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北上 “藥苦,微臣此生,一點苦也不想……
日上三竿, 暖融融的陽光自簾幔透了進來,打在了成華公主的身上,熏得她不由就伸了個懶腰, 發出一聲細弱的呢喃。
良久, 她睜開眼睛, 擡了擡手腕,上面有一圈未消除的痕跡,就像是在呈訴昨日的經歷。
成華迷迷蒙蒙片刻,勉強繞了回來, 她記得她是要斂下想法的, 怎麽還會鬧到這個地步, 睡到了這個時辰?
成華像是宿醉一場,慵懶地揉揉眉心,松适的寝衣随着她的動作又滑落幾分, 她這才注意到連帶着鎖骨再往深一些的星星點點,每一處都與陸绶貼合。
他……他以往可不敢這樣。
成華咬了咬下唇, 心裏懷疑, 昨日真的是她撩/撥他到這個地步了嗎?她真的這麽有欲/望?
殿內細微的腳步聲響起, 成華探手掀開簾幔一角,玉弦立馬就迎了上來。
“公主要起身?”
成華沒多說話,只是由着玉弦牽着她的手,扶着她下了床榻:“玉珠呢?”
“玉珠在為公主備膳。”
成華坐在妝鏡臺前,把玩五鳳釵的手突然一頓,她語氣裏微微帶着責備和擔憂:“越發忘了規矩。”
玉弦看着銅鏡內美如畫的公主蹙着眉, 一時也不知道一向謹慎的玉珠怎麽就惹了公主,下意識答道:“公主,可要奴婢去找玉珠?”
成華搖搖頭, 輕輕捏了捏腰,“罷了,你先給本宮揉一揉。”
玉弦不輕不重為公主按着腰肢,順便聽着公主嬌羞地假意抱怨陸大人過分。
一開始她只覺公主與陸大人濃情蜜意,等到聽見公主說陸大人誘惑她、讓她勞累時,玉弦只覺得沒有什麽能比公主還會倒打一耙。
究竟誰更迫切、誰更強勢,她雖然只是個婢女,但也看得出來。
陸大人是多讓着公主、多聽信公主,才能拖着一身傷病,讓公主舒舒服服到第二日大中午,就算傷口撕裂了,也只能說自己不小心撞到了。
啧啧,到了這個時候,公主竟然還能帶着幾分嬌嗔,嫁禍陸大人?
老話說的沒錯,可怕的女人心。玉弦在心裏感嘆一番:陸大人确實太過純潔。
在玉弦感嘆的同時,成華公主也感嘆出聲,帶着幾分了然:“他竟然傷口裂了?”
成華腦中還是陸绶喑啞的聲音,帶着蠱惑:殿下在上面,微臣不會動了傷口。
沒想到,她成華竟然還能看走了眼,陸绶要是個寡欲的,豬都能上樹!
她勾笑:“還挺能堅持!”
成華氣呼呼想着這件事,直到玉珠躬身到了她的身側。
成華留了幾分餘光,掃了玉珠一眼,見她兩手空空,看向玉珠的目光多帶了幾分疑惑和詢問。
“藥呢?”
玉珠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陸大人不讓。”
陸绶知道了?成華只是微微怔了一下,就看見陸绶穿着一身月白色雲紋的衣裳走了進來。
他面色嚴肅,與淨是暖色的昨日截然不同。
成華心裏一咯噔,陸绶不會以為她不願意給他留個孩子、要斷他陸家香火吧?
她有些擔憂看了過去,卻看見陸绶帶着心疼憐惜的目光:“是藥三分毒,殿下這樣為什麽不告訴微臣?”
成華支吾了一下:“我就是擔心——”
話音未落,陸绶就走了過來,不顧滿屋侍女,輕輕牽住公主的手:“以後微臣喝藥。”
“殿下擔心發生皇後娘娘的事不想要孩子也好,殿下擔心提前有個孩子影響微臣也罷,這些微臣全依着殿下。”
在公主盈盈的目光下,陸绶輕輕開口:“藥苦,微臣此生,一點苦也不想讓殿下嘗。”
成華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像是個陷阱,讓她一點一點無路可逃。
他明明這樣蠱惑人心,偏生她一直以為他簡單純澈。
公主的眼睛漸漸聚上淚水,雖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但是——
“我不給你陸家留個香火,你也依着我,陸绶,你求什麽呀?”
陸绶眉目含情,明澈的眼睛裏像是無數次那樣,盛着她的模樣。
所有答案不言而喻。
公主玉白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目光虔誠:“陸绶,我也什麽都不求。”
“此生只想求一個你。”
等所有侍女都退下後,成華在陸绶懷裏窩了很久,直到那股情愫降下去,她才将注意力轉到其他地方,比如陸绶身上退散不掉的淺淺的藥香味。
成華将陸绶推開半步,上下打量了陸绶一眼:“陸大人不妨說說,昨日本宮真的一直在上面嗎?”
“還是,陸大人真的沒有碰到傷口?”
陸绶像是被人發現了自以為埋藏好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陡然呆怔。
“昨日,我可是累得很——”
成華話音一轉:“可是旁人還以為是我逼着陸大人做了什麽不情願的事。”
陸绶聽着公主的調侃,越發無措,竟然悄悄搓起了袖口卷雲紋。
他白淨的面龐上浮起紅暈,偏生公主不能理解他這種時候的局促,還在用最為平淡的語氣說着這些話。
“早說呀,要知道陸大人不是個寡淡的,我用得着百般手段麽?”
“還是,陸大人就喜歡我這樣?”
最後一句,細小至極,但像是平地驚雷,惹得陸绶別過臉,不敢再看公主明媚的面龐。
“微臣、微臣沒有。殿下、殿下,我……”
成華輕笑一聲,有些窮追不舍似的繞到陸绶面前。
陸绶本以為公主又要和他玩笑,卻不想公主輕柔探上他的腰腹,怕弄疼他似的:“傷,裂的厲害麽?”
陸绶微微勾起笑容,搖搖頭。
成華心裏嘆了口氣,今日西域各使臣已經被護送回國,連薛予羨都前赴宜凜了,那離陸绶北上還遠麽?
她原本裝着看不見,只是想讓陸绶在他身邊,先少處理點玖樟臺的事情,以便養傷。
可昨日,也是怪她,他傷口原本就不易愈合,這下能不能受得住北疆寒涼?
陸绶像是知道成華公主的擔憂,将公主攬入懷中:“還有半月,殿下別擔心。”
“耶诃南下已是定局,你能在明年過年前回來麽?我還從未同你一起過次年呢!”
看着公主期待的眼光,陸绶颔首:“微臣一定盡力,殿下等着臣。”
——
暮秋天涼,北疆更是如此。
北戎耶诃大汗将早已準備好的三個鷹師,連帶着護衛牙帳的虎師一并陳在了山月關等五關外。
大靖朝野上下,皆力陳一戰,故而熙明帝在禁城率文武百官,親自為護衛家國的将士們壯行。
巍巍宮城,玉階百米,如今站滿了文武大臣。
在下一點的空曠的場地上,鐵衣将士玄色衣甲鋪陳,像是遮蓋大地的毯子。
兵戈泛着寒光,映着光照,折射出一張又一張年輕的面龐。
熙明帝神色嚴肅,沉靜地目光如帶千鈞,掃過太極宮下、禁城高牆之內。
“諸位将士,我大靖立國,幾十年征戰,平定邊疆、蕩清寰宇,如今立于天下中央,這是你們征戰四方、浴血疆場換來的!”
“如今北戎鐵蹄,企圖踏過山月關,用他們的彎刀,在我們大靖的土地上飲血,你們願意嗎?!”
兵戈落地,震天吼聲回蕩:“不願意!不願意!”
“那就拿起你們的兵刃,大靖為上,黎民在後,為你們的爺娘,為埋骨于大靖土地上的祖祖輩輩,做一回堅不可摧的長城!”
“你們放心前去,朕與你們同在,天下黎民與你們同在!”
一盅酒飲盡,望着士氣騰騰的大靖将士,熙明帝回望了一眼立在他不遠處,盛裝出席的成華公主。
她是大靖唯一的嫡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是盛世大靖最為明亮的象征。
熙明帝給了成華一個眼神,成華心領神會站了出來,順着玉階向下,立在十階之處。
玉階之上傳來熙明帝渾厚的聲音:“山月關寒,由征北将軍陸绶駐守。此關,關在人在,關失人亡。”
在成華公主和滿朝文武震驚的神色下,熙明帝不急不緩道:“朕以大靖嫡公主成華相配于征北,婚期便是大戰之後,凱旋之時!”
此話一出,衆人怎麽能不知道熙明帝戰必勝的決心和信心,一時間人群的眼光齊齊聚在了高臺之上的成華公主和身着銀甲的陸绶身上,場面如同被點燃,分外激昂。
陸绶愣了一刻後,自軍士中閃出,跪在百階之下,遙遙相望公主。
大靖的嫡公主,出嫁當是國之盛事,盡管陛下曾答應成華公主與他的婚事,但他始終不曾妄想過,有朝一日,會在這樣的浩大場面,被廣而告之,得天下祝福。
他懷着萬分的感激,看向熙明帝,鄭重地三跪九叩:“臣陸绶,得幸天恩,定不負陛下重托!”
話罷,在與成華公主的對望中,二人齊齊下拜。
“兒臣叩謝父皇賜婚。”
“微臣叩謝陛下賜婚。”
吉時已到,出征的戰鼓像是丢入海裏的巨石,層層将士如浪湧出禁城。
成華公主一眼也未錯開,凝視着陸绶外出的背影。那個背影,一如上一世。
不過,上一世,他心灰意冷,為她避世入北疆,甘願餘生守在大漠孤月當中。
而這一世,所有局面都被改變。他的征途,是為了北境千萬百姓,是為了大靖百年,也是為了他們的未來。
陸绶,你說過,要要同我一起過新年的,我在禁城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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