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之二十六
? 之二十六
可這另一半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這是鷇音子在又過了數月之後的深刻領悟。
血的教訓啊……
沒錯,真真兒的“血”的教訓。
這麽想着的鷇音子正抱着胳膊,讓天踦爵往他手臂上上藥纏繃帶。
“你為什麽想學太極劍?”鷇音子看着胳膊上還滲着鮮紅血液的傷口,有些郁悴。
自那日無夢生院長大戰小怪獸之後,無夢生就對提高廚藝展現出極大的興趣。而只要鷇音子一不留神指點,無夢生随着性子來的後果就是——他會品嘗到世間難得一見的黑暗料理。
這也就罷了,反正只要自己上點心在旁邊耐心指導,就總是可以逃過一劫的。更讓鷇音子頭疼的是,天踦爵也幾乎在同一期間突然對他這身武藝有了莫大的興趣,以至于原本等到早飯時間才下床吃飯的人,現在大早上會和鷇音子一起醒,然後跟着鷇音子在院子有模有樣裏地瞎比劃。
鷇音子也是一時興起教了他幾招,不想天踦爵學得蠻快,幾周就将簡化二十四式太極拳學會,又纏着要鷇音子教他太極劍。
說這話的時候,天踦爵繃着臉神态嚴肅,意志十分的堅決。
其實一般用來晨練的太極劍本來也沒鋒沒刃,但是鷇音子的劍還真不是那種用來比劃比劃看看樣子的軟劍。劍本身不輕不說,還開了鋒的,拿出去妥妥是個兇器,實乃居家旅行,走親訪友之必備良品。
然後鷇音子就讓拿着如此良品的天踦爵在胳膊上挂了個彩。
鷇音子擡頭四十五度角望天——花板。
這還真不是他自己武藝不精的錯,天知道這小子拿劍沒個數兒以為自己拿的是跟棍子,一邊問他今天吃啥早飯,一邊就要用拿劍的手幫鷇音子拍去身上的枯樹枝,要不是鷇音子躲得已經算快,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條胳膊還保得住不?
“诶嘿,我跟素還真約定了要決鬥。”天踦爵說着把紗布打了個好看的結,然後擡頭看看鷇音子,“你不疼吧?”
“呃……”有這麽問的麽?沒有吧,絕對沒有吧!一般不都是關心地問“你疼麽?”,這種情況不疼才有鬼好麽?!于是鷇音子只能打碎了一口牙往肚子裏咽,“不疼。決鬥是怎麽回事?還要用劍?”
鷇音子在心底冷汗連連,一半是在吐槽這種上古時代的狗血橋段居然還有現代人在用,一半則是驚嘆——這小子是要弑師啊還是怎的?這師徒兩人的關系什麽時候“好”到這步田地了。
“沒啊,”天踦爵眨了眨眼睛,“能撂倒就行。”
鷇音子擰着眉細思了會兒,為了素還真和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他決定以後都不打算讓天踦爵碰劍了,“只是以撂倒為目标的話,我會建議你改練棍法。還有,今早得麻煩你準備早餐了。”
鷇音子說着,沖天踦爵擡了擡纏着紗布的胳膊。
本來吧,胳膊被劍刃劃了那麽一下,也沒傷筋動骨的,所以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是療養院很閑,雖然自鷇音子到這邊來入職後,把這裏整治得雖然越來越“上道”——意思就是說越來越不那麽閑。
可相比于醫院那邊,還是閑到要生黴的。
人閑得久了,就免不了胡思個亂想,再八個卦啥的。所以新來的這位雷厲風行的、還有點帥的、冷面冰山口無的院長助理男,就理所當然地成了醫院一衆護士美眉yy和八卦的最佳對象。
所以整整一天,坐在辦公室裏的天踦爵明顯感覺到了鷇音子的低氣壓。
因為從早上查房到現在他們坐在這裏都快到下班的點了,無論鷇音子是打飯還是檢查工作或者偶爾去一趟洗手間,身邊有意無意來來回回的人總是“川流不息”,這明顯就是很反常的現象。
畢竟,誰也不會吃飽了撐的在院長和院長助理眼前瞎晃悠不是?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鷇音子啊,”天踦爵躲在門邊聽了會兒牆角,直到那些剛過了他們門口就開始忍不住叽叽喳喳還帶竊笑的聲音走遠,這才轉頭看着鷇音子不懷好意地笑道,“放心啦,我覺得他們不是來專門看你的,我耳力一點都不好,他們說的什麽‘家暴’啊,‘攻受’啊什麽的,我可是一點都沒聽見耶。”
“關門,”鷇音子黑着一張臉,冷着聲不跟他一般見識,“無夢生呢?往常不是他上班的麽?”
天踦爵關了門,立馬轉過身來将食指放在唇邊示意鷇音子噤聲,“噓——雖然我知道你很想他,但是請讓他多睡會兒,我怕他看到我把你劃傷,他會跟我拼命。”
看天踦爵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鷇音子揚了揚眉毛,略有點扳回一局的得意——呵呵呵,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我估計,到能像平常那樣活動自如,怎麽也要個一星期?”
“至少不是今天啦,不然我死定了,他一生起氣來會不理人的。”天踦爵往院長的大椅子裏一坐。
天踦爵別的不怕,就怕無夢生生起氣來不搭理他。
“到底是跟你拼命還是不理你?”鷇音子饒有興趣地看着那邊頗有幾分不滿的天踦爵,來了興致,“我記得你們好像不是總能直接交流?”
“偶爾,最近一次還是托步香塵把他灌醉的福。”天踦爵揮了揮手,頓了一下又道,“說到這個,也不知道素還真那邊怎麽樣了,好多他經手的病患都推來非馬夢衢,總感覺,事情不太妙哦。”
這事鷇音子不是沒想過,但是自己和無夢生都還只是初出茅廬沒幾年的“奶娃娃”,且不說別的,要是沒有素還真的幫忙,兩人的生活可能都成問題——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他們住的房子是素大導師以極低的價格出租給他們的,無夢生開的車也是院裏給配給的公車,而非馬夢衢療養院本來也就是素還真琉璃仙境綜合醫院下的子産業。
所以,如果連素還真這樣的江湖老手都解決不了的話,自己和無夢生又能做些什麽呢?如今數月過去,除了那日聽聞素還真開的公車被炸成了一堆廢鐵之外,鷇音子和無夢生沒得到零星半點的消息,甚至有意無意專門去那邊打聽也都是一無所獲,到頭來,不過是讓兩人對自家師父“滴水不漏”這一特質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能幫他解決這些病患,也算是分憂了。”沒消息也許就是好消息,鷇音子只能在心裏嘆口氣。
如今也就只能回報自己恩師這麽多了吧。
以天踦爵看起來極為憂郁的四十五度俯視視角望着窗外發呆,鷇音子正這麽想着的時候,剛被無夢生關上的門就不知被哪位不怕死的撞開了。
正被自己成為八卦焦點和自家恩師這兩件事情鬧騰得心煩的鷇音子剛要發火表達一下憤怒,轉頭就見連滾帶爬摔進來的人居然是屈世途。
“不、不好了!”
“怎麽?”
但屈世途跑的太急喘不上氣,根本沒法回答鷇音子的問題。站在一旁的天踦爵見狀,直接塞給他一杯溫水,“喝口水,慢點說。”
卻是屈世途擺擺手,接着說道,“素、素還真——被罷免了!”
說罷,兩份文件往旁邊天踦爵的手裏一塞。
鷇音子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看似沉穩地拿了文件過來看。
文件紙大概是剛從打印機裏拿出來,還帶着些油墨的熱度,捏在手裏有些發燙。
“董事會一致通過?琉璃仙境綜合醫院是私有醫院,股份裏素還真那邊占絕對優勢,怎麽也不至于被罷免才對。”
終于趕得上喝了口水的屈世途用手指了指文件下面董事會的蓋章,雖然打印出來的文件是黑白的,但是鷇音子就是覺得它紅得紮眼。
“我接到文件後就打電話去問了,據說董事會被串通,素還真的罷免案根本就是一邊倒的通過決議,只有少數幾個人投的是棄權票。”
鷇音子愣了愣,轉而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免打了,素還真關機,跟他一起的談無欲電話沒人接,我的消息還是那邊齊天變透過來的。”
“所以第二張是——”天踦爵看了看第二張文件,“下周開會,讨論院長人選?鷇音子被提名為候選了?”
就算一家醫院再怎麽也不能沒了院長這個龍頭,着急也是有理由的,可這連候選人都列好了是幾個意思?
天踦爵擡頭瞪着鷇音子,等着他發話。
“素還真沒交代什麽麽。”手機被握得死緊,鷇音子無視了天踦爵的目光,轉而問旁邊的屈世途。
“沒有,我這不還指望着你們能給點音兒呢不是?”屈世途瞪大了眼睛盯着鷇音子,生怕漏了他任何一個字兒。
素還真沒有交代。
這麽想着的鷇音子倒是慢慢松了手上的力道,把手機塞回口袋。凝着眉思慮着自己被提名的原因和可能性,以及——
如果是素還真的話,他希望自己做什麽。
“你打算怎麽辦。”
見鷇音子半天沒說話,天踦爵替同樣眼巴巴等着鷇音子拿主意的屈世途問他。
“咯咯咯,做決定之前不如先給我點時間,跟我談談怎樣?”
天踦爵乍聽到這聲音簡直要汗毛倒豎,當轉頭看到門邊站着的那人時,瞳孔下意識地微縮了一下。
“你是——?”
“血傀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