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許培樟忙到臘月二十九才回家,昨天住在梅路的房子裏,他的假期一向很短,所以就拿了個小箱子。收東西的時候他才發現,他把太多東西搬到了這裏,之前常住的地方反倒是很少回去了。
許培樟抽了支煙,對他來說,只有許凱全和宛婷住的地方是他的家,別的地方只不過是暫供歇腳,所以住哪裏對他來說沒什麽要緊。但因為認識了梁易舟,哪怕梁易舟經常不在,他也會來這裏住。
大概真是年紀大了,越來越不喜歡寂寞。
許培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好像總能從梁易舟身上找到一份安寧。
可能這就是那個人的力量,許培樟原本以為梁易舟是個野心勃勃不擇手段的人,但相處久了才發現梁易舟真的是個不愛争搶的性子。許培樟在娛樂圈裏見過太多人了,沒有哪一個不想往上爬,但梁易舟把名利看得那樣淡,他唯一在乎的只是自己的表演好不好。
許培樟想,任何一個導演都會愛這樣的演員的。
許培樟過了二十六年順風順水的人生,在很偶爾的時候會覺得寂寞,娛樂圈是個大的名利場,假面假心者不計其數,許培樟應付久了也覺得累。可能也是因為這樣許培樟才會這麽在意梁易舟最真實的一面如何,那個人從來不屑于表演假心假意,所以許培樟反倒在他這一張冷臉上,看到了稀缺的真實。
許培樟的胡思亂想被宛婷一個電話給打斷了,他跟宛婷說了兩句,并且答應幫忙買李子橋的栗子回家,挂了電話他就提着自己的行李下了車庫,悠哉悠哉地開車給宛婷跑腿去了。
一個小時後,宛婷躺在沙發上,許培樟坐在她旁邊,在認真地給她剝栗子。
“兒子啊,你今年有進步诶,居然只看到一次你的緋聞。”宛婷新燙了頭發,興致勃勃地開始調侃許培樟,“就那個金臨吧。”
“我的媽咪,那是假的。”許培樟很無奈地回答她,“我就跟她吃了兩次飯,真的,沒有非分之想的。”
“我看人家還長得很漂亮呢,你知道我喜歡漂亮的人的。”宛婷露出一點惋惜的神色。
“漂亮的人多呢,你就少看點八卦。”許培樟順手吃了個栗子,“就說我們公司的藝人,哪個不漂亮?”
“誰讓你工作這麽忙,你媽想了解你還得看微博。”宛婷輕輕拍了一下許培樟的頭,“這點少跟你爸學,這麽工作狂*嘛?我可希望你能多談談戀愛,能有個人跟你說話也是好的,別人不了解你,你媽還不知道嗎?小時候都不能讓你一個人呆着,一個人就要哭。”
許培樟笑起來,他挨到宛婷身邊,抱住她的肩膀晃了一下:“行啦媽咪我知道錯了,這幾天我肯定好好陪你的。”
“你別賣乖,最近怎麽樣啊?工作上呢,你有什麽事也不說的,這點像你爸,老是報喜不報憂。”宛婷揉了揉他的頭毛。
“多大了,還跟你媽撒嬌。”許凱全走過來,也開始坐下剝栗子。
“我爸這是吃醋呢。”許培樟坐起來,沖宛婷眨眼睛,“對了,媽咪你有沒有去看《零點到站》啊?”
“那肯定去看了,你投的哪個片子我沒看?”宛婷接過許凱全遞過來的栗子,“崔洋真是一直在進步。哦對,還有陳栾,那個演員叫什麽來着?梁……我這個記性呀……”
“梁易舟啦,我新簽的。”許培樟一提這個就來勁了,“我覺得他也大有可為。”
“确實。”宛婷非常客觀地開始分析,“他很出彩,也知道該怎麽展現自己的魅力,我喜歡有內容的演技。”
“媽咪不愧是專業的,有理有據。”許培樟開始像個捧哏。
“而且他長得特別漂亮,我就喜歡好看的人。”宛婷笑起來,“難得見眼睛這麽多情的人。”
“眼睛多情,人可不一定。”許培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睛暗了暗,頗有些漫不經心地說,“多情卻被無情惱啊。”
“這話說的。”宛婷暼他一眼。
“初二去你易伯伯家裏吃飯,你去不去?”許凱全問他。
“他從山溝溝裏拍電影回來了?”許培樟知道易昶比他爸還工作狂,出去拍個電影一年半載都能不回家。
“是啊,今天剛回北城。”許凱全說。
“爸,你知道易伯伯之後的計劃嗎?”許培樟眼睛一轉,“缺不缺好本子,好演員,好投資?”
“我們阿樟又開始打易導的主意了。”宛婷忍不住笑。
“明明是雙贏。”許培樟搖了搖不存在的尾巴。
“去吃飯的時候你自己問去。”許凱全也笑了。
“不過英伯母自己不也是個工作狂,我看她的精神頭比我還足。”許培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王英這個雙料影後,簡直可以說是全年無休,拍戲綜藝演出面面俱到,圈裏都說也只有易昶和王英能互相受得了對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太忙,兩個人也一直沒有孩子。
“英子是真要強,我就愛做個閑人。”宛婷又看許培樟一眼,故意開玩笑,“後悔沒再多生一個,現在怪無聊的。”
“你可得了吧,懷阿樟的時候難受成那樣,還要受罪啊。”許凱全捏捏宛婷的手。
年三十這幾年都是許培樟掌勺,許培樟給年夜飯拍照的時候十分不要臉地贊美了自己一番,順便還編排了梁易舟一句。
梁易舟這人對吃的太不講究,可惜了許培樟這個大廚,每次都覺得在對牛彈琴。
想到這裏許培樟手指一頓,雖然梁易舟是回重慶了,但他和家裏的關系這麽僵,估計還是一個人過的年。
許培樟點開他和梁易舟的微信聊天框,他倆其實不常聊天,多半是工作,偶爾是許培樟無聊的撩閑。許培樟在輸入鍵盤上頓了好久,最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許培樟總是随心的,只有對待梁易舟的時候會考慮自己是不是缺少分寸。
許培樟看了下時間,決定晚點再跟他說新年快樂。
春晚開始之後每個群都開始熱鬧起來,許培樟一向大方,散完財有點無聊,跑去小窗梁易舟。
“許培樟:梁老師新年快樂呀。”
然後發了個讨紅包的表情。
梁易舟剛睡醒,年三十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他沒住酒店,在重慶他有一套小房子,還在慢悠悠地還房貸,裝修扔給朋友随便玩了,還好朋友還算克制,沒搞什麽波西米亞風格來,一切都走簡約風。但選了很多木制家具,看起來會溫暖一點。
很難說梁易舟對重慶的感情如何,但到底是無法分割的,不然他沒有必要在這樣一個地段也算不上太好的地方購置這樣一套房子。梁易舟已經快要三十歲,過了和自己作對的年紀,他看自己看得也透。
因為他從小到大來自家庭的缺失,所以導致了內心深處對家這一概念的極度渴望。他對重慶的感情很深,雖然這一羁絆和他那兩位戶口本上的父母沒有一點關系。
梁易舟看到許培樟的信息,這才意識到今天是除夕,馬上又是新的一年。梁易舟想起他小時候跟朋友一起在江邊放煙火,他那時候就許過願想要離開這裏,那時候的他,一個勁地想要逃出去。
他覺得人類矛盾,以前最想逃離的地方,現在反倒成了自己最後的躲藏地。
北城的年味比重慶還要淺淡,前幾年梁易舟在北城度過春節假期,總懷念曾經在重慶的角落裏散落的那些屬于爆竹的紅紙屑。
梁易舟給許培樟發了兩百塊錢的紅包。
“許培樟:梁老師好大方啊,新的一年發大財!愛你愛你。”
梁易舟就沒回他了,他把消息掃完,才發現梁蕊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剛剛在睡覺所以沒聽到。
梁易舟倒是沒關心李建林的現狀,但他每個月還是會給梁蕊打錢。梁蕊給他打電話估計也沒有什麽事,母子兩個每年都要進行一段無意義的對話。梁蕊問梁易舟回不回來吃飯,梁易舟就說工作忙不回去了。年複一年。
梁易舟退出通話記錄,覺得心煩。
他給許培樟發消息,“那我的呢?”
梁易舟只想轉移一下注意力,許培樟卻是秒回過來的:“管你一頓飯,你明天有事嗎?”
梁易舟一愣,沒怎麽回過神來。
許培樟的消息跳得很快:“我親自下廚,想吃什麽趕緊點。”