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妯娌倆相互見了禮,八福晉就拿出帕子一邊擦汗一邊打量蕭歆,嘴上沒停的說道:“我說四嫂,你也甭強顏歡笑了。我又不是來看你笑話的,就是同你排遣一二來的,省得你老悶在心裏,如何得勁兒。”
話雖然這樣說吧,她發現今天看着四嫂怎麽跟平時不太一樣。
啊,她竟然沒上妝嗎!這真是奇了,要說四爺不在家邋遢一點也就算了,可這四爺不是還沒走呢嘛,果然自己沒猜錯,這夫妻二個昨晚是鬧翻了。
只是這不瞧不打緊,一細瞧起來,四嫂這皮膚可不是一般的好,都是生了孩子的人了,臉上竟然還沒有一點瑕疵。這真是,太沒天理了。
蕭歆有點蒙圈,她做什麽事了要強顏歡笑。
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這是兩家挨的太近了,而且就他們這些人精,誰不在誰的牆根下插上兩個眼線。但凡多個心眼的,一點蛛絲馬跡也能捕風捉影。這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想通這點,蕭歆便就順梯子下樓,點了點郭絡羅氏,佯怒道:“虧你還是個福晉呢,看破不說破你是不知道。”還排遣,這分明就是來炫耀自己盛寵不衰的。
八福晉真是要咋舌了,這四福晉平時可不這麽随性,那麽賢惠的一個人,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稱稱過了一樣,不輕不重,分寸拿捏的是相當到位。
就是自诩處事練達的八福晉也不敢跟這位比,看來這是被氣大了吧?這便忙寬慰道:“要我說還是四嫂你太過和軟了,要不哪就能輪到那些女人蹦噠。”生孩子跟下蛋似的一個接一個的,換她絕對忍不了。
論治理後院,蕭歆自認是比不上這位的。“不是人人像你們夫妻,恩愛如故,端的是楷模了。”
八福晉突然就沒勁了起來,“那都是哄外面人的,我現在倒是更希望能像四嫂一樣,有個自己的兒子,才叫萬事足。”
就原主的記憶,郭絡羅氏也是曾經懷過孩子的,在還沒出宮的時候。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給掉了,那之後到現在就一直沒再懷上。
以蕭歆對古代內宅陰司的了解,這其中必有曲折,要不這位怎麽就能做到把持住八爺這麽多年,一個子嗣也不讓旁的生。
要不是因為八爺聲望越來越高,加上太子壞事,以為八爺能登頂,那個孩子估計也不會生在太子一廢的時候吧?
八福晉也是唏噓啊,想她穿越在未嫁時也愣是扭轉不了嫁給胤禩的命運。
早年也真是做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反正注定要失敗的人,生了孩子來幹嘛,沒得拖累罷了。
可經過這幾年的相濡以沫,她似乎也看開了,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何不跟着八爺一起争一争呢?就算最後真的抵不過命運,也算是轟轟烈烈了一場不是。
何況很多事她都是預知的,未必就不能幫襯到八爺。
如今唯一可惜的也就是到現在還沒能再給八爺生個一兒半女。
至于将來那個給八爺生阿哥的女人,早就被她打發到莊子上了。
妯娌倆各自盤算了一番,最後反倒是蕭歆安慰起了八福晉,“雖說男人都是一個樣的,不過在這一點上,八爺做的可是無人能及,你也就知足吧,別再有事沒事跑來現我的眼了。”
八福晉嘴上謙虛,心裏卻是很得意的。這些福晉裏,還真就只有她有這個底氣。這便不客氣的留下來蹭了中飯才回去。
四爺進門前,嬷嬷就已經給蕭歆打了小報告。這才知道他過午的時候就已經回府了,只是不知道在做什麽,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一下午,連兩個先生都不敢勸,聽說八福晉走了這才回內院來。
蕭歆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按理說這四爺能主動回來她該高興才是,可她到底不是原主,有些事情是裝不來的。只是這人來都來了,她總不能擺臉子給他看,畢竟是一家之主,夫妻之間的禮數還是不能忘。這便忙伺候着更衣脫鞋,大熱的天,穿的這麽正式出門,沒中暑也是個奇跡,這邊說了句,“快去洗洗吧爺。”
四爺憋了一肚子氣,見福晉也沒有探問的意思,便拍了拍她的手,“爺沒事。”
蕭歆倒是想叫丫鬟跟進去伺候,偏四爺順口就叫她擦背去了。這便趁着空擋的時候随口問道:“可是太子又交代什麽事讓爺為難了。”這人一生氣起來,滿臉都是我不爽的字眼,想裝作看不到都不行。
四爺哼了聲,“明珠和索額圖鬥了這麽多年,結果怎麽樣?三十好幾的人了,再過兩年兒子都要娶媳婦了,還看不出其中厲害,做事還是那般的我行我素,沒有一點成算。爺去江南是給皇上辦差,哪裏就能為了他以權謀私,爺是那麽沒成算的人?”
蕭歆也是沒想到四爺真會接她的茬,這便附和道,“對。咱們爺可不是那公器私用的人。除了皇上,憑他是誰也甭想指使。”
四爺這才啞然失笑,話雖然這樣說,“太子畢竟是儲君,只要他心存百姓,不為私利,爺豈有悖逆他的道理。”
“既然道理都懂,那爺這到底是生哪門子氣呢。”
四爺一頓,是啊,明知道他是個死性不改的,哪回勸進不是嘴上說好,可該幹嘛不是還幹嘛。
皇上叫他們這些兄弟多幫襯輔佐太子理事,即便是有行差踏錯的也要不拘勸谏,及時改正。這才是為臣之道,更是兄弟之誼。
而他們這些兄弟呢,除了自己秉承皇上的旨意,其他那些兄弟別說幫襯了,哪怕袖手旁觀都算是好的,更有甚者暗中使壞下棒子的也不在少數。
真要說氣,大概就是太子把剛剛自立門戶的十三弟也拉下水。
這淌水已經夠渾了,就是四爺自己也不敢保證以後能不能全身而退,十三如今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你對他好一分他就能肝腦塗地的。以太子的行事,早晚會坑了十三。
看着蕭歆一臉關切,四爺這便舒了口氣,岔開話題,道:“老八的福晉一大早上門有事。”
蕭歆嗳了聲,就伺候着四爺穿衣,邊說:“昨晚弘晖折騰那一陣讓人家誤會了,以為咱們夫妻二個又鬧不和了,這才一大早巴巴的上門看笑話來的。”順便秀一下他們夫妻有多恩愛。
四爺頓了下。什麽叫又?他們以前至多也是冷待彼此,哪回紅過臉。合着別個都是這麽看他們的?這便握住了蕭歆的手,直視着她的眼睛,道:“你倒是都由着別個這麽消遣。”
蕭歆掙了掙手,非但沒掙開,反而被攥的更緊了。這才說道:“嘴長人家身上,我還能左右的了。”見四爺不太喜歡,又補充道:“只是這兩口子關起門來的事,還不是只有咱們自己門清,管人家怎麽想,又礙不着咱們。”
四爺聽着蕭歆一口一個咱們說的可是順口,連他也覺得順耳。這便不再揪扯那些勞什子,只叮囑,道:“老八可不會安什麽好心,你同他的福晉來往盡量不要牽扯太多外頭的事,尤其是太子的事,免得落人口實。”
“爺就放心好了,我難道連這點成算還沒有。”眼看弘晖就要下學回來,蕭歆就把早上答應孩子的事順口說了,見四爺又皺起眉頭,接着又道:“爺還先聽妾身把話說完。”
四爺就暫時壓下了想說的話,洗耳恭聽。
“咱們大清的皇阿哥有幾個跟自家額娘以及皇上親近的。難道爺想讓自己的孩子也像你小時候那樣過嗎?”為了孩子,蕭歆也是拼了。她都不太敢去看四爺的臉色,還麻溜的說道:“咱們只一味的讓他學習禮法,背書練字,似乎忘了他先是咱們的兒子。
這就是規矩太大了,您瞧瞧尋常人家是怎麽過日子的,還不是一大家子擠一個屋子,起卧吃住在一塊,就這不也比那廣夏三千的富貴人家還要其樂融融。什麽父慈子孝,夫妻和睦這樣的字眼我是鮮少在富貴圈裏聽到。”
皇室子孫生來不由生母教養這是鐵打的規矩,除了怕親娘太過寵溺外,就是怕有朝一日上進了,外戚勢大。雖說看着是沒有人情味了點,卻也是以史為鏡才歸結出來的規定。
四爺從小就是在這種氛圍中長大的,自然不覺得奇怪。只是突然聽福晉這麽一說,就不由得抿嘴了。
他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倒是個個家大業大了。可放眼看去,別說跟額娘不親,就是從皇上往下數,也不過至親至疏。他們倒是想跟皇阿瑪親近,可是又怕誤會別有企圖。何況皇上的兒子那麽多,早年把感情都投入到了太子身上,對他們這些兒子真沒剩多少可以分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就很不錯了,再想要別的都是奢求。
所以四爺也理所當然的覺得這就是父子夫妻的相處之道,卻忘了他跟皇上可是不一樣的。
皇上的态度就是風向标,他對誰好了,底下的臣子也都呼啦啦圍上去奉承,早年間的黨争不就是這樣行成的。
可他畢竟只是個貝勒,也就兩個兒子,何必要弄的苦大仇深的呢?
再一想每次見到弘晖的樣子,還真就是福晉說的那樣,小小年紀看起來格外的老城。
又因為是嫡長子的緣故,四爺對他的要求跟期盼總是會更高一些。
卻不知道這些都在無形之中給了他壓力,怪道都接到前面去三年了,身形還是那樣的瘦弱,想想就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