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力大無窮的哥兒2
現在大概是子時左右,也就是現代的晚十一點到一點,正是妓館最熱鬧的時候。沈元這個院子算比較偏的,只能隐隐約約聽見一些豔詞小調,和男男女女的暧昧調笑聲。
江燕瀾對床上的人道,“你先睡會兒吧,我現在不能送你走。對方既然把你送進來,肯定會派人蹲守,我們一出去正好自投羅網。”
魏承悅緊張地眨巴着眼睛,他方才側耳聽了一會兒,已經注意到這個地方不太對了——誰家大半夜的還人聲鼎沸,絡繹不絕的?
除了……那種腌藏地方。
可能真的因為喝了茶,藥效緩過一點了,魏承悅艱難地支着舌頭問,“則…事…吶兒?”
江燕瀾聞言嗆了一下,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肩膀也抖動得厲害。
他背對着床的方向,魏承悅總覺得這人是在笑話他,可他沒有證據,說話又費勁,只能幹着急。
江燕瀾抹了把眼角的生理性淚水,眨了眨桃花眼,一臉認真地問,“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魏承悅,“……”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這個不正經的登徒子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江燕瀾舉起手,“這裏是清吟樓,不過院子是我的,沒人會進來,你安心睡吧。”
清吟樓?
魏承悅下意識地想撇嘴,他就知道這人是個流氓,在這種地方還有自己的院子,不是常客是什麽?
不過他也放心了一點,自己暫時是安全的。雖然身旁有一個喜歡逗弄他的登徒子,但他清楚人其實沒壞心。
他要是真的想做什麽,剛剛就不會起來了。
魏承悅不是不講理的人,要是這男人真的跟他一樣被算計了,能在緊要關頭清醒過來,又給藥效還沒過去的他提供暫時的庇護,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他不能要求人家更多。
他從醒來發現自己動不了,到床上爬上來一個醉醺醺的男人,神經一直緊繃着。此刻放松下來,睡意不知不覺就湧上來了。
臨睡前,他還在琢磨着,到底是誰要害他……
江燕瀾等着床上的人睡過去,才舉着燭火進了隔壁書房。劇情裏對于沈元着墨不多,他摸摸索索好一會兒,才在書桌下的暗格裏發現了原主的印章、信件和賬冊等物。
幸好古人不知道還有電視這種神器,他們藏東西的方式早就被現代人解密了,不然江燕瀾這輩子都別想找到原主的東西。
他拿起筆,試着模仿原主的筆跡寫了幾個字。本以為會很困難,誰知身體好像有記憶似的,下筆如飛,根本沒有絲毫滞澀。寫完定睛一看,果然跟原主的一模一樣。
江燕瀾放心了,重新鋪開一張紙,寫了一封家書,就五個字:爹,我闖禍了。
他不知道原主怎麽想的,沈家家大業大,他可能是擔心總有一天會被權貴清算,所以才會屯武器,訓練私兵。當然,也有可能是真的想造反。
不過他再怎麽樣,也不該瞞着親爹。
沈望雖說不是白手起家,但他能憑一己之力,把沈家發展到夏朝首富的高度,這個老爹就不是吃素的。
不管原主是不是想造反,到江燕瀾這裏,他都要給它反了!
偌大的沈家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他既然有錢,幹嘛不趁着南邊水患的機會大肆招兵買馬。加上魏家和蕭君臨的騷操作,他完全可以把魏廣和魏謹鋒兩父子招安過去,這兩父子可是長武城打天下的殺手锏。此消彼長,他還怕自己贏不了嗎?
當然,他要先把魏承悅小哥兒從魏家騙走再說……
***
天蒙蒙亮的時候,院門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人還不少。
江燕瀾打了個哈欠,又聽見了小厮阻攔的聲音。不過這小厮演得也太不像話了,被推開之後馬上就沒聲了。他冒險沖進來、或是大喊一聲提醒主人很難嗎?
很快,兩扇房門被人重重踹開,帳幔也一左一右地撩了起來,大方地露出床上躺的兩人,像是生怕外面的人看不見似的。
江燕瀾擡手擋住刺眼的亮光,惱火地咒罵了一句,“草,你們誰呀,本少爺的屋子也敢亂闖?滾出去!”
“少爺!”沈福聽到動靜,帶着沈三、沈四等人趕了過來。看見這群人裏有四個城衛兵,還有七八個像是大戶人家家丁的人,連忙上前質問,“幾位爺,你們幾個意思,為何大清早擅闖我家少爺的屋子?”
“為何?”城衛帶頭的小隊長氣勢洶洶,“我們收到消息,說有人擄走了魏家三少爺,人就在這個院子裏。”
“魏家三少爺?我們這裏沒有什麽魏家三少爺。”
魏家的二管家指着江燕瀾懷裏的人,痛心疾首地道,“那不就是我們家三少爺嗎?三少——”
他聲情并茂的表演剛剛開始,披着一頭黑發的小哥兒轉過身來,柳眉鳳眼,風情萬種地一笑,“這位爺喚奴家嗎?奴名莺歌,可不是什麽三少爺。”
二管家舌頭被剪了似的,楞在了原地。
江燕瀾嗤了一聲,鄙夷道,“你跟你們家三少爺多大仇啊?硬是把青樓小倌兒喚作他!我聽說魏家三少可是個哥兒,你這麽糟蹋他名聲,魏家人知道嗎?你要是我家的下人,我早讓人拉出去打死了。這種連護主都不知道的蠢貨,留在家裏等着上墳嗎?”
沈福等人噗地笑了,連幾個城衛兵都沒忍住。隊長瞪了他們一眼,幾人讪讪地止了笑。
二管家漲紅了臉,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
沈福見狀道,“既然大家都看不見了,人不是魏家三少爺,各位是不是該出去了,別打擾我們家少爺休息。”
小隊長暗中給二管家使了個眼色,二管家咬了咬牙,重新打起了精神,“三少的小厮親眼所見,有人把他擄進了這個院子裏,床上沒有,肯定在別的地方!”
小隊長順水推舟,“既然這樣,我們搜搜看就知道了。”
“這——”沈福為難地看了自家少爺一眼,正想用銀票解決,誰知少爺不耐煩地放下帳幔,丢下一句,“讓他們搜!沈福,給本少爺好好盯着,我屋子裏的器皿字畫可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誰給我弄壞了,叫他拿銀子出來照價賠償!”
沈福等人連忙應道,“是,少爺。”
幾個城衛兵面面相觑,到底沒敢亂翻一通。只是他們怎麽找,都沒發現魏承悅的蹤跡,人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怎麽可能,他們親眼看着他被送出來的!難道是昨晚人多,趁亂跑了?
“各位,我們已經配合搜查了,既然找不到,就證明人真的不在這裏,你們還是走吧。我們家少爺還要接着睡覺,請各位行個方便。”沈福語氣軟和,卻帶着沈三沈四等人擺出了送客的姿勢。
小隊長還在猶豫,那邊廂,清吟樓鸨母豔娘也帶着人趕了過來,“喲,這是怎麽回事?”
沈福過去跟她說明了情況,豔娘插起了腰,“李隊長,你上個月帶兄弟過來玩兒,記了賬的銀子可還沒給呢……”
“城衛尋人呢,別搗亂!”李隊長擺出公事公辦的态度,到底面子上過不去,對着身後一招手,“走了!”
幾個城衛兵相互擠擠眼睛,推推搡搡地跟着走了。
二管事趕緊帶人追上去,“李隊長,你們別走啊,我們三少還沒找到呢……”
不速之客走了,莺歌很快從床上下來,恭恭敬敬地幫江燕瀾挂好了帳幔。
江燕瀾揮揮手,讓他跟着豔娘離開了。
沈福皺着眉頭道,“少爺,這是怎麽回事?”
“我等會再跟你解釋。”江燕瀾起身坐在床邊,指着那個小厮道,“先把他綁起來,然後去他房裏搜搜看,今天的事情跟他脫不了關系。”
沈福吃了一驚,“沈業?”
沈業可是沈家的家生子,一家子的身契都在主家手裏!
沈業滿頭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少爺,我,我什麽都沒做啊!”
沈三跟沈四對視一眼,沈三走到沈業身邊,一腳踹到他後膝處。沈業‘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已經臉色蒼白,渾身抖如篩糠,“少爺饒命,我,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這一次吧,少爺……”
“福叔,沈業交給你了,他對外透露了多少沈家的消息,一件不少地給我挖出來。”江燕瀾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那邊的線不要斷了,別打草驚蛇。”
福叔哪兒還有不懂的,馬上領命,“我知道了,少爺。”
江燕瀾對着沈三沈四招招手,“你們過來,我有件事要交給你們……”
***
所有人離開之後,江燕瀾對着房梁勾了勾手指,“下來吧。”
魏承悅跳了下來,臉色不怎麽好看,“你怎麽想到讓我上梁躲藏的?”
他是個哥兒,一般人都不會想到讓個哥兒爬上爬下的,除非這人根本沒當他是哥兒!
江燕瀾很大方,“上梁或者被人捉奸,你選一個?”
魏承悅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擡腳就要往外走。
江燕瀾喊住他,“先別急着走。”
“你還要幹嘛?”魏承悅回首,小惡犬一般揚了揚拳頭,“我現在有力氣了,你再敢像之前那樣戲耍我,信不信我揍扁你!”
他怕江燕瀾不信似的,随手一拳砸在門框上,将那門框砸出了一個碗大的窟窿。拳頭抽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了不少木屑。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木頭,不是紙皮核桃!
江燕瀾瞪大了眼睛,失聲道,“你的力氣怎麽那麽大?!”
他昨晚明明摸過了,小哥兒身上軟趴趴的,根本就沒藏肌肉啊!
魏承悅懊惱地皺眉,他就是想給登徒子一點顏色看看,誰知道一時沖動,把自己的秘密給暴露了。
江燕瀾饒有興趣地盯着他看,“你爸……我是說你爹,還有你哥,他們的力氣是不是都很大?”
魏承悅嘟着嘴,不情不願地用腳尖磨了一下地面,“嗯……”
他們父子三個的力氣都很大,可只有他是個哥兒。
江燕瀾突然覺得這小哥兒也挺有用的,任務讓他救人,簡直就是給自己找幫手!他把不情不願的小惡犬喊回來坐下,又給他倒了杯茶,“剛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登徒子把那個莺歌抱在懷中,躺一個被窩,還被那麽多人看到了。哼,不知羞恥!
至于茶,他肯定是不喝的。
“那你看懂了沒有?”
魏承悅不解地看着他,“看懂什麽?”
江燕瀾嘆了口氣,“那管事連你的臉都沒有看到,就斬釘截鐵地指認床上的人是你。還有城衛的人,清吟樓那麽多地方,直奔我的院子就來了。”
這事明顯魏家和城主府都有份兒,可他不好跟人直說。
如果一個剛認識的人,一來就把你的情況分析得頭頭是道,你是什麽感覺?怕是汗毛都要立起來了吧!所以他只能慢慢引導......
魏承悅皺眉,“這能代表什麽,他們是一夥兒的?”
江燕瀾點頭,“那管事是你們魏家的人,沒有主人的指示,他敢胡亂栽贓嗎?”
“你是暗示我伯父?”魏承悅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失了清白,整個魏家都臉上無光,我堂妹還沒定親呢!”
他明顯更相信家裏人,勝過江燕瀾這個登徒子。
“那你盡管回去。”江燕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信不信你祖母會以你失蹤一夜為借口,把你關進家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