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之二十五
? 之二十五
談無欲在磨牙。
好在只有他旁邊的素還真看出來了,所以并沒有很損形象。
素還真拍了拍師弟的肩讓他放松,目光卻冷冷地盯着那個遠去之人的背影,說出的話依然是那股子輕飄飄的調侃味。
“談無欲,你說,什麽人能讓你生就生,讓你死就死呢?”
“死神?”談無欲眯了眯眼睛,如果能找個死神過來直接收了那個幹屍,他倒是覺得也不錯,問題是上哪兒找呢?
就在剛才,素還真剛做完報告,回答完一些人的提問,打發完一群半生不熟的問候,緊接着就被埋伏在門邊許久、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血傀捕到了。
兩人虛情假意你來我往,要不是句句話裏藏針,談無欲真能背過身去吐出來。
還有就是,總覺得這血傀師笑得陰恻恻的,就跟剛從墓地裏爬出來的似的,要不是現在是頭頂大太陽的白天,談無欲真的很懷疑下一秒是不是就能跟看鬼片似的看到有食屍蟲從血傀師嘴裏爬出來。
不過,千萬別問談無欲食屍蟲是什麽,那還是他上小學時候,素還真騙他的鬼話。害得他當天晚上愣是留宿素家,第二天才敢走。
“是人自己啊,笨師弟。”
“你是說不做死就不會死?”談無欲挑了下眉,義正嚴詞地道,“還有,不許用那個稱呼。”
“無欲?”
“換!”
“哦,那好吧,月才子——”
“……有話就說!不膩歪人會死嗎?”談無欲覺得身上在起雞皮疙瘩,這個大學時代的稱號,已經很多年沒聽別人叫過了。
“據我所知,血傀師打通了人脈,”素還真邊說邊領着談無欲向着自己的座駕走,“大有要卷土重來的架勢啊,好像這次對權位也有點意思的樣子。”
“你素還真不是很擅長拿人家把柄捉人琵琶骨,再驅狼吞虎麽。”談無欲說着往副駕駛座上一座,望着旁邊也鑽進來準備開車的素還真,“我是不是該慶幸你沒把柄落在人家手裏?”
否則想整死素還真的,估計不會少。按理說素還真老老實實當他醫師,其實一般也不會有冤有仇的,但奈何素還真就是個閑不住的主兒,偶爾跑去幫幫警局的忙,或者客串個法醫什麽的,玩得不亦樂乎,這就少不了要得罪不少人了。
素還真轉頭,沖着談無欲一樂,“你覺得呢?”
談無欲挑了挑眉毛,“我覺得我還是先下車得好,免得陪你一起變成炸蓮花,死得太冤還沒處說。”
素還真連車鑰匙都沒插,兩人直接下車,然後給修車的地方打了電話,讓人來拖車。
“你早發現了?”低頭看了看車下一灘的油,素還真很好脾氣地笑了笑,仿佛這是家常便飯一樣平淡無奇。
沒發動車是對的,那撲鼻的汽油味,再再說明有人把車的油箱弄破了。天知道這麽故意而為的人會不會在車裏還做了什麽其他的事情,剛才要是一點火,指不定是個什麽結果。
“雖然有點小題大做,但是非常時期,當做非常想。不過話說回來,素還真,你不會真有把柄在人家手裏吧。”
“诶,算是,其實當初,幫城主研究藥物的人裏,就有我一份啊。”素還真說得老神在在。
但談無欲很不給面子的直接翻了個白眼給他,“少來,你那時候才是個剛上大學沒多久的小屁孩好麽。”
“耶,小屁孩有小屁孩的作用嘛,比如沒人會想到有個初出茅廬的小屁孩,只是幫他們記錄小白鼠的用藥反映,就看出了他們的研究項目,我其實也挺冤的啊。”
“你這不算是——”談無欲剛想給素還真辯解,就聽素還真又接着道。
“然後我就順理成章地被他們破格提拔了咯。”素還真說得雲淡風輕,只可惜天上沒雲,陽光照下來還有點灼人。
“素!還!真!”談無欲臉上滿是又驚又怒的表情,狠狠地瞪着素還真,像只炸毛的貓,“你這是跟他們共犯?”
“劣者很無辜啊,”雖然這麽說感覺像是給自己洗地,但素還真皺着那一雙漩渦眉,格外得委屈,“如果當時知道他們居然把那藥偷出去人體實驗——”
也是。
談無欲慢慢轉移了目光望向別處。如果素還真當時就知道這群人圖謀不軌,是肯定不會為虎作伥的。
不過現在是怎樣,那個血傀師吃定了素還真這個把柄,要他繼續幫忙做研究?
“後來呢?”
“後來項目一夕被查封,等我回過神來想查證據為時已晚,人去樓空,任何有用的資料都沒留下,這件事整個被掩埋……”
而且還掩埋地挺幹淨,幹淨到只能由他談無欲從國外才能看到點蛛絲馬跡的地步。想來,那時自己和素還真一樣,都還只是“小屁孩”,什麽也不懂,更不懂什麽人脈和政治。
“哼。”倔強地哼一聲,那時是素還真還嫩,現在嘛,估計是有人要倒黴了吧。
然後兩人相對無言,再等了會兒,效率極高的汽修人員就開着車來了。辦理好手續,兩人看着素還真的車被拖走,談無欲這才道,“打車回去吧,我想喝茶,壓壓驚。說起來,你素還真就算真的一無是處,單泡茶這一門手藝,也夠你活的了。”
“哈哈,多謝師弟提醒我還有這麽個用處,走吧。”素還真擡步跟在自家師弟後面。
走到門口,真等着的士過來,突然就聽馬路上一聲極大的爆破聲,吓得兩人都回頭看。
卻見那爆炸的正是剛才拖走的素還真的車!
素還真反應極快,一邊跑過去看是否有人需要幫助,一邊拿出手機來要打電話叫救護車,但是手機剛摁開,卻是正好接了個電話。
情急之中的素還真剛要直接挂了另撥急救電話,就聽那邊傳來一陣陰恻恻的笑聲。
“咯咯咯,素還真,這只是個提醒,你懂——。”
“懂你個頭!”
這聲音是從自己旁邊傳來的,素還真轉頭就看到談無欲一把搶了自己的手機,直接把電話一挂,已經是按了緊急呼叫鍵了。
“跟他啰嗦個鬼!笨蛋!”談無欲剜了他一眼刀。
素還真一愣,然後又沖他笑笑。
只是談無欲裝作沒看見,随即兩人就繼續投入到火急火燎地救援中去了。
當自家師尊在馬路上手忙腳亂的時候,鷇音子正抱着毯子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無夢生遞來的溫水。
雖然鷇音子可憐兮兮地說,他燒得太熱,想要喝涼水。但無夢生堅持溫水有利于發燒快點好,所以他只能有熱水喝。
于是,被剝奪了喝涼水權利的鷇音子此刻還被裹成了一個球,堆坐在沙發裏,手裏抱着盛了溫水的玻璃杯,看起來活像個國寶大熊貓抱着根嫩竹子。
這挺難的,真的,單單能把看起來像根麻杆似的鷇音子裹成個熊貓樣,就已經很需要技術含量了,更何況還是讓這個冰山面癱男像捧了個奶瓶似的安安靜靜坐在這裏呢?
然而,身懷如此絕技的事主此刻卻在面對另一個看起來更有難度的挑戰。
“鷇、鷇音子!鍋裏着火了怎麽辦!”
“沒事,一會兒就沒了。”鷇音子捧着玻璃杯,看着在那邊拿着鍋鏟活像拿着尚方寶劍,而鍋裏的那堆暫時看不出是個什麽形狀的食物就是小怪獸。
于是乎,無夢生院長打小怪獸的美好畫面,讓鷇音子差點把一口水笑噴。
“下面該幹什麽?!”又鏟了幾下鍋裏的食物,然後舉着鏟子惡狠狠地盯着鍋,無夢生緊張得說話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八度,估計他自己沒發現。
“咳咳咳,加一碗水。”鷇音子平靜地指揮道,不過水還是嗆到氣管裏了。
雖然覺得往油鍋裏加水這個事情挺荒謬的,但是秉着對鷇音子做菜的絕對信任,無夢生老老實實硬着頭皮照做了。
嘩啦——
一碗水倒進熱油鍋裏去,瞬間炸鍋的喧騰之後,慢慢安靜下來。
無夢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毫無預兆地猛然把頭轉過來,瞪着鷇音子。
鷇音子趕緊把表情收斂住,于是要笑不笑的鷇音子使勁抿着唇,但奈何唇角不聽使喚,顫得跟抽筋了似的。
隐約覺得無夢生眼睛裏有淚光,鷇音子懵了。
這該不會是四智武童出來了吧?
思慮間,就見無夢生眼角一滴淚水滑了下來。
“呃……你哭什麽?”因為自己被裹成了個團子,不方便挪動,鷇音子只能坐在這邊皺眉看他。
“……你怎麽沒告訴我洋蔥會刺激淚腺。”說着又有更多的淚水滑了出來。
剛才抹汗的時候,忘記手是之前切過洋蔥的。切的時候躲一躲就還好,但是這往臉上直接摸一把,就難說了。
鷇音子終于忍不住了,于是把手裏的杯子往茶幾上一放,然後把頭轉過去背對着無夢生趴在沙發背上,身子微微發着顫。
“你怎麽了?”
這在別人看起來就是個痛苦地轉過身,爬不起來了的動作,所以臉上還挂着淚痕的無夢生被吓得趕忙跑過去看他。
結果等把人翻過來,見那人竟是在努力憋笑到要岔氣。還同樣眼角挂着淚,只不過人這是笑出的淚。
無夢生很不爽,于是不爽的無夢生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然後拎起鷇音子身上的毯子,二話不說就将毯子往鷇音子身上繼續包。
“呃咳,我忘記說了,對不起——喂,別包了。”
無夢生無視了鷇音子艱難地左躲右閃,手下包得越發起勁了。
好在這人現在是生着病,不然哪裏能被自己這麽折騰?這麽想着,無夢生突然覺得有點乘人之危,不夠光明,不夠磊落,啧啧。
“呃,你把一只病貓包起來豈不是很沒成就感?”
哦,言外之意,你平時還是老虎?呵呵呵——
“管你貓須虎須,今天捋定了!”
于是想歸想,無夢生手上力道不減,愣是把原本只是國寶的鷇音子真真正正包成了個球。
見此法無效,球音子又在毯子裏伸手戳了戳無夢生,悶悶地道,“湯不去顧的話,會撲出來。”
聞言,無夢生直接跳了起來,飛奔跑去看鍋。
沒蓋蓋子的鍋,裏面的熱湯咕嘟着水泡,哪裏撲了?
“鷇音子!”
“咳咳,沒撲也該打個雞蛋加點鹽出鍋了。”好不容易從球裏誕生的鷇音子終于憋住笑,看着那邊羞憤的無夢生好言好語勸道。
于是無夢生聽話地乖乖轉身,去冰箱裏拿雞蛋了。
還窩在沙發上的鷇音子惬意地半眯了眼睛,人往毯子裏又蹭了蹭。
這樣的生活,也蠻舒服嘛。順便這人包東西的手法如此娴熟,下次可以考慮教他包包子或者包餃子,沒準能開辟一片新天地呢。
鷇音子把頭枕在沙發上,又想,革命成功一半,然後這另一半嘛——
不急,不急,我們慢慢來,反正人這一輩子,還長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