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蕭歆見四爺有認真聽,便也緩和了下來,“我也是到昨兒弘晖猛的被驚了那一下才醒過神來。他才七歲呢,放尋常人家裏還是玩泥巴的年紀。可他卻已經學會對自己的額娘報喜不報憂了。說話做事也是格外的有分寸,這倒是愛新覺羅家的好子孫了,卻一點不像個孩子該有的樣子。
我還特地叫來伺候他的小太監問了一回。您猜怎麽着爺,這孩子每天早晚竟背着人的在自己的屋子裏抄兩頁經文供着,說是為阿瑪額娘祈福。”說着,都讓人忍不住心疼落淚。
“以前也是蒙了心了,雖說放在身邊養着,卻一直不敢太過親近,就怕太縱了。可這眼看着一天天大了,再不彌補,往後就是想,他都未必還能時時在跟前了。”
四爺的心也跟着沉了沉,就弘晖如今養成的性子,還能縱到哪裏去,只盼着能更鮮活點起來才好。
這個家一本正經的人太多了,孩子還是要保有赤子之心才是好的。別像他們兄弟似的,一個個都活的太累了。
這便拉住了蕭歆的手,“那就把東屋收拾出來,只要爺不在家,他愛回來安置都随他。”
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蕭歆可不敢再得寸進尺,沖四爺福了福身,回頭就讓人擺飯了。
再說串了一回門子的八福晉回府後就拉着八爺說上了,“四爺這趟去江南真是物色勘察院人才的。”
八爺正吃着茶,嗯了聲。待放下茶碗,才笑說,“怎麽,又聽說什麽了。”
皇上要重制皇輿全覽圖,這可是大事。但要說跑江南去物色擅長天文地理的人才,他還真不信了。
八福晉卻十分認真的看着八爺,“胤禩,你實話同我說,這些年跟那麽多人打交道,不拘是位高位低的,京裏的還是地方的,難道就真的只是廣結善緣?”
八爺笑的溫文爾雅,“你是陪爺從宮裏出來的,那些年看着雖然光鮮,內裏如何還不是只有我們清楚。爺如今做這些也不過是為了我們的以後多做一手打算。要是能掙個好前程,于你也是體面的。至于說謀劃,現在還為時尚早,不過是有備無患。”
八福晉跟着點頭,要不是宮裏那幾年過得讓人實在看不到希望,也許她也會拼了命的保住孩子,到這會兒跟四爺家的弘晖也差不多大了。
如今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她自然要給八爺提供任何有利的幫助。
“要說這治天下需要文臣,打天下才需要武将。但是爺有沒有想過,即便是在盛世,一旦有變故,能派上用場的還是要靠手握兵權的。”
“你的意思爺懂。只是如今各營的将軍大多是參與過平三藩,收臺灣的,哪一個不是皇上的心腹,想要撬皇上的牆角。”八爺搖頭失笑,就連随征噶爾丹的直郡王都不敢打的注意,他又憑的什麽。這豈止是得不償失,簡直是捋虎須。別太子還沒把自己作死,他先倒了。
“不是。”八福晉說道:“我的意思不是眼前這些老将。爺想想,以他們的年紀,還能在軍中待多久,新人遲早要上來的。我們何不趁着新人還沒嶄露頭角的時候就先拉攏過來,到時候也不打眼,又能為己所用。”
八爺心裏一緊,他不是沒想過與武将交好,但要說去結交軍中未來的将領,他還真沒什麽章程。一來沒有合适的人選,二來自己看重的未必就能讓皇上看重,若是皇上看不上,說什麽都是白搭。
八福晉自然知道八爺的擔心,這便提議,“爺想想佟家,或是年遐齡那裏可有得用之人。”
八爺這才深思起來。
年遐齡在京為官二十餘載,十分低調謹慎,從不與人交好。
至少八爺曾幾次表态,均未得到回應。
如今外放至湖廣,倒是越發的如魚得水,深得聖眷,俨然就是封疆大吏。
這樣一個有實才又懂得收斂鋒芒的人,自然是上位者所喜,卻也注定是孤臣。
想要拉攏這樣的人,堪比登天。
至于他的兩個兒子。年希堯就不說了,一個醉心筆墨的文人,收攬來也不過多個清客。
倒是年羹堯略有些過人之處,前兩年剛剛中了進士的時候還特蒙皇上召見過,外放到杭州将軍手下也是皇上欽點的。
這個人,八爺是有留心的,原本想着等他下回上京述職的時候再把人請過來好好結交一二。沒想到他幾時卻已經投到了四哥的門下,這才沒再放在心上。
再說佟家,與皇家本來就關系緊密,皇上承認的外戚,也就佟家一家。如今的上書房內大臣的位置就還有佟家的一席之地,可這樣一個地位超然的人,為了避嫌,八爺怎麽都不可能在明面上去與之深交。
至于佟家的子孫,自佟國剛去後,也沒有能上的了臺面的。就是皇上擡舉,把佟家行三放到盛京磨砺,那不也是個禁不起歷練的,皇上沒追究就算不錯了。
這樣一通思索下來,這兩家雖然都合适,奈何要麽已經是有主的,要麽也是難堪大用的。
只是難得福晉一番心意,八爺倒也沒有直接說出來,只是揉了揉她的手,“難為你還為爺惦記着這些。外頭的事,有爺,四哥四嫂都是不太好相與之人,往後還是少過去。”
八福晉心想也是,與其去四嫂那裏還得哄着她讓着她,倒不如去九十福晉那兒受用。
等四爺一走,蕭歆總算是輕松了下來。再依着四爺的意思把在前院伺候的林嬷嬷請來談了一回。
“又要勞累嬷嬷出來擔事兒,我這心裏也是過意不去,嬷嬷還看在我早年不經事多擔待些才是。”蕭歆誠懇的說着。
大管家這個位置不管對內對外都是極為重要的,蕭歆也不求林嬷嬷能像對四爺那樣對她,但凡心中持正,也就是難得了。
林嬷嬷原本就虛坐在繡墩子上,聽了蕭歆這話,又站了起來,“福晉這話可折煞奴才了,不是奴才擺譜,這麽大的事交給奴才,只怕是要擋了別人的上進之路,到時候再惹出事端來,有損福晉名聲,那就是罪過了。”其實四爺走前就提過一嘴了,只是林嬷嬷知道福晉的脾氣,當時也沒當一回事,沒想到卻是來真的。
可不管怎麽說,這也沒有一上來就接的,誰知道這是不是試探呢。
蕭歆很能理解林嬷嬷的心情。不過,“我既然請嬷嬷來管事,自然是不會再凡事橫插一手,嬷嬷只管放心大膽接着就是,不論內府前院,上下人事,還憑嬷嬷調遣。”說到最後還笑笑道:“爺都如此信任嬷嬷,我還能有什麽不放心的。如今大阿哥要回來住,我總歸是要收回心思放他身上,免得到時候爺又拿這個來治我,嬷嬷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林嬷嬷這就不再推辭了。
而且這位看着面善的嬷嬷,整頓起家務來,那叫一個雷厲風行,得心應手。
不過也應該是這些年在下面把什麽都看眼裏,凡事知根底的當然好辦。
不消兩日,就換了一批吃白食的下人出去,還親自去內務府簡拔了一些人回來。蕭歆也都不過問,只是看着裏裏外外規規矩矩的進了好些新人,覺得林嬷嬷是真心在做事,更沒什麽不放心了。
不過,有的人卻按捺不住要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