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之二十四
? 之二十四
等鷇音子再次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人是裹着毯子睡在客廳沙發上的,手邊的茶幾上還放着退燒藥和一杯已經見底的涼水。
之前約摸三點左右的時候,鷇音子還醒來過一次,人擡了擡發燙的眼皮,身上很重的乏力感和沉鈍的頭痛只說明了一件事——
經不住連續熬夜的人,終于病倒了。
然後在發現無夢生還是沒回來之後,他給屈世途那邊打了電話,得知無夢生并沒去那邊,又再三思慮下,才給素還真也打了個電話。
結果竟是沒人接。
雖然不接電話很正常,但是在自己的印象裏,素還真還真沒漏接過自己的電話,不管人是在泡澡還是在吃飯或者在開會。
所以鷇音子心裏有了那麽點直覺,給素還真留了個短信,就裹着毯子蜷在沙發上等人回,然後等着等着就這麽睡着了。
燒暫時退了些,喉嚨已然幹渴得緊。于是鷇音子暈暈乎乎地裹着毯子去冰箱拿了瓶礦泉水,擰了瓶蓋猛灌了一口,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鷇音子又急急忙忙地趕過來拿了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
“無夢生沒事,他在我這裏。”
“哦,”鷇音子往沙發裏一癱,這才真正松了口氣,“那問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你沒事吧?剛睡醒?還是在家哭鼻子——”
“剛睡醒。”無視了自家導師那可以發散到宇宙的爆炸性思維,鷇音子直接打斷了道。
“耶?這麽個大活人突然消失了,照你的性子不是要滿天下去找?你不是在家守株待兔的人啊。”
“這麽個大活人,要是還能沒智商地被人拐走,那就剛好拐走吧,省的浪費糧食。”自然是聽出了素還真話裏揶揄,鷇音子随口堵了一句回去,說的就好像之前擔心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哈,他是有問題要來商議,今晚可能就不回去了,明天到會場,我會把他完好如初地還給你,放心吧。”
“好,那就這樣。”
“嗯嗯,明天見。”
挂了電話,素還真嘴角噙着笑,又推門回到房間。
“能不能別老這麽笑,瘆得慌。”談無欲瞥了素還真一眼,喝了口茶。
不過以談無欲對素還真的了解,素還真每次這麽一笑的時候,就有什麽好戲可以看了。
“哎呀呀,素某分明笑得很純良。”
“素還真,你這裏有尺子麽。”
“有啊,做什麽?”
“拿來我量量你的臉皮厚度,看看是不是可以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嘴上這麽說着,談無欲把素還真冷掉的茶倒了,又添了新茶。
“耶,”品了口茶,素還真看着談無欲熟練的沏茶動作笑道,“我只是想到了一個叫做‘死鴨子’的物種。”
“嘴硬?”
“然也。”素還真笑眯眯地喝着茶,饒有興味地看了一眼還在躺椅上熟睡人。
第二天醒過來的人是無夢生。
素還真也并不驚訝,只說催眠很順利,感謝幫忙雲雲,然後就帶着洗漱完的談無欲和無夢生在臨近的早點店吃了早餐,随後讓無夢生開車去了會場,自己則和談無欲開另外一輛。
無夢生在會場遇到鷇音子的時候,眉頭直接擰成了麻花。
但鷇音子只是拿着手裏的講稿和存着幻燈片的U盤,沖無夢生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看到他了而已。
“哎呀,有沒有覺得鷇音子的臉色不大對?”
身後有個迷之聲問道。
無夢生點點頭。
“臉紅得有些異樣,病了吧?”
無夢生又點點頭。
“病人就應該回家卧床休息,你說是不是呢?”
無夢生一轉頭,看到那個帶着溫和咪咪笑的人正是自家導師,“那就要麻煩素教授自己發表報告了。”
“小事。”素還真揮了揮手。
于是得令的無夢生穿過人山人海,來到鷇音子旁邊,一本正經地瞪着鷇音子。
“跟我回家。”
“嗯?”,這回輪到鷇音子皺眉了,“要幫素還真發表的,怎麽?”
“把東西留給他,你,跟我回家。”
無夢生的語氣無比堅定,而且鷇音子可以确定,眼前的這個就是無夢生人格沒錯。
“剛才素還真跟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啊,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可以交給我。”
鷇音子看着趕過來救場的素還真,和跟在素還真身後他不認識的談無欲。
想了想,與其呆在這裏,确實不如回家睡覺樂得清閑,剛好頭還昏沉,身上乏力,待會兒要是有刁鑽的問題問過來,沒準腦子一時抽經打結回答不出來。
于是鷇音子把東西都交給了素還真,簡單交代幾句,就跟着無夢生走了。
走到門邊的時候,無夢生明顯身子僵硬了一下。
要是平時,鷇音子肯定會有所察覺,但是這時候他正燒的頭昏昏,就快分不清東西南北。
不過這個微小的動作倒是被跟在素還真身後的談無欲發現了,談無欲湊到素還真旁邊,“啧啧,你也有失算的一天。”
“哎呀呀,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真沒想到這人敢來這裏啊。”素還真打着哈哈,目光犀利地盯着門邊不起眼的地方站立的一個人。
那人形容枯槁,有如幹屍。
“虧你及時讓無夢生跑路,不過,應該也是晚了。話說這人還真是窮追不舍啊,你打算怎麽辦?”
“八個字——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故作無奈的搖了搖頭,素還真就只身走到主辦方那邊,跟人家就今天報告換人的事情打招呼去了。
鷇音子被弄醒的時候,是感覺到有人正在努力地以拔蘿蔔的方式将他往外拽。
睜開眼睛,這才看到是無夢生在想方設法把他從副駕駛座上弄出來。
只可惜,臂力不足,沒抱動,所以就改成了往外拔,試圖把他挪得靠邊一點,方便找到着力點将他抱起。
鷇音子想笑,不過想到如果笑出聲,後果大概是發着燒的自己被鎖在車庫裏自生自滅,于是鷇音子笑不出來了。
鷇音子拍了拍像兒童畫書裏努力拔蘿蔔的兔子爪子,“到家了?”
我只是發燒,不是暈死過去也不是斷腿……
鷇音子只能在內心哭笑不得,然後兀自從車裏爬了出來。
“嗯。”見人居然是醒了,無夢生紅了臉,尴尬地應了聲,鎖了車,兩人從車庫的內門回到家裏。
既然沒自己什麽事兒,鷇音子倒也理所應當地回到卧室,外衣一脫,人就往床上一趴,把自己裹在毯子裏,閉了眼睛繼續休養生息。
感嘆着最近幾年都沒發燒,突然來這麽一下還真有那麽點病來如山倒的唏噓,鷇音子捏了把腰間燒得酸疼的骨頭縫,正想換個方向再捏捏另一邊,一擡頭,就見無夢生正抱着胳膊站在門邊看自己。
無夢生沒說話,只是走到他身邊,手法到位地幫他一寸寸揉着酸疼的骨頭。
“你不問——”斟酌了一下,無夢生接着道,“天踦爵昨天去哪兒了?”
人在舒服的時候容易放松警惕,比如說現在的鷇音子,“不問。”
無夢生頓了一下,半晌之後,似是猶猶豫豫地接着問,“因為不是我嗎?”
因為不是“無夢生”,所以就不用關心了嗎?
雖然趴在床上,看不到無夢生臉上的表情,但是鷇音子就是能憑着這話中語氣,把無夢生此刻的面部表情在腦海裏刻畫個八分像——
那絕對是一種郁結在眉眼之間,又矛盾又有點隐忍的模樣。
簡而言之,就是別扭的模樣。
其實昨天素還真來電話的時候,鷇音子就從電話裏聽出了點端倪。而且放在平時,室友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憑空消失這種事兒,怎麽也不是正常的不是麽。
緊接着鷇音子皺皺眉,這才注意到無夢生剛才說的是“天踦爵昨天去哪兒了”,而不是他自己昨天去哪兒了。換做是以前,天踦爵從來不忌諱在鷇音子面前跟他談及無夢生,反而是無夢生,從不會在鷇音子面前提及天踦爵。今天無夢生會主動說起天踦爵,倒是讓鷇音子有那麽點意外。
“無夢生,你怎麽看待天踦爵的呢。”
“是個好哥哥。”
“你很喜歡他對嗎?”鷇音子循循善誘道。
“是。”
“是怎麽樣的喜歡呢?”
怎麽樣的喜歡?
無夢生雖然疑惑對方為什麽會這麽問,但是仍不假思索地答道,“就是對哥哥的那種喜歡。”
“那對我呢?”
背上讓人舒服的按摩突然停住了,鷇音子也并不着急催促,只是以不疾不徐地聲音慢慢道,“無夢生,如果說,和你交往以及和天踦爵像朋友一樣友好相處,這兩件事情我任何一件都不可能達成,你覺得這是為什麽呢?”
你覺得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天踦爵也是無夢生,無夢生也是天踦爵。
當存在于一個肉體上的是兩個靈魂的時候,他人是要如何用兩種不同的感情,加諸在這同一個人的身上呢?換句話說,你是誰?他是誰?那麽反過來我又是誰?
無夢生的腦子瞬間被這問題擾成了一鍋粥,他很想承認自己和天踦爵本來就是同一個人,但是又覺得哪裏不對,而雖然不對得離譜,卻又好像很合情合理。
“我、我沒法回答你。”無夢生低了頭,像個犯錯的孩子,繼續手上不輕不重地給鷇音子按摩脊椎,但下一秒,卻又突然底氣十足,“但是,我有喜歡我喜歡的人的權利。”
這話雖然拗口,但說得口齒清晰斬釘截鐵,跟宣誓似的。
沒料到會得到如此答案,鷇音子心底小小的震撼了一下,心知只能看到他後腦勺的無夢生肯定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鷇音子放心大膽地嘴角帶弧,笑了。
“我也有。還有,我餓了。”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