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剛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的溫江沒想到謝征會走的這麽匆忙,而且這樣迅速,他只覺得自己那一堆心理建設是白做了,謝征應該是半夜離開的,他帶走了溫江送他的早就包好的金銀花和桂花茶,還有廚房裏的墨玉子,然後只留下一句:等待事情辦完,定當回來看望大家。信箋右下角,有一個圓形的黎字。
溫江坐在于同特意給他編制地竹搖椅上,一邊用腳尖輕點地面前後搖晃竹椅,一邊舉着那張薄地稍一用力就會撕破的信箋面無表情盯着。
餘懷生雙手捧着一杯茶,站在門檻上:“他這樣,都一上午了吧?”
于同在他旁邊猶猶豫豫的,既想上去詢問,又不敢過去,聽到餘懷生的疑問,撓着後腦:“恩,一直沒動過,小七很喜歡謝大哥,他突然走了,也沒跟我們說一聲,小七肯定是傷心了。”
喜歡是一定的,傷心也是必須的,但肯定跟你想的那種不一樣。餘懷生斜睨他一眼,撇了下嘴,他心裏有種預感,外面坐着那個家夥應該只用了一刻鐘來傷心,剩下的時間,大概在憋着什麽壞呢!
溫江的确只傷心了幾分鐘,他盯着那個信箋看只是在思索和做一個決定。
他原本就曾想過将來有機會了要走出清溪村和蒼桐縣,好好游歷一下這個世界,現在錢有了,機會也來了,差的只是一個決心。
“小七,在想什麽?”
溫江擡起頭,于建業在石登上坐下,他是個大老粗,于同現在被餘懷生半強迫的引導下,性子比以前沉穩了不少,偶爾也會安靜坐下來喝杯茶,雖然他仍然喝不出餘懷生所謂的茶意,但卻能夠在一邊默默地陪着餘懷生一下午,餘懷生看書,他則看餘懷生。
自從小七身子好了以後,他和于同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很多人看來,他們簡直像是天降橫財一般,自己幾乎什麽做,就蓋了新房,生活殷實起來,然而對他來說,家還是那個家,其實并沒有任何變化。
他仍然會時不時就去山裏打獵,種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回家之後早就做好了飯等他和于同回來一起吃飯,聽他們幾個小輩一起說說笑笑,這才是讓他最滿足的事情。
“沒什麽。”溫江把手中的信箋往衣袖裏一塞對于建業搖搖頭:“姨夫你找我?”
于建業跟于同做了同樣一個動作,撓了下後腦,一臉糾結為難的表情。
溫江眨眨眼:“姨夫,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好了。”
“小七啊。”于建業慢吞吞的開口:“姨夫看你最近,似乎不太開心,有心事?”
他本着談心的目的來,但他實在又不是個會談心的人,一見到外甥擺出一臉茫然無知的模樣那想了整半天的話就全都忘到十萬八千裏去了。
倒是溫江,關切的問他:“是我疏忽了,今天看姨夫眼下有些疲憊,可是有什麽為難之處嗎?”
于建業卻不能說便是為了你,讪讪一笑:“我一個大老粗,現在每天吃的香睡得好,哪裏有什麽為難的,而且,如今這村裏,還有誰來為難我。”
于建業這話說的不假,清溪村的人乘了溫江的情,現下都忙着掙銀子去了,哪裏還有人顧得上來為難掌握他們經濟命脈之人,況且有叢家樂做例子,連親娘舅的面子都不顧了,還有誰敢在他面前充長輩的,溫家老宅的人倒是來鬧過,但村裏人如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溫江如何如何,與他們何幹,鬧過幾次,後來被溫氏族長把溫老二叫過去好一通罵,大意是溫福這一支,第二代就算了,第三代還要看小七的,莫說溫福家了,便是溫氏,雖然有些看不起溫江商賈末流,看村裏人的态度,暫時也不想跟溫江鬧得沒了臉面。
“那,可是姨夫有何話想要問小七的?”溫江也不想再為難自家老實巴交的姨夫,便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下去。
于建業果然立刻接下話來道:“正是,唉,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最近看小七你似乎不太舒心的樣子,成日裏蔫蔫的,就,姨夫就這麽随口一問,你,可是為了你謝大哥突然離開的事?”他偷偷瞄自家外甥,見他一聽到謝大哥三字眸光便閃了閃,心下一動,便知自己問着了。
也不知是為何,自家小七就與這個被他救下來的謝征十分要好,許是有緣,有時見他們坐在院中聊天,一問一答,小七笑的眼都眯起來,他還從沒見過他那般開心愉悅的樣子。總覺得在謝征面前,小七才是他自己本來該有的模樣,但究竟這個本來該有是怎麽個該有法,他卻說不出個一二。
反正他知道,小七那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高興,由此他心裏也覺得安心下來,他總怕小七少年老成,存着心事不肯說。
所以謝征突然留下一封信箋,說走人就走了,小七立刻就沉郁了兩日,他看在眼裏,便着急起來,原想要于同去問問,沒成想那個混小子卻說小七自己心裏明白着呢,他明白什麽,于建業氣地在兒子後腦捶了一下,當他不知道?這話分明是懷生那孩子說的,他卻撿了來糊弄他老子,當真是可氣。
溫江怔了一怔,他姨夫這人,像人說張飛一般,粗中有細,尤其是家裏人的事,樁樁件件,都看在眼裏放在心裏,明白着呢。
點頭:“有點,不高興。”
于建業便笑了:“我就說是因為他,鄒老偏說不是,還哄我說讓你多做幾樣吃食,沒準心就回來了,明明是他老人家嘴饞了。”
溫江也笑:“這幾日心思不定,連累親朋為我擔憂,是小七的不是。”
“這話怎麽說,能怪你?你還小呢,你把小謝當做兄長一般,自然是心裏看重他,如今他走連跟你當面說一聲都沒有,別說你了,姨夫我這心裏,也是有些不順,等以後見了他,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才是!”于建業故意板着臉說道。
溫江捂嘴樂:“姨夫說的是,等以後我們一起收拾他!”
于建業哈哈大笑,笑了幾下,院子裏便漸漸安靜下來,溫江低頭用食指按住落葉一角,在石桌面上劃過來劃過去。“小七,你是不是,也想出去?”
暮霭杳杳,山色沉沉。
溫江的指尖停在桌角:“我想,姨夫,我想出去,去看看這清溪村外的地方,去看看,蒼桐縣外的地方,還有更遠的,省府,京都,大靖遼闊的山水,我都想去瞧一瞧。”更想去華黎。
“我知道,是了,我其實是知道的。”于建業摩挲着外甥柔軟的發梢笑起來,那聲音裏,有包容,有溺愛,有嘆息,孩子大了,總是想要走得遠一些,何況,他自打小七病好,看往日種種,早已覺得小七心裏那地,大得很,大的,不是一個小小清溪村,一個小小蒼桐縣能裝得下的,他的心裏,裝着千山萬水,他不走,是因為他和于同還在這裏,他不走,是還沒有下定決心,如今,于建業便來幫他下這個決定。
“你去吧,走的遠一些,把你姨夫沒看過的,替我去看了。”
溫江猛地擡頭:“姨夫,你和于同哥,可以跟我一起走。”
于建業搖搖頭:“我們也會走的,但不是跟你,小七,你想去看的,必定與我們不一樣,我跟你大哥,看着你的生意,我們去省府,去京都,也是要去的,但我不想走的太遠,這裏才是我要呆的地方,你哥,也是一樣的。”
溫江微微蹙了眉,于建業望着遠處的山,就那麽看着,溫江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沒明白,但他的心卻是定了。
“姨夫,我也不會走太遠的,我的家在這裏,你和哥也在這裏,我以後,總是要回來的。”溫江堅定的說道。
于建業便咧嘴笑的很高興。
身後于同問餘懷生:“你也随小七一同去嗎?”
餘懷生搖搖頭,淡淡道:“我跟他去的地方,也不一樣。”他轉頭看于同,哼一聲:“傻大個,你要去省府,去京都,帶着我一塊吧。”
小七也肯定會去那裏的啊,為什麽卻是要跟自己,平常這人不是更小七更談得來?于同滿臉疑惑不解。餘懷生氣的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說話啊,行還是不行,不行我就自己走。”
“行,行啊。”于同上下打量了着他那小身板,自己不跟着,這家夥出去了還回得來嗎?
餘懷生瞪着他:“你什麽眼神,我不跟着你走的出去,只不過是找個熟悉的伴兒而已。”
于同傻傻一笑,也不與他争論,反正,他從來說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