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之二十一
? 之二十一
至于牽回來的到底是無夢生還是天踦爵,其實鷇音子自己也說不清楚。
此刻這人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一動不動的像尊木偶,即便鷇音子現在開車的方向是跟回家的方向相反,這人也只是安安靜靜的看着,并未提出半句異議。
“要下來轉轉麽?”
到了目的地,鷇音子拉開車門問他。
姑且被看作是無夢生的人往門外看了一眼,“菜市?”
“對,想吃什麽?不想下來看看麽。”
鷇音子說的很好脾氣,于是無夢生好奇地依言下了車,“買來的東西,你都會做?”
“不是很罕見的話,都可以。”
鷇音子今天很奇怪,往常的鷇音子雖然也承包了諸如做飯等家務,但是基本不會問他,今天想吃什麽。
無夢生有點猶豫,可還是跟上了上去。
菜市和超市的不同在于,更多了些柴米油鹽一毛二兩的市井生活氣息。雖然鷇音子并不是會因為兩毛錢和菜販理論的市儈大媽,但這并不妨礙鷇音子在轉了一圈之後,以物美價廉的高标準買下無夢生所點的食材。
雖然無夢生有那麽點故意刁難的意思,但做飯這種小事确實沒能難到鷇音子。
無夢生只是坐在客廳,看着開放式廚房裏來來回回忙碌着的鷇音子,不一會面前竟然擺了一桌子的菜。
誇張點說,就要堪比滿漢全席了。
只是這期間,兩人除了短暫的眼神交流,沒多半句話來。
直到吃完飯收拾了碗筷,鷇音子看了看外面還沒徹底暗下去的天色,突然問,“要不要去看個電影?”
聞言,無夢生先是驚訝——這個木頭一般的鷇音子什麽時候會主動提出去電影院看電影了?然後緊接着,聯系起從鷇音子牽着自己的手回來,到耐心地問自己吃什麽,再到給自己做了這一桌子的菜,無夢生或者說天踦爵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
于是他擡頭看着鷇音子笑笑,有幾分自嘲又有幾分無奈的那種,淡淡地吶出一句話來。
“你知道我是誰麽?”
鷇音子抱了胳膊倚在牆邊,很平靜地望着他,“你覺得你是誰?或者說,如果我說你是無夢生,你就會承認麽?”
“鷇音子,你這是在催眠你自己。”無夢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危險,但是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鷇音子的想法。
催眠自己,讓自己把眼前的這個人就當是無夢生來對待,所以鷇音子回應着無夢生所希望的情愫、關心、照顧乃至于關系上的變化,那麽——
“如果恢複了呢,”無夢生說着走到鷇音子面前,一雙暗紅的眸子像是蘊着團冷火,“如果無夢生恢複到原點,你又會怎樣?”
“……”
鷇音子不是沒想過,可就算是想,也不過就是這一天中的那一兩小時裏思考出來的結果而已,時間不足,所以鷇音子其實并未想出一個确定的結果。
只是,當今天猛然聽說無夢生消失的時候,自己心裏是真真切切地有那麽一種從悵然若失再到絕望的感覺。所以至少有一點可以确定,那就是,不論出于什麽樣的情感,他并不想接受無夢生徹徹底底消失的這件事。那麽,既然有了這樣一個确定的目标,他就不會放任無夢生消失,所以他需要讓無夢生的人格自主意識更強一點,讓存在下去的動機更大一點,而不是消極的坐以待斃。
此時無夢生離鷇音子已是極近了,基本占據了鷇音子的整個視野。
“至少不是現在。”鷇音子看着眼前人,堅定地說道。
未來不可期,但至少當下,這便是鷇音子的決定。
無夢生笑了笑,嘴角勾着一抹苦澀。
“天踦爵大概會很惱火。”
“大概是惱火也不是,高興也不是的矛盾。”
鷇音子突然很佩服自己現在還能保持鎮定,雖然他心裏明明已是警鐘大作——以這麽近距離的狀态,自己是根本逃不掉了的。
不過這句話顯然是起到了什麽作用,對面的人稍稍愣了愣,旋即換上了一種極為矛盾的神色,人卻是更湊近了過來。
呃,這看起來像是起了反作用啊……
“呵,所以你到底有多大的決心呢?”
伴着這句話,當印過來的唇柔軟地靠上自己的時候,鷇音子的腦海裏是很長時間的空白,直到軟舌撬開糯軟的唇瓣,鷇音子這才倏然回神。
眼前無夢生一雙眸子并未閉上,雖然如此近的距離是個人都不可能對得上焦,但鷇音子就是覺得那雙暗紅眸子帶着一抹倔強的凄色,正死死地盯住自己。
像是為了要印證什麽似的。
心跳的咚咚聲充斥在耳鼓,說是緊張也好,心虛也罷,鷇音子只覺手心裏正沁着濕汗。
不管是哪一本應對晤談突發狀況的手冊裏都不曾有一條能适用于眼前境況的,雖說臨機應變是每個從業人員應具備的良好素質沒錯,但是當下,鷇音子的心已經亂成了一團麻,所以你無法指望一團亂麻還會有什麽見鬼的“應變”。
就在鷇音子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時候,近在咫尺的眸子忽然帶上了一絲嘲諷的笑意,唇畔的溫熱觸感也随之消失了。
“呵呵,也不過如此。”
兩聲幹笑,一副了然表情的無夢生轉過身去正要邁步,卻是驀地被從後面抱了起來。
“喂?!你——”
蜷在鷇音子懷裏,這姿勢明擺着自己是被公主抱抱了起來。無夢生掙紮了一下卻沒掙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鷇音子抱着自己踏上去二樓的實木樓梯,耳邊咚咚的木質沉悶回響一下一下敲擊着心髒。
二樓是卧室來着。
所以鷇音子這是——
“你、你放我下來!”無夢生情急之下憋紅了臉,無奈又害怕自己被摔下去,所以只得緊緊拽着鷇音子的襯衫衣襟。
鷇音子無動于衷,繼續以勻速而堅韌不拔的沉穩步伐,不疾不徐地踏在梯階上,往二樓進發。
所謂打腫臉充胖子什麽的,有時候也是要看對象的,比如剛才無夢生先将了鷇音子一軍,本以為自己穩贏了,結果局勢瞬間逆轉,現世報都沒這麽快的。而看鷇音子這樣是打算玩真的了的架勢,無夢生反而立刻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蔫了。
同時,鷇音子一腳踹開兩人共有的卧室,氣勢不可謂不磅礴,聲勢不可謂不浩大。驚得他懷裏的無夢生先是一顫,然後怯生生地偷瞄了鷇音子一眼,呼吸也變得更急促了。
緊接着,無夢生感覺自己簡直就是直接被摔在床上的,好在床上有柔軟的床墊不至于被撞得眼冒金星,可即便如此,突如其來的撞擊也是讓無夢生一口氣沒喘上來還差點咬着自己的舌頭。
被鷇音子單手制住雙腕按在床上,無夢生一擡眼,便看到鷇音子正撐在他上方,氣息不穩地微喘着同時,一雙上挑眉眉峰微蹙,更顯出幾分嚴肅來。
手腕被壓得有些酸疼,可見鷇音子是真下了力道的。無夢生驚得有些愣然,于是在這種極盡暧昧和危險的環境裏,寂靜的房間只餘下交錯着的粗重呼吸聲,兩人就這麽僵持着對視了好一會兒,無夢生的眼神開始到處飄忽。
“鷇音子,”不知是不是這麽看着對方耗費了大量精神力的緣故,無夢生竟是有些累了,很重的上下眼皮有些不自覺地打着架,“你這是……違規……”
醫師不能以治療為借口,和患者有任何不當的過份親密接觸,更不可以有任何帶有其他不當暗示的舉動。
鷇音子現在很顯然是已經越界了,不過這能怪誰呢?
“需要的話,鷇音子坐等法院送來的傳票。”
故意半啞着聲音,鷇音子低下頭在無夢生的耳邊低聲說罷,起身再看向無夢生,發現這人竟已是閉了雙眸,呼吸也穩了下來。
鷇音子吓了一跳,趕忙伸手去探無夢生頸部動脈。
好在,這人似乎只是睡着了,或者說是吓昏過去了也成。
生命體征這種東西是騙不了人的,于是放心地松了控制無夢生雙腕的手,鷇音子長長地舒了口氣。
其實打腫臉充胖子這種事兒,絕對不是無夢生的專利。剛才鷇音子的這一串舉動,也不過就是想吓唬一下無夢生而已。因為以自己對無夢生的了解,這人應該還沒那個膽子主動當真的挑釁自己,所以乍被親到,鷇音子還是愣了的,但後來無夢生的那聲呵呵,鷇音子除了能聽出有點嘲諷的意味之外,更有那麽一股松了口氣的感覺。
等把昏睡過去的無夢生挪到枕頭上讓他睡好,又給他蓋了毯子。此刻精神松懈下來的鷇音子回過神,這才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且大約是因為剛才的緊張,手竟然也有些隐隐發顫。
鷇音子又何嘗不是怕無夢生萬一真的不臨陣退縮,那接下來該怎麽辦,其實鷇音子心裏也根本沒底。
不過,身下的某個事物,居然還真有了那麽點覺醒的架勢。
開什麽玩笑?
鷇音子看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某只,見那人呼吸很是平穩,長長的睫毛随着呼吸略有起伏,而兩頰的緋紅尚未完全褪去,襯得一張臉竟也是粉嫩粉嫩的,煞是好看……
呃——
下一秒,鷇音子一轉身,跑去浴室沖涼去了。
所以說,“生命體征”是不會騙人的嘛。
不過經過了這麽個事件,接下來許久的時間裏,鷇音子都不問出現的到底是無夢生還是天踦爵,只是帶着人一起買菜做飯,一起逛街看電影,俨然出入成雙像是一對好兄弟,呃,要說是一對好戀人也成。
無夢生對鷇音子的這一系列變化也再沒敢跟他叫板,對鷇音子的安排,他基本都是照單全收。如果鷇音子問他有什麽意見的時候,他也會認真思考過後給與回答。
雖然結果通常只有兩個字,随你。
不過人生要是都這麽順利,那就不叫人生了嘛。一個月後,也就是在素還真說的交流會的前夕,這麽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突然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