是武将之後。”
謝平山連連謙遜說道:“陛下謬贊,犬子不敢當。”
而謝東來則是滿臉黑線,這陛下笑點是有多低。
德馨帝收斂笑聲,對謝平山說道:“謝淑妃最近身子不大好,讓朕有些擔憂。平日常聽謝淑妃惦念小公子,今日這才讓愛卿帶來給謝淑妃瞧瞧,解解她的煩憂。”
謝東來疑惑不解,原來謝家竟是有女子在後宮當衆作嫔妃的嗎?根據游戲介紹中說,大雲朝參考的是唐代的妃嫔制度,頂頭的當然是皇後,其下是四夫人,分別為貴妃、淑妃、德妃和賢妃,雖然都為正一品,地位僅次于皇後,但通常人都會認為貴妃為四夫人之首而賢妃為之末。四夫人之下設有九嫔分別為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這之間就并無高低之分了,再下又有婕妤九人、美人九人和才人九人。之後其實還有等級更低的份位,和宮鬥沒什麽關系,游戲制作人便嫌麻煩連提都沒提。謝家女位列淑妃之位,可見其地位不凡,可是游戲中并沒有關于謝淑妃的只言片語,難道是劇情發展中有了什麽變化,讓謝家失勢,最終落敗的連一點痕跡也沒有了嗎?謝東來越想越覺得可怕。
聽聞妹妹的身體抱恙,謝平山臉色立馬變得憂慮起來,忙道:“小妹,不,淑妃娘娘現在可有大礙?上月夫人進宮看望只說身體好轉,怎麽又……淑妃娘娘若是想念小兒,只管召他進宮作陪便是。”
德馨帝嘆了口氣:“哎,上月愛妃小産後,身子本是漸漸好轉,怎知前日又被驚擾,太醫說竟是以後難以生育……”
聽到這裏,謝東來和謝平山具是一驚,一名後妃不能生育,這對于後妃自身而言是一個重大打擊,而對于謝家來說也是一種災難,雖然後妃不能影響朝政,但有人在後宮中對皇上吹吹枕頭風,特別是對德馨帝這種耳根子軟,好色又優柔寡斷的人來說是有很大用處的,如今謝淑妃沒了生育能力,将來會被德馨帝冷落不說,說不定淑妃的位子也不見得能保住。
沒注意到謝平生的臉色,德馨帝仍然自顧自的說:“哎,說到底這件事還是朕的不是,沒能保護好自己的愛妃……”德馨帝一向自诩憐香惜玉,發生這種事自己還是十分懊惱的,又安撫道:“愛妃知書達理,溫柔可人,一向惹朕憐愛,朕保證之後更加善待愛妃,愛卿不必擔憂。”
聽到德馨帝如此保證,雖然心中并不太相信,但謝平山仍是松了口氣,拱手答道:“謝陛下恩典。”
德馨帝又嘆了口氣,撫摸了下謝東來的頭。他随後招來兩個太監,讓他們帶着謝東來去見謝淑妃,而讓謝平山則留在原處,似是有事情要對他吩咐。
謝東來心中千思萬緒,卻縷不出個頭緒來,只能悶聲跟着兩個高大的太監,向後宮中走去,心道要千萬小心,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後宮很大,宮殿雲集,由木廊連通,廊外風景倒是秀麗可人,但一想到後宮多龌龊,特別是在這種宮鬥游戲中,再美的景色也讓人無意欣賞。謝淑妃居住的珠鏡殿很大,又臨着太液池,風光更是秀麗,但是較為偏遠,大概是謝淑妃喜靜的緣故吧。謝東來的身體畢竟才四歲,走不多時便已累了,皇帝派來的這兩個太監中年紀稍大的是個有顏色的,看着謝東來步伐慢下來,便知道這小公子大概是累了,于是将他抱了起來,又怕他嫌棄自己閹人的身體腌臜,便輕聲說了句:“得罪了,小公子。”謝東來并未想到這層,只覺古人真是太講禮儀了,有些不習慣,便搖着頭恹恹地回答道:“多謝。”這太監見謝東來這般禮貌,心裏對這個小公子很有好感了。
謝東來早晨便早早驚醒,又受了穿越的驚吓,見皇帝時又時時繃緊一根弦,此時總是心中再翻江倒海,這四歲的身子也承受不住了,于是在太監懷中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便嗅到一陣幽香,好似臘月的梅花一般,香而不膩,清冷傲然。待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微一側頭,一個形容昳麗的女子帶着笑,坐在床邊看着他。女子容貌動人,雖然面帶病容,眉宇間的憂愁仿佛抹不開,但仍不能掩蓋她的美麗,她身着一套紫色系便服,內裏是淺紫色绫羅長裙,外罩一件顏色更淺的淡紫色半臂,裙衫之上皆繡有暗紋,足見其華貴,一頭秀發仔細地盤起,頭上随手插一支螺紋金釵,簡單而精致,謝東來猜測這邊是謝淑妃了。
女子見謝東來醒來,笑開了一臉愁容,她伸手兜住謝東來兩腋下将謝東來扶了起來,“小懶豬起床了。”她言笑晏晏地将謝東來睡亂的額發別在耳後,又輕柔地捏了捏他的臉頰,感嘆道:“半年不見了,我的小東來已經長得這樣大了,小姑母都要抱不動你了。”這正是謝平山的親妹妹謝淑妃。
謝東來只覺得這小姑母待自己似乎格外親昵,又是個一等一的美人,猜測只怕這姑母與原主甚是親厚,于是不敢多言,只怯生生地叫了句“姑母”。謝淑妃也不介意,只圈着謝東來的身體追憶道:“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小東來已經這麽大了,想當初你只有手臂長的時候,你母親把你抱在手裏哄着,你一看到我就笑得特別開心。”謝淑妃看向謝東來,雙眼中淚眼朦胧,繼續道,“那時我便在想,小孩子,是這樣可愛嗎?如果以後,我也能有一個像東來一樣可愛的孩子,那該多好?可是……可是……我為了謝家的将來,嫁進宮中,到底是對還是錯?”她的似乎悲傷極了,卻嘴角一牽,流下淚來。
謝東來最不會安慰人了,只牽牽謝淑妃的衣角,生硬地說道:“小姑母別哭,東來以後常來看姑母。”而一旁的貼身侍女也焦急地趕忙上前安撫道:“娘娘,小公子來看你是件開心事,怎麽哭了起來呢?快別哭壞了身子,你還要想想自己、想想皇上、想想謝家啊娘娘。”謝東來看着眼前暗自擦淚的美人,雖然和她并不熟識,可心裏也不是滋味。看來小産和是去生養能力對這位喜愛孩子的姑母來說是兩個嚴重的打擊,讓這位将門出身的女子都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了。
謝淑妃結果侍女遞來的絲帕将眼淚拭幹,紅着眼睛靜默了一會兒,又擡眼看了看擔憂的侄兒和侍女,淡淡的笑了起來,哽咽道:“對,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的小東來來看我,我應該高興才是。我不能放棄,謝家還需要我,皇上也沒有放棄我。”說到後來,她變成了似乎自言自語一般低語。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謝平山的稱呼是安國将軍的,可是和安國公這個爵位重了,所以改成了定國将軍。
--------------------------------------
修改了一下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