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說句僭越的話,福晉如何就放心把這麽大的權利就那樣随便給了個奴才。”耿氏小心翼翼的說着,屁股就輕輕挨着椅子邊,都沒敢用力坐。
蕭歆這兩天熟練了原主的針線技巧,這會兒正在試手給弘晖做在家穿便服,一件坎肩縫了大半,聽她說話也不耽誤活,得空還叫桂芝挑些得用的線頭出來備着。
聽耿氏說完,頭也沒擡,“鈕钴祿格格也是這麽覺得的。”估摸着這又是個被撺掇來的。
“她,她倒也沒說什麽,就是覺得福晉這麽安排總歸是有福晉的道理。只是……”耿氏手心攥的都是汗,之前福晉是怎麽頂撞爺的她可是有耳聞的,可那又怎樣?人家畢竟是正經夫妻,別說是怪罪了,端看那幾日爺往正院來的勤快勁兒,反倒似越發情深意重起來。
就是李氏這些年那般得寵,也沒敢這樣恃寵而驕。說到底還是左不過人家嫡妻。
但要說鈕钴祿氏那點算計,她又哪裏看不出來,只是這到底關乎自己。畢竟她身邊現在連個孩子也沒有了,又不像鈕钴祿氏那樣年輕,總歸是看得到的才是實惠。
耿氏這廂還提心吊膽的,別待會沒讨到好,再被指摘一二才是沒臉了。
沒想到蕭歆什麽也沒說,轉頭就讓桂芝去把庫房的鑰匙拿來。竟是要交給耿氏。
蕭歆咬斷線頭,抖落了衣服,才說,“這個家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大家一起分擔着吧。”
耿氏誠惶誠恐的把鑰匙接走,怎麽回的住處都不知道。
桂芝很好奇,“福晉緣何就把那麽重要的給了她。”
蕭歆也不見怪,也不吝指教,“先不說耿氏人品如何,就是那管理賬房的先生是林嬷嬷的兒子也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何況耿氏還是個膽小的,那把鑰匙對她來說可是燙手的很,想來她會更加小心才是。”而且她這裏就表面上看着光鮮,那真是一點權利也沒了,她們還巴巴的來奉承幹嘛。
至于私底下如何,那就是蕭歆同林嬷嬷的事了。
這邊剛剛把家事處理妥當,側院又派人來了。
“這又怎麽了。”之前可都把話放出去了,有事可以找內太監春喜,再不行就去找林嬷嬷去。
“說是南迪格格有些不适,側福晉整日的圍着三阿哥轉,興許是疏忽了也未可知,大格格屋裏的丫頭這才巴巴的跑來求。”王嬷嬷這麽說着。
蕭歆頓了下,如果是大格格身邊的人來求,那就說明真有事了,如今四爺可不在家,李氏犯不着拿這個來說事。
“那就去瞧瞧。”比起對兒子嚴厲,四爺對女兒可以說是迷之寶貝,蕭歆可不希望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孩子出什麽事。到時候真要賴她,還真沒處說理去。
李氏的院子說是側院,其實也是個單獨的院子,就是位置沒在中軸線上,規模上可沒比正院小多少。
可就是這麽一個大的院落,前前後後大大小小幾十間的屋子,就那麽給一個姑娘家的挑了個鄰池塘的地方住。
風景倒是好了,就是濕氣太重了。夏天倒還好,陽氣重,日照足。這一到秋冬可就成了最陰寒的地方,管你有地龍火牆,對身體總是沒有好處的。
怪道動不動這不舒服那不爽快,換成年人也未必能經受的了,何況一個孩子。
蕭歆一進門就先皺眉了。大熱天的,門窗緊閉,屋子裏還悶着一股子怪味兒,住着怎麽能舒服。
還沒進裏屋,就讓人把外頭幾扇窗戶都給支棱開,一通風,空氣裏彌漫的那股氣味才慢慢淡去。
“嫡額娘。”
蕭歆這才尋聲回頭,看到的是一個羸弱的小女孩在朝自己福身行禮。
明明是比弘晖要大上兩歲,看起來卻比他要小的樣子。也是瘦瘦的,氣色看起來還不太好,沒什麽血色,白生生的,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半點姑娘家嬌俏可人都沒有。
難怪四爺臨出門的時候還反複交代,替他照看好孩子們。這可真是一窩的病秧子。
見南迪在那站着有點晃,蕭歆忙叫人扶了去坐。
轉頭就詢問了屋裏的請沒請大夫來,是個什麽症候,有沒吃藥。
“回福晉話,大格格這是來潮了,奴才們會悉心料理好的。”嬷嬷低着頭回道。
蕭歆怔了下,這麽小就來潮,怪道看着臉上沒血色。又打眼看了看屋子裏留用的幾個人,要麽是小的不經事兒的,要麽是老的不以為意的。
就這麽一屋子奴才,能把南迪伺候好,蕭歆還真不信了。
而且這姑娘家頭一遭來潮最是緊要,不僅是要把身子料理好,就是心裏上的疏導也是必不可少的。
看南迪的樣子,這教養嬷嬷也是個擺設?
蕭歆也不背人行事,當即就讓人叫林嬷嬷來,吩咐她挑幾個利索的來伺候大格格。
這可把一屋子老小吓的夠嗆,紛紛跪倒在地求饒。就是南迪也不免要為她們說上幾句好話。
“嫡額娘千萬不要怪罪她們,我這屋裏原來聽使喚的人也是夠的,只是額娘那裏這些日子暫時人手不湊這才調用了過去,不消幾日她們就都回來了。”
這個大格格倒是真和軟,怪道這些奴才不拿她當回事。
當然,這也是上行下效的結果,如今一個個的都巴不得竄到李氏跟前去大顯身手,誰有心思放在一個格格身上,早晚要嫁人的人,伺候再好還能怎麽樣,左不過一個庶女罷了。
而且李氏這個當媽的也忒不像話了,合着在她眼裏兒子是寶,女兒就是草了。怪道大格格年紀輕輕的就去了,人都說是夫家不好的緣故,這才郁郁而終。
要蕭歆說這歸根結底還是從小就沒把身體養好,要不一個健康的人怎麽可能随便郁一郁就去了的。
蕭歆也不跟她理論奴才好賴,只是握了握她那透涼的手,含笑道:“格格長大了,是大姑娘了。”
南迪低着頭,有點羞赧,“嬷嬷說過,這就意味着為以後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做好準備了。”聲音細細的柔柔的,很好聽。
她這話雖說沒錯,但這教導的未免也太粗暴了,還是個孩子呢,這麽早教這些幹嘛。
不管蕭歆怎麽看不過去,都畢竟是別人的孩子。
她也不想管的太寬,這邊讓人去知會了李氏,私下裏卻叮囑林嬷嬷這幾日多關照一下,不管是飲食坐卧,盡量讓大格格舒心。
蕭歆剛回正院,就碰上了往外攆的弘晖。她不免好奇,都下課了,還急着做什麽去,“馬上到飯點了,你這是要打哪去。”
不過,看那風風火火的,這些日子的調理總算是初見成效。
“聽說姐姐身子不适,我過去瞧瞧她去。別讓不經心的奴才給怠慢了。”
四爺的孩子,除了還小的三阿哥,可就剩弘晖跟南迪這個格格,而且兩人又年紀相仿,彼此之間骨肉親情很是濃厚。
他這是要去給南迪撐腰長臉呢,一個阿哥的分量,可比格格重不知道多少,何況弘晖還是嫡長子。
但這事還真不是弘晖好意思去探問的。蕭歆這便把人攔下,“額娘已經去過了,一點小症候,沒什麽大礙。而且她也剛吃了藥歇下,你就別去打擾她歇息了。真不放心,晚些時候再打發人過去問好便是。”
弘晖這才打消念頭,随蕭歆進屋用飯。
自從蕭歆跟弘晖相處以來,慢慢的也有了一些變化,不說歡蹦亂跳吧,起碼不再是一副見了媽也拘着的樣子,随性了不少。
而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蕭歆發現弘晖這孩子的運動細胞還是有的,只是平時四爺在家不太敢表現出來。四爺一走,聽說還騎在侍衛的脖子上要爬樹上去掏鳥窩
這可把蕭歆給吓得,鞋都沒穿好就忙忙攆了過去,就怕下面人勸不住,還一勁兒的往高了爬。
等到跟前的時候,那孩子早就下來了,還笑嘻嘻的捧了一只畫眉鳥,獻寶似的給蕭歆,“兒子盯着這鳥好些時日了,好不容易等到它的小鳥飛走了,獨立了,這才給逮了下來,送給額娘,它的聲音可好聽了。”
蕭歆本來要說上一頓的,爬樹可是很危險的,摔下來就不是鬧着玩了。
可見弘晖笑的燦爛,到底不忍心拂了他的一片好意,還頓下身平視着他說:“要不讓谙達教你一些武術拳法如何。”其實弘晖是有谙達的,只是四爺一直覺得他現在還小,沒讓教什麽太過正經的東西。
這會兒身體也在一點點養好起來,正是可以加些強身健體的武術來提高身體素質的時候。
對此,弘晖自然是高興的,他其實早就想同阿瑪提這事了,就是一直沒敢開口,怕被說是自不量力。如果可以趁阿瑪不在家的時候,好好表現一番,說不定阿瑪就會對他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