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們摘了兩筐半山香,最後只制成了不到一斤茶,其中有不少都是溫江在制作的過程中操作失誤不得不舍棄了,溫江自己倒是沒什麽感覺,但土生土長的大靖百姓于同看的那叫一個肉疼,反複确認被舍掉的那些是否真的不能用了,溫江好笑的給他解釋:“哥,弄壞了那些,我也很心疼,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弟弟我現在也只是在摸索之中,能制出這些已屬不易啦,不過你放心,弟弟我不是那浪費之人,所謂有得必有舍,我會努力做好的,要是真的能被人看中了這些損失還算什麽呢。你相信我嗎,哥?”
于同看着溫江堅定的目光,一顆心瞬間便安定下來:“哥自然是相信你的,沒事,小七你盡管做去,大不了哥多去山裏,多打點獵物換銀錢給你嘿嘿——哎喲,爹,你打我作甚?”
“不打你打誰,你弟弟是那不知輕重的人嗎?啊?!”又在兒子腦門上敲了一下才轉頭對溫江鄭重道:“小七,你哥後面這句話說得沒錯,想要做什麽盡管去做就是了,凡事有姨夫我和你哥呢,你別有壓力。”
溫江眼眶一熱:“恩,我會的,謝謝姨夫,謝謝哥!”
“臭小子,一家人說啥謝不謝的。行了,阿同,你也別在這打擾小七了,我也好幾天沒往地裏去瞧瞧了。”
“那姨夫你們去吧,我等下做好午飯給你們送到地裏去。”
“行!”
看着于建業跟于同兩人拿着農具離開,溫江也收拾了一下,再一次背好他那個小竹筐奔着山上去了,前幾天他跟于同去的時候,于同又幫他勘察出了更大一圈的安全範圍,他還沒仔細看過,今天沒事正好可以去,沒準又能找到不少好東西。
前陣子連着好幾天雨,上山的路滿是泥濘,然而溫江卻等不了了,因為雨後的山裏會有不少好貨,背着竹筐手裏在拄着一根樹枝,溫江一邊欣賞雨後青翠的山色一邊在心裏腹诽,自己看起來可真像是采蘑菇的小少年,因為他這一路确實采了不少品種的野蘑菇,背簍已然裝了小半筐,因為顏色豔麗的大多有毒,所以現在筐裏一眼望去基本是黑乎乎一片。
走到一個滑坡邊上的時候,溫江将竹筐放在地上,走到溝邊,然後抓住一根樹枝,小心翼翼的探身往溝底看去,這一看,好家夥,眼睛都亮了,溝底居然長得一大片黃花菜,這可也是好東西诶~溫江幾乎立刻就像跳下去,幸好他忍住了,他四下張望了好一陣子,沒看到其他人在,又伸出腳在地上輕輕踩了幾下,很好,很結實。
溫江兩手攀着邊上的樹枝,緩慢的一點一點往下面去,不時還左右觀察着,過了一會兒,距離地面大概還有一米左右,溫江一松手跳了下去,土有點軟,險些摔倒,趕忙穩住身形。
這一大片都是野生黃花菜,哦也可叫做萱草或者忘憂草,溫江是不知道為啥這兩南轅北轍的名字到底是腫麽安在同一個植物身上的,他只知道曬幹之後的黃花菜可以吵着吃,做湯吃,味道獨特,據說還有清熱,明目等功效,現在正好可以做給于建業吃。
溫江喜滋滋的開始摘黃花,正低頭摘得起勁兒,不知走到哪裏,鼻尖嗅了嗅,似乎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頓時停住腳步,警覺地擡起頭朝周圍仔仔細細的勘查一番,這一看不要緊,離着他幾米遠的地方貌似有個人形在哪裏趴着,皺着眉,溫江心道,難道是村子裏的人也看到了這片黃花菜結果不小心摔了下來?但是又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本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這事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溫江還真不好當沒瞧見,他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确定只有這裏只有自己和那個無名氏,便小心翼翼地往哪裏走去,等到近了才發現是個穿着青色長衫的男子,身形修長,靠着他已經算是半個大靖人的眼光看出來此人身份一定不一般,因為他穿着的長衫并不似自己這種粗布,就算不是富貴人家,至少也是富有餘錢之人,反正不會是平頭老百姓。這樣一想,就更不想理會了,腦子裏閃過無數個狗血情節,被劫財的商人或是書生?又或者是被仇家追殺至此?還有可能是朝廷欽犯?不管是哪一類以溫江現在的身份來說都是輕易不敢惹上身的。但是,他眉頭緊蹙的盯着還趴在那裏的人,他衣衫濕漉漉的還沾着泥土,頭發些微淩亂,再往下看,視線縮在了對方腰部,那裏的布料顏色比之周圍更深一些,那淡淡腥味便是從這裏發出的,蹲下身,伸手欲往那人頸項處摸去,想先确認下人到底是死是活。
“啊!”手剛伸到那人脖子上方就被一把攥住了,溫江低下頭,正好對上一雙眼,臉色蒼白而痛楚,然而那雙眼睛卻比黑夜更加深邃凝重,唯獨沒有溫江所猜測的暴虐血腥或者冷冽一類,讓人很容易便卸下心防,更加可氣的是溫江他是個彎的啊,唉,人家都說男人大多是外貌協會的,溫江也不例外,第一印象總是很重要,這不,面對這張俊朗的面孔,自己的語氣不自覺地就軟了下來:“你受傷了,我住在山下的村子裏,你——”
“在下……謝……謝征。”他此番受傷較重,原本還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荒山野嶺,沒料到竟然會遇到有人來,再看面前這個少年,眉眼清隽,眼眸透澈,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暫時也安了心:“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他方才攥住溫江手腕用的是僅剩那點力氣,再說完這兩句話,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到讓溫江哭笑不得。
溫江心裏想的卻是,難道自己心思那麽好猜,這人暈之前還不忘給自己吃一劑定心丸,特意說明他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不過這話自然不能是他說啥就是啥,溫江雖然第一眼對他感覺還不錯,但該有的警惕性還是有的,只是,唉,心軟沒辦法,算了,算了,先帶回去再說吧。
在四周轉了一大圈,發現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山下,溫江伸手拽了拽男人,啧啧,要是二十六的自己沒準還能背一背,可現在,十四歲的溫江擡起胳膊一瞧,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想了下覺得這個人留在這裏暫時應該是沒事的,便趕忙朝着山下跑去。
去地裏喊了于建業父子來,于建業來了之後先在男人周圍又仔細搜索了一番,還真找到一塊黑漆漆的不知是什麽材質的牌子,他把東西交給溫江收好,然後讓于同将男人扶到他背上,溫江想要爬上去拿自己的竹筐,被于建業阻止了,讓溫江跟在自己身後扶着男人,又叫于同上去幫溫江拿回他的竹筐,幾個人一起回了家。
到家之後先把男人放到溫江和于同屋裏的床上,于同出門去喊鄒大夫,于建業跟溫江在大夫來之前都沒敢動那人,溫江看向于建業:“姨夫,咱家地裏沒耽誤吧?”
“沒事,今年長勢好,再過一個月就可以收了,這會兒也就看着點有沒長蟲啥的。”
溫江這才放心了,又轉過頭瞧了眼還昏迷的男人:“姨夫那我先去準備中飯了,這裏你就先看着點吧。”
于建業點頭:“行,你去吧,小七啊,中午飯別弄太複雜,做點你喜歡吃的就好,我跟你哥吃啥都行。”
“我曉得的,對了姨夫,我泡了點金銀花水,本來要給送到地裏給你跟哥的,既然回來了,等下你別忘記倒來喝哦。”
“好!姨夫記下了。”于建業找到外甥說的那個陶罐,把裏面的水倒出來喝了一口,苦中帶了一茲茲甜味,一開始他跟于同還喝不太管,不過被外甥強迫着喝了幾次倒是也習慣了,而且之前那幾天他們嘴巴裏都長泡了,還有點腫,去廁所方便也有點不那麽順暢,喝了幾天之後這些症狀都沒了,聽外甥果然沒錯。從那之後,于建業跟于同父子更加對外甥/弟弟言聽計從了。
笑着應下,溫江就直接去了竈房。
洗幹淨手後用勺子舀出魔芋粉,又拿出一個碗到了一小勺堿粉,一邊煮魔芋粉,一邊把堿粉化開。
煮魔芋粉的期間他聽到于同帶了鄒大夫來家裏,過了一會兒于同就到竈房來了,溫江轉頭看到:“怎麽樣?”
“鄒大夫說那人腰間有刀傷,但沒傷到要害,昏迷是因為失血過多,他給開了方子,喝了藥很快就能醒了。”
點點頭,說話間見魔芋粉變得黏稠了便一面攪拌一面将堿水倒入鍋裏,然後按照順時針方向不停地攪拌:“鄒大夫有沒有說他刀傷是怎麽來的?”
于同在溫江的示意下蹲着往竈臺裏填柴火聽到弟弟問老老實實的回答:“沒有,不過我看鄒大夫好像臉色不大好,一直皺着眉。”
溫江頓了頓:“哦。”低頭瞅了眼鍋裏:“行了哥,我這邊沒事了,你過去看着點那邊,有啥事再跟我說。”
于同應了聲,不是他偷懶,實在是竈房裏的事他是真心做不來,還不夠給弟弟添麻煩的呢,不如在外面呆着。
刀傷,臉色不好的鄒大夫,溫江的腦袋飛速轉動着,不一會兒就腦補了好幾萬字的江湖宮廷恩仇錄出來,嘴角一抽,又暗道自己想太多,搖搖頭便專注眼下作的吃食上來。
将成型的魔芋放到冷水裏等着一會兒用,溫江走出竈房,正好見到鄒大夫跟于建業說着什麽,湊了過去:“鄒爺爺,一會兒跟家裏吃飯呗。”
鄒大夫眼睛一亮,又咳嗽道:“又有新鮮吃食了?”
彎了彎眉眼:“是啊,讓您老給嘗嘗味。”
“小安還在家裏——”
“我去叫他!”不用溫江吩咐于同便立刻出聲道,得到弟弟首肯就跑出去了。
溫江心裏惦記屋裏那個人,在鄒大夫身邊挨着:“鄒爺爺,裏面那個人,沒啥大事吧?我是在山裏把他帶回來的。”
鄒大夫原本想訓他兩句但一見少年可憐兮兮的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一臉做錯事又不知所措的模樣心裏就立刻軟了幾分,但面上仍是佯怒板着臉:“你救人是沒錯,但你膽子不小,竟敢一個人就下到那溝裏去,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只怕你救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哼!”
溫江一點也不沒有被訓斥的自覺,反倒是笑嘻嘻的又往鄒大夫身旁湊了湊:“鄒爺爺別生氣,其實我倒不是專為救他下去的,是因為看到好東西才下到溝裏,而且我真的很仔細很仔細的勘察過四周确定了沒有危險才下去的呢,啊好痛。”捂着額頭溫江皺着小臉看到于建業站在鄒大夫身後沖他哈哈笑,吐了吐舌又繼續給鄒大夫順毛:“真的鄒爺爺,我跟你說,這個黃花菜,哦我給起的名字辣,因為是黃色的嘛,這個吃了可以明目,我就忍不住要摘回來。”
本來看見外甥擠眉弄眼的于建業正大笑着,一聽外甥這話頓時愣住了,大張着嘴看起來十分滑稽,但心裏卻感動的不行,原來小七還是為了自己:“小七——”于建業感動不已的喊着外甥,被正訓人的鄒大夫瞪了回去。
“不管是為啥,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它長在那裏又不會跑,你可以先回來叫上家裏長輩再去也不遲,總之以後不可魯莽行事。”
“是我知道了鄒爺爺,以後我一定會小心謹慎的。”溫江見鄒大夫臉色緩和下來趕忙舉手保證,逗得鄒大夫也不禁笑起來,轉而想到屋裏躺着那位又嘆了口氣。
“鄒爺爺,是不是,我惹了什麽麻煩?”
鄒大夫搖搖頭:“不妨事,這人,就先讓他住在你家吧,他腰上有傷也不方便到處挪地方,我這幾天多往你們這裏來幾趟就是。”
溫江不好意思的扶着他往外走:“那就麻煩鄒爺爺了,唉,我還是給您找麻煩了。”
“救人乃是醫者的本分,怎能說是麻煩呢,小七,你年紀也不小了,老頭子我呢雖然平日裏對你多加斥責,但也是為你着想,我其實——”
“啊啊鄒爺爺不好了我想起我的湯還在竈上炖着呢,您跟我姨夫先聊着,我得回竈臺邊上看着點,不然炖時間久了味道就不好了。”不給鄒大夫叫住他的機會忙不疊就蹿到竈房裏去了。
“這,這個臭小子,我,我真是——”吹胡子瞪眼的鄒大夫一轉頭就只看到于建業傻呵呵的笑臉,話音戛然而止,頓時沒了講話的心情,恰好這時候于同帶着小安回來了,于是可憐的小徒弟前一秒還在回顧前幾日在小七哥哥家裏吃的好吃的呢,下一秒就被師傅揪到面前好一通教育,連馬上就能吃到好吃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師傅的念叨功力真是越來越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