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之所以稱這裏為破廟,是因為溫江站在敞開地大門那裏,一眼就看到了那坐落于大廳正中央的一尊佛像,不是溫江見過的觀音或者如來,但應該是個羅漢像,大概是屬于這裏的某個佛吧,反正溫江是不認識。
小丢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的,還不忘記伸手抓住他衣擺的一角,一邊往裏走,一邊到處望:“髒。”
溫江笑:“畢竟是沒人住的地方,又在深山裏面,髒是肯定的了,但這個時候,也比咱們流落在外面要強得多。”
“馬沒了。”小丢撅嘴。
溫江尴尬:“是啊,溫哥哥沒注意,它就跟別人跑了,真不乖。”
“不乖。”小丢學他最後一句,還不忘誇自己:“小丢乖。”
“對,小丢最乖了,不會跟着被人跑了。”溫江別有深意地道。
小丢眨了眨眼:“嘿嘿嘿嘿。”
溫江眸光一閃,唇角微揚:“呵呵呵呵。”
要說他之前是三分覺得小丢有問題,現在就是七分,之所以還剩下三分,大概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小丢一定不會害自己。
踏進大廳時,溫江腳步一頓,雖然他猜想了下這裏估計會有其他人在,但真的遇到了,立刻便生出了警惕,畢竟他可是手無縛雞之力,而小丢的真實身份和那些隐在背後的人是否真的次次都能出現,他還沒有最終證實。
他拉緊小丢,一面裝作不在意的打量在大廳左邊圍着一堆火或坐或躺的幾個人,都是男人,這讓溫江的警覺一下子提高到了頂點。如果有女人,多少會讓他安心些,但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在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的破廟裏,穿着褴褛,這讓溫江不由得産出一絲,早知道還不如在野外過夜算了的念頭。
有時候,人可比野獸要危險的多。
但現在他們的人已經走進來了,如果此刻突然轉身離開,反而會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就怕原本沒有什麽心思也會因為他們所表現出的警惕而生出些什麽別樣的念頭來。所以溫江只好緊緊拉住小丢的手,并在轉身背對那些人的瞬間,将小丢披風後的帽子拉起來,遮住他清秀的面容,和那一臉天真純然的神情。
而他自己,只要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姿态就可以了。
他用眼神示意小丢不要說話,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兩個人也算有了一些默契,小丢當即乖巧地抿緊了嘴巴,表示自己聽懂了。溫江安撫的沖他笑了笑,然後拉着他找了一個靠近門口的角落坐下。
他的懷裏有一些迷藥粉,是離開清溪村的時候,特意找小安調配的,雖然找的是小安,但其實也是鄒大夫默許了的,有了鄒大夫的默許,這個藥粉的效果便可想而知的,不過溫江走到現在,也還一次沒用過,恐怕,今日十有八九會用到。
雖然他其實一點也不想用。
然而事情總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比如溫江雖然很小心地有注意隐藏小丢的容貌,但他卻沒住想到,自己這樣的做法反而愈加顯得欲蓋彌彰,被披風完全籠罩住的少年身量,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嬌小的女子模樣,再加上溫江溫潤的眉眼,在外人看來,就好像是那戲文裏唱的,俊秀後生帶着富家小姐私奔的故事。
更加引人注目。
然後,在溫江瞬間皺起眉頭時,那幾個或趟或坐的身影慢慢的,都站了起來。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空氣裏隐隐散發出壓抑,不安,和令人作嘔的肮髒欲念。
溫江也拉着小丢站起來,然後站在對方前面,将小丢擋在身後,另一只手悄然探進懷裏,摸到了那一直放着未曾開過的紙包上。
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抓住小丢的那只手的手心裏全都是汗,他的身體開始隐隐顫抖,有恐懼,有不安,還有隐藏在深處的興奮感。身為一個穿越人士,他正遭遇着一場沒有任何一個主角可以逃脫的破廟打劫的劇情,怎麽能不興奮。但很快的,他也想起了自己在這場打劫之中所處的身份——被劫者。
再也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溫江瞬間杯具了!
“嘿……兄弟,過來一塊坐呗。”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開口,滿嘴流裏流氣。
溫江不說話,只是死死盯着對方幾個人的表情動作。
“哎喲大哥,看人家那氣派,能跟咱們一塊坐,那不是有失身份嗎,我瞧着,幹脆讓後面那小娘子陪咱們幾個聊聊更有意思吧哈哈哈哈!”另一個矮個子,一臉賊眉鼠眼的家夥陰陽怪氣的道,目光垂涎的盯着溫江身後的小丢。
“三弟這話說的不對,你看小娘子那害羞的模樣,自然是要我們兄弟主動一點才是。小娘子你說是吧?”
“哈哈哈二哥,你看小娘子都不說話,不說話,就是同意了,我說這個小娘子,哥幾個可比你那小哥哥身子結實多了,你看他那迎風倒的小身板,哪能滿足的了你啊!”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滿口污言穢語,一邊往溫江這邊走,他們走的不急不緩,大概是已經确信溫江二人是他們的囊中之物,根本無路可逃了,所以便似玩弄獵物一般,獰笑着,一點一點靠近兩人。
走到一米遠的時候,溫江突然彎了下眉:“嗨,哥們!”
幾個人腳步一頓,不知這個青年突然開口想要做什麽,而溫江等的就是他們愣神地這一瞬間,猛地将紙包從懷裏掏出來,然後一揚手,撒了漫天白色粉末,然後一把拽過小丢就往外沖。
幸虧在進入林子之前他就給自己和小丢吃了一顆解□□,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誇贊自己有先見之明。
溫江拉着小丢沒命的往林子裏沖,就聽得後面傳來一陣紛雜的腳步聲,伴随着怒罵越來越近,忙亂中他也沒忘記回頭看一眼,發現後面追上的人跌跌撞撞的,而且只有兩個人,暗道鄒老頭的藥果然不一般,但也沒有放下心來,這麽厲害的藥,那兩個人還能追出來,估計是有真功夫的,于是更加玩命的跑路。
“溫哥哥。”小丢跟在他後面,懵懵懂懂的喊他,溫江跑的氣喘籲籲的,嘴巴張張合合半天也沒吐出半個字,聽到小丢連聲喊他,心思一轉,便發現小丢居然呼吸平緩,完全沒有起伏,他心中倍感詫異,但此刻并不是問問題的好時機,便只管埋頭拉着小丢狂奔。
高聳茂密的參天大樹,連月光也僅僅透出一絲微弱的冷光。
在這樣的黑夜裏,又是在根本分不清方向的林子裏,要是能逃脫的話,他出去定要去廟裏多燒幾柱香。
“小丢跟好,別離開溫哥哥。”
溫江拉着小丢躲在一棵樹後面,喘了一大口氣道,探頭往後面望去,樹林深處隐隐現出火光,應該是他們點了火把。
叫罵聲回蕩在空曠的林間。
“那兩人呢!給老子找出來!居然敢暗算老子!找出來我要讓他們好看!”老大罵罵咧咧的啐了口吐沫。
“大哥,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還帶着個小娘們,這烏漆墨黑的,他們連火把都沒有,肯定跑不遠,也不知道那個小子用的什麽藥粉,老三跟老四都中招了,媽的,找到他,讓我先招呼一頓!”老二說完又猥瑣一笑道:“那個小娘們,大哥,我也會好好地招待她的嘿嘿嘿。”
“找到人,随便你!”
溫江抓緊了小丢的手,雖然他是清楚小丢身份,但其實小丢長得過于清秀了,萬一那個老二是個葷素不忌,男女通吃的主兒,那可就慘了!
小丢見他不說話,也偷偷要探出頭去,被溫江發現了一把按回去:“噓,別動,不要出聲。”
那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溫江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但一觸碰到小丢,回頭望進他清澈的眼眸,心中一顫,是了,那些人抓到自己也許不過是一頓毒打,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但抓到小丢,那個老二——他神色一凜,當即下了一個決定:“小丢,你在這裏呆着別動,等會溫哥哥出去,把那兩個人帶到別的地方去,你,你就在這裏。”他現在也不确定自己之前所謂的直覺是否正确了,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跟着并保護小丢,那麽為什麽到現在都不出來,是被別的事情絆住了,還是剛才自己帶着小丢一通亂跑跟丢了?如果是後者,那麽他們總會找到小丢的,但肯定不是現在,所以——“一定要聽溫哥哥的話,等到這裏都沒人了,你就找一個地方躲起來,但是就在這附近好麽?”
“不,不。”小丢語氣急切的搖頭,溫江剛才那一大段話,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只聽懂了一個關鍵詞,就是溫江要離開自己,于是着急的不得了,但也只能講出一個字。
溫江摸摸他的腦袋:“不急,溫哥哥很快就回來,相信我!”
小丢眨眼:“很快?”
“對,很快,唔——。”溫江掏出包裏最後兩張餅:“你吃完一口,在心裏默念一句溫哥哥,然後再接着吃下一口,然後再在心裏默念一句溫哥哥,直到你把這兩張餅都吃完,我就回來了,不過,你必須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否則,溫哥哥就再也回不來了哦。”
“我,我一定,一定。”小丢死死攥住那兩張餅,重重點頭應道。
溫江長舒一口氣,微微一笑:“小丢真乖,那溫哥哥就先離開了。等我!”
然後悄聲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見小丢果然站在那裏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然後下一秒就開始吃了一大口餅,溫江失笑,看他那速度,恨不得是溫江立刻就轉身回去,但是,不行!溫江回過頭,再也不看身後,徑自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直到走了很遠,才驚叫一聲,然後故意弄出大動靜的跑起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到身後有人高呼:“大哥,他在這裏!!”
“追!”
而此刻的溫江,已經數不清自己摔了多少跤,臉頰因為被樹枝刮到而火辣辣的疼,但這些他都顧不得了,現在腦海中只有一個字,就是——跑!!!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空第一次遇到危險,沒有離開清溪村的時候,他有許多美好的想法,走遍天下,游歷山水,掙掙小錢,做做美食,努力追上自己喜歡的人,但他忘記了,這不是交通便利,出行自由的現代社會,在這裏,走上半天路并不算什麽,但如果要離開一座城鎮去往另一個地方,風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飯,而那個時候,會出現什麽樣的狀況,是他根本無法想象的,他打了雞血一般的走出來,其實潛意識裏仍然沒有完全融入到這個時代中。
心髒砰砰砰狂跳,溫江只覺得嗓子發幹的要冒火,張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氣,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但那兩個可怕的聲音仍然未曾遠離,小丢如何了?他會不會被抓?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腦袋也暈乎乎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誰……
誰來……
誰來救救我……
“老大他在這裏!!!”
“媽的,終于給老子找到了——!!!!!”
一只手突然出現,抓住溫江的衣領一把将他扯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