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去鎮上?”于建業疑惑的擡眉。
溫江點點頭:“恩,我是這樣想的,總是吃我做的飯怕你們吃膩了,咱們房子建好後也沒好好慶祝,所以我想趁着大家現在都不忙,咱們一起去鎮上的酒樓吃一頓吧,那個,嘿嘿,其實是因為我還沒去過,姨夫,好不好?”
自從溫江醒來以後從沒跟于建業提過什麽要求,現在去鎮上吃一頓好的對于建業來說也不再是不敢想的事,所以一看外甥可憐巴巴的小眼神,于建業心都化了,趕忙應道:“好好好,就聽小七的,咱們今天中午就在鎮上客來居吃。”
“謝謝姨夫!”溫江笑着晃了晃對方胳膊,轉頭就見到謝征對他好整以暇的笑,頓覺窘迫:“你,你笑什麽?”
謝征在他頭頂揉了一把:“沒什麽。”
餘懷生雙手抱胸:“溫小七,我怎麽覺得你現在正憋着什麽壞水呢?”
溫江面不改色:“有嗎?你的錯覺。”
于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我,我先去跟陳叔說用車了。”
“好,你去吧哥。”
叢家樂躲在樹後面,眼看着那一家子人從屋裏出來,鎖門,然後上了陳老頭的驢車,晃悠着離開清溪村,得逞的笑了。
轉眼已過半月,裏正決定明天公布墨玉子的事情,他本來想要早一點,是溫江跟他說那邊還有點事沒解決,讓他稍等兩日,裏正也沒多問,本來就是村裏占了溫江的便宜,他自然是聽溫江的。
這天,于建業他們都在家,溫江說要給他們做一種吃食,大早上就起來忙活了,等到一出鍋,就聞到一股糯米的香氣,幾個人都在院中石桌旁圍坐着,不一會兒,就見溫江端出來一個盤子,上面放着一個一個又白又圓的面食,還冒着熱氣。
小安年紀小,對美食的抵抗力最弱,等盤子剛放下,見溫江沖他一笑,便第一個伸手去拿,手指一觸到,就感覺軟糯糯的,有點粘手,還有點燙,趕忙吹了兩口氣,就咬下一大口,周圍人都笑着看他,小孩子卻已經顧不得說想法,只見他幾口下去,一個就沒了。
餘懷生頓時忍不住開口了:“小安你慢點,快跟哥哥說,好吃不?”
于同倒是明白了:“肯定好吃,小安都顧不上說話了。”等于建業和鄒老都各自拿了一個,便也伸出手拿起一個,卻轉而塞到餘懷生手裏:“給。”
餘懷生愣了下,臉色頓時飛起一絲紅暈,輕輕咬下一口,睜大眼:“好吃,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錯。”
溫江轉頭去看謝征,對方吃的斯文,卻并不慢,吃完對他點頭笑:“确實不錯,清香爽口,軟糯适中。”
溫江這才咧嘴笑了:“這個叫月兒粑。”
餘懷生已經吃第二個了,聽到這個名字點頭:“這名字可以,容易記,而且也很形象,你看着白白圓圓的,可不就像是十五的月亮的嗎,寓意也好。”
這個是溫江前世老家的一種吃食,他記得小時候是一塊錢八個,後面變成一塊錢四個,他那時候跟姐姐都很喜歡吃,每次跟着爸媽回老家,就跑去買,他一個人就能吃掉五個,味道酸酸甜甜的。
幾個人正在說笑,突然就聽到一陣砸門聲,還有女人尖銳的叫罵。
于建業皺着眉道:“誰在外面?”
于同跑去開門,一個身影沖進來一把撞開他,披頭散發的就往裏面闖,嘴裏還不停罵着:“溫江你個狼心狗肺的小崽子你給我滾出來!”
于建業臉色一沉,大喝道:“閉嘴!再胡亂罵人就給老子滾出去!”
那聲音戛然而止,下一秒就爆發出愈發驚天動地的哭嗎:“你個挨千刀的小白眼狼!你個沒心沒肺,忘恩負義的東西!你克了你親爹親娘,又克死了你外公外婆,如今還要來害我兒子!我們叢家怎麽這麽慘啊!我不活了啊!我,我今天就要跟你拼命!!把我兒子還回來!!!不然我死給你看!!!!大家都來看啊,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麽幫了這麽個東西!!!”
溫江站在一旁看她坐在地上哭,只覺得十分好笑。
不一會兒,外面就圍了好幾個人,聚在一起指指點點的議論紛紛。
“你在這裏做什麽!起來!跟我回去!”又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帶着壓抑的怒氣。正是溫江的大舅叢成,坐在地上的那個人,便是他的舅母陳氏。
溫江讓餘懷生和鄒老帶着小安回屋裏去,他家裏這些糟心事,不希望牽連朋友,他又轉頭想讓謝征也回屋,謝征卻目光溫柔地望着讓他,帶着無言的支持。溫江心裏暖暖的,背後又響起腳步聲,于同低呼道:“懷生,你怎麽又出來了?”
餘懷生淡淡一笑:“我臉皮厚,就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溫江樂了:“行,你是我家的人。”
餘懷生斜睨他一眼:“我是你家的?”
“喔,這裏是我姨夫家,好,你是于家的人。”溫江拉長了語調笑了。
餘懷生頓時一噎,扭過頭懶得理他。
溫江上前攔住叢大舅:“舅,別走了,今天還是讓舅娘把話說清楚吧,我也不想将來繼續牽扯不清。”
叢成愣住,溫江毫不避諱的直視他:“舅,你心裏怎麽想的,我知道。但舅娘既然非要說個明白,我也絕不會攔着。”
叢成臉色變了變,終于重重嘆了口氣,放來了拽住陳氏的手,站在一旁。
于建業和于同也不說話。
溫江面對陳氏,面色淡淡:“舅娘一大清早就罵上門來,雖說侄兒是晚輩,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就被罵吧,舅娘到底為了什麽,直接說出來吧,我就站在這聽着。”
陳氏自打大姑子兩口子離開之後,還是第一次再見這個外甥,也不是沒想過上門來說教說教,但一是當時溫江還是病秧子,怕沾上了甩不掉,二來叢成總覺得自己對不住這個外甥,既然幫不了,也不許陳氏來找麻煩。她也就歇了那個心思,直到有天兒子突然跟自己說要離開村子一段時間,她忙問緣由,兒子卻不肯說明,急急忙忙收拾一通就跑了,過幾天又托人回來,躲躲閃閃的打聽溫江的狀況,她便出去問,聽說溫江在家裏昏倒了,已經在鄒大夫那裏好幾天了還沒醒過來,心裏就慌了下,覺得兒子是闖了禍,又是着急又是上火,後來便一直偷偷關注溫江的情況,聽到說對方醒過來了,一塊大石落了地,又忍不住埋怨對方害的兒子出去受苦。
後來溫江不知怎麽像是變了個人似得,病好了,人也精神了,她遠遠看着都不敢認。
再後來,于家慢慢發達了,連房子都蓋了,她又開始不忿了,自家還過的将就呢,這個白眼狼卻開始吃香喝辣的了,一口氣憋在心裏不上不下的,又聽說他弄出個墨玉子,很是掙錢,卻把這營生交給那幾家人來做,當時就嚷着要來找他說道說道,被叢成攔住了,連美秀都說她,把她氣得夠嗆。
沒過幾天,兒子突然回來了,她這才高興起來,兒子跟她說了這墨玉子有多賺錢,氣得她罵罵咧咧了半天,兒子卻說他有辦法把這生意弄到自己家來。
具體怎麽做兒子沒說,只讓她幫着在溫家周圍望風,才知道兒子是去拿方子了,她一開始有點擔心,後來一想,她可是那小子親舅娘,就算被他發現了也不怕的。
結果沒想到兒子出去之後就沒回來,她忐忐忑忑的等了好幾日,沒想到就聽說兒子被抓到牢裏去了。她跑去縣衙問,人家跟她說,她兒子騙了鎮上的牛家,拿假方子騙錢,害的人家損失了一大筆,人家把他打了一頓,關起來,說要麽還錢要麽一輩子別想出來。
她只有這麽一個兒子,當時就急了,又想起溫江來,覺得都是他的錯,肯定是他的方子有問題是害人的,就趕過來,想讓她拿錢贖人。
“都是你!肯定是你的方子有問題,不是你,我兒子怎麽會被抓!都是你害的!你把我兒子還給我!”陳氏不依不撓。
溫江簡直被她的邏輯打敗了,餘懷生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原來天底下還有這樣不要臉的人。
溫江先去看了大舅的臉色,陰沉沉的,但并不是對溫江,心裏有了底,便對陳氏道:“我如今還喊你一聲舅娘,只是為看在大舅的份上,我爹娘的喪事,是外公外婆和大舅辦的,舅娘是幫我說了幾句話,但也拿走了外婆留給我娘的那只金釵,那可比爹娘留給我那五畝地值錢多了,再者說,難道舅娘說那幾句話,只是為了我娘的釵子和我家的地嗎?”
見陳氏張口要辯駁,不急不緩的打斷她:“之前的事我不想再說,今天舅娘來跟我說家樂表哥,那我也就順便跟舅娘說說吧。我先前身體不好,後來又突然昏迷三日才行,當時鄒大夫說險些救不回來,我和我哥怕姨夫擔心,都瞞着他,如今既然要說,我也不瞞着了,當日家樂表哥來過我家翻東西被我發現,他惱羞成怒之下一把将我推到磕到腦袋以至于我昏迷不醒,這事舅娘可知道?”
陳氏果然眼神閃躲了下,但立刻又理直氣壯道:“這都是你胡亂編排的,根本是你說謊!你說是家樂推得難道就是真的嗎,可有人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
陳氏猛地轉身怒紅着眼看去,面色一愣,呆了:“是你?!”
出來為溫江作證的居然是溫翠翠!這下外面看熱鬧的人本來半信半疑,一看到溫翠翠便立刻就變成完全信了。
為什麽呢,因為村裏所有人都知道溫家老宅的人跟溫老大兩口子關系不睦,只有一個溫燕燕是個善良的,對自己這個大伯大伯娘還有溫江最好。而溫翠翠,因為當初在娘胎時一直被溫貴河到處說是個兒子,結果出生了一看是個閨女都大失所望,還總是被拿來跟那個病怏怏的溫小七說事,所以她比起溫家其他人更厭惡溫小七,所以今天見到作證的人是她,大家想不信都難了!
陳氏也慌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跟溫江不對付的人居然會來幫溫江作證。她原本是想反咬溫江一口,再加上叢成畢竟是對方親舅舅,家樂又是他唯一的兒子,不管如何,都先讓溫江把家樂給贖回來,至于其他的,到時候翻臉不認賬溫江也拿他們沒辦法。千算萬算,連叢成都被她撒潑打滾的給拉上門來了,獨獨沒有算到關鍵時刻溫翠翠會站在溫江那一頭,臉色驟然慘白一片,腦中不斷響起兩個字——完了!
溫翠翠模樣還算清秀,只可惜随了她那個尖酸刻薄的娘,以至于到了這個年紀,還沒有人上門提親,平日裏還慣愛跟村裏的小年輕們調笑,品行早就被人私下裏傳爛了。
“我說,我看到了。”溫翠翠把耳邊的碎發往後一攏,嬌聲嬌氣的道:“那天我來找堂哥——”說着還往溫江那邊掃了一眼:“本來呢,是我娘喊我去看看他最近過的咋樣,結果我剛到後窗就瞧見叢家樂一把将表哥推倒,表哥後腦撞到桌角上,整個人當時就躺地上不起了,還留了不少血。”她說到這還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繼續道:“我畢竟是個小女子,一見血就吓壞了,回家之後好幾天緩不過神來,等我再想起這件事,就聽說堂哥他已經醒了,可他一直沒去找叢家樂,也沒提過這事,我以為他是因為對方是親戚所以并不打算說出來,也就不想多事咯。不過啊,當時堂哥昏倒在地後,叢家樂還往他身上又踹了兩腳呢,那個狠心的樣子,虧得堂哥把他當親人,啧啧啧。”
溫翠翠的話音一落,外面的議論聲立刻大了起來,不少人都在譴責叢家樂的心狠,以及陳氏的縱容,連對叢成也有埋怨。叢成黑着一張臉,雙手抱頭,再聽到溫江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時蹲到了地上。
溫江視線輕飄飄的從他身上劃過,面無表情,這個舅舅确實幫過他,但叢家樂的事情,他一早就已經決定要為原主讨回公道。
陳氏當即方寸大亂,萬念俱灰:“你,你,你們……”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她轉過身,求救的看向叢成,然而卻什麽都得不到,她終于整個人往地上一坐,伏地大哭:“我的兒啊——娘救不了你了——我可憐的兒子啊——啊啊啊”
這場鬧劇以裏正的出面而結束,他神色嚴肅的讓人架走了陳氏,又冷聲對叢成說道:“你跟我過來。”再看溫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後深深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
溫翠翠嗤笑地看着人都走光了才沖着溫江道:“我答應你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了,你答應我的事呢?”
溫江點頭:“答應過你的事,我不會忘。”
溫翠翠又看了謝征一眼,臉上飛過紅雲:“那我先回去了。”然後一扭腰,也走了。
“……怎麽,小七,你,幹嘛這樣看着我?”謝征疑惑地挑眉。
溫江一擡下巴:“很受歡迎嘛,謝大哥。”
謝征頓時失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